笔尖在粗糙的废纸页上落下最后一道歪曲的线条,一张结构完整、视角直观的临时据点俯视图稳稳成型,将这据点的整体布局清晰铺开。
线条不算精致,却足够精准实用,能让所有人一眼看懂整片据点的地形结构。
“搞定。”我抬手拿起这张刚绘制完成的俯视图,指尖抚平纸面轻微的褶皱,举在半空,在围站在桌旁的众人面前缓缓晃了一圈。
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张图纸上,连日来对陌生据点的模糊认知,在此刻终于有了清晰、具象的轮廓。
可就在所有人低头细看图纸、讨论布局细节的瞬间,远处骤然传来几声沉闷短促的枪响。
枪声并不炸裂刺耳,隔着很远的距离传来,音量被空气和楼宇层层削弱,模糊又零散,能清晰分辨出是枪械射击的声响,却听不出具体的烈度与数量。
警觉的本能瞬间贯穿所有人的神经。
站在窗边最近的黄傲反应最快,几乎在枪声落下的下一秒,他脚步一沉,快步冲到阳台边,半个身子轻轻探出窗户,敛住所有气息,凝神细听远方的动静。
他眉眼紧绷,眼神锐利如鹰,浑身肌肉微微绷紧,不放过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动声响。
短暂的寂静后,零星的枪声再次从远方传来,节奏凌乱,断断续续。
这一次,黄傲精准捕捉到了声源的准确方位,他直起身,迅速回头看向屋内的我们,语气沉稳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判断:“在大门方向。”
一丝淡淡的好奇与疑惑,悄然在众人之间蔓延开来,这突如其来的枪响难免让人心生疑虑。
大家纷纷收起目光里的思索,陆续走出房间,脚步轻快却带着警惕,顺着楼道快步朝着据点正大门的方向赶去,想要弄清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抵达正门区域时,这里依旧排着长长的幸存者队伍,所有人都在安静等候食物补给,秩序看似井然,没有任何人露出慌乱、恐惧或慌张的神色,仿佛远方的枪响只是无关紧要的杂音,丝毫影响不到排队领粮的众人。
人群前方,据点的官方负责人手持扩音喇叭,拔高声音反复安抚着躁动微弱的队伍,洪亮的声音传遍整片正门区域:“大家不用担心!只是据点外围有零星游荡丧尸靠近,数量极少,我们驻守的士兵完全有能力快速清缴,不会威胁到据点内部安全!”
我穿过拥挤冗长的队伍,挤到前排围墙缝隙处,透过冰冷的金属大门缝隙朝外望去。
门外的空地上,几名据点士兵正持枪瞄准,目光冷峻地盯着从远处荒野缓慢狂奔而来的零散丧尸。
视野之中,丧尸的数量确实寥寥无几。
地面上躺着数具已经被击毙、躯体扭曲腐烂的丧尸尸体,还在持续朝大门冲来的丧尸屈指可数,新旧尸体加起来,总数也绝对不超过二十只。
虽然这些丧尸行动速度很快,但对于每人一把步枪的守军而言,确实构不成半点威胁。
短暂的枪声再次响起,士兵精准点射,快速清理着残余的游荡丧尸。
紧接着,负责人的喇叭声再度响起,带着催促与警示的意味:“已经领到食物的幸存者尽快离场!严格遵守规则,一人一份,禁止多拿!今日食物即将分发完毕,后面还在排队的人员就不要再等候了!”
听闻这话,我和身边几人对视一眼,默契达成一致。
门外局势平稳,只是最普通的丧尸清缴事件,没有危险,也没有值得探查的线索,没必要在这里无谓逗留围观。
于是我们不再停留,转身挤出人群,沿着据点的道路,快步折返暂住的居民楼下。
一路走回楼下,陆昱阳停下脚步,抬头望了一眼空旷安静的据点外围,语气带着几分思索与疑惑,缓缓开口说道:“话说回来,这座据点周围的丧尸挺少啊。我们来到这里整整一天了,全程几乎没遇到任何丧尸异动,直到刚才才看见这么寥寥几只。我们到现在都没有接触过这里的丧尸,并不知道这里的丧尸是不是也有所变异。”
“的确,我们都没怎么遇到这里的丧尸。”沈羲晨立刻上前附和,眼底带着浓浓的谨慎,“末世爆发至今,不同地域的环境条件都不一样,极有可能因为区域不同,丧尸的变异方向、能力、习性也天差地别。”
众人一边交流着心中的疑虑,一边缓步上楼,推门回到临时居住的房间。
狭小的房间简陋却干净,是我们在陌生环境里唯一的落脚港湾。
众人纷纷围坐在一起,褪去方才的警惕,沉下心来,认真讨论起未来的生存计划与后续安排。
房间气氛沉静肃穆,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落在了谢临渊身上。
我直视着神色淡然的谢临渊,轻声开口问道:“接下来,我们打算怎么做?后续有什么说法?”
