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沿着深入地下防空洞的原路缓缓折返,一路走来,刚才与巨型变异白鼠缠斗、在科研区与未知危险周旋的紧张感还未完全消散,每个人的神经依旧紧绷着,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沉闷又压抑。
不久,大家回到了防空洞的主入口,看着面前黑暗的应急楼梯,众人纷纷打开手电,一步步向上走回了地下车库之中。
车库里的雾气不减,手电灯光勉强照亮眼前这片区域。
之前一行人驾驶而来的四辆车依旧安稳地停放在原位,大致扫了几眼,可以看到车身没有被撬动、撞击的痕迹,轮胎纹路里还沾着之前赶路时沾染的泥土与碎石,应该没有人动过这里的车辆。
看到这番景象,所有人心里都隐约有了数,唐卫信与王意那伙人,大概率还滞留在地下防空洞,暂时没有撤离出来。
谢临渊率先迈步上前,他身形挺拔,眼底依旧带着警惕的寒光,没有丝毫松懈。
他弯腰仔细检查了四辆车的车身、轮胎与车门锁扣,又简单查看了发动机与油路,确认车况完好,没有被人破坏、动手脚的痕迹,也没有变异生物啃咬撞击的印记。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回头看向身后疲惫不堪的众人,语气沉稳而干脆,没有丝毫犹豫:“撤。”
简单一个字,像是一声指令,瞬间打破了车库里短暂的沉寂。
大家不再多言,纷纷拉开车门,依次坐进车内,关门的声响接连响起,低沉厚重。
随着发动机陆续启动,轰鸣声在空旷的车库里炸开,四辆越野车调整好方向,平稳驶出地下车库,快速汇入漆黑寂静的街道,朝着远离防空洞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凌晨两点多的城市死寂一片,往日里的喧嚣繁华早已在丧