谢临渊感受到我直白的目光,也清楚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判断与安排。他微微垂眸,短暂思索,随即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通透的认知,缓缓作答:“伺机而动。”
顿了顿,他看向窗外其余的几栋高楼,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与克制:“因为在这陌生的地方,我们没有任何根基,没有人脉,没有资源,更没有原本总部作为支撑。褪去所有过往的身份与能力,此刻的我们,和这里最普通的幸存者别无二致。”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我们当下的处境。
远离故土,跨域流亡,昔日的团队战力、总部基地、情报优势尽数归零。
在这座陌生的海外避难据点,我们无权无势、无依无靠,和千千万万挣扎求生的普通幸存者一样,渺小又被动。
眼下我们没有能力主动探索、没有资本争夺资源、没有实力搅动局势,唯一能做的,就是隐忍蛰伏,安稳存活,在绝境中守住自身,等待合适的时机。
日子就在这样枯燥、克制又小心翼翼的蛰伏中一天天流逝。
末世之中,早已没有了日历,没有了年月更迭的概念。
一成不变的据点环境,让人渐渐模糊了时间。
为了精准记录时日,我特意找了一张空白废纸,每度过完整的一天,就用笔划下一道痕迹。
密密麻麻的刻痕,成了我们在混沌末世里唯一的时间刻度。
时间悄然流逝,足足三周的光景缓缓过去。
在日复一日的观察中,我慢慢摸清了这座据点食物补给的发放规律。
据点的食物投放毫无固定标准,极不稳定:正常情况下,每日会早、晚两次统一派发基础补给;偶尔会临时加投,一日三次发放;但也时常出现断供缩水的情况,前一日三次补给,次日便只发放一次......
每此补给的分量不多,仅仅只能勉强垫腹。
想要不挨饿,就必须提前许久去排队抢占靠前位置,稍有懈怠、去晚一步,当日的食物就会彻底被抢空,只能硬生生饿过一整天。
而在日复一日的排队观察里,一个愈发诡异的细节,让我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整整三周,据点每日领粮的幸存者人数,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减少。
初到此处时,补给点都是人山人海,长长的队伍从正门一直蔓延到据点最深处的楼栋,挤满了挣扎求生的幸存者,人人都在为一口食物拼命等候。
可随着时间推移,排队的人越来越少,时至今日,最长的队伍也仅仅只是从正门延伸到第二栋高楼的位置,人数缩水了不止一半。
诡异的冷清笼罩着补给点,两种猜测在我心底盘旋:要么是据点内大量弱势幸存者撑不住绝境的贫瘠,悄无声息饿死、病死在密闭的房间里,无人知晓、无人问津;要么是他们都错开了与我们相同的领取补给的时间,选择错峰排队。
这份反常的诡异,不止我一人察觉。
朝夕相处、时刻保持警惕的队友们,也尽数发现了这处异常。
这天午后,我们几人再度齐聚房间,关紧门窗,隔绝外界杂音,专门讨论这件愈发蹊跷的怪事。
黄傲率先打破沉默,他眉头紧锁,语气凝重,带着明显的不安开口:“你们有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最近来领取补给的幸存者,少得太离谱了,完全不正常。”
我立刻点头附和,心底的疑惑终于有人共鸣:“我也早就发现了!我还一直以为是自己太过紧绷、产生错觉了,你们不说,我还不敢确定这异常是真的。短短三周,人真的少了太多。”
谢临渊指尖轻轻抵着下巴,眸色深沉,头脑始终保持着绝对的冷静清醒,缓缓剖析着背后的真相,一语道破残酷的核心:“据点每日发放的食物总量,根本不足以供养所有留存的幸存者。资源有限,人却很多,晚到的人永远拿不到食物,日复一日,长期断食、营养不良、体力透支。大概率是大量幸存者因为撑不住饥饿,悄无声息饿死在了房间里。”
“我也是这么想的。”黄傲沉下脸色,语气满是无奈与沉重,“从末世开局到现在,食物永远是困住幸存者最大的难题。最可怕的是,我们此刻完全陷入被动,根本没有自主获取食物的渠道,无法外出狩猎、无法搜寻物资、无法自给自足,只能被动等待据点统一发放。能不能吃饱、能不能活下去,全部攥在别人手里,这种无力感,太让人不安了。”
房间再度陷入沉寂。
窗外的据点依旧看似平静,没有厮杀,没有暴动,没有大规模丧尸入侵,可这份虚假的安稳之下,藏着无声的死亡。无数人在看不见的角落,被饥饿与绝望慢慢吞噬,悄然陨落,而我们,也深陷这场被动的困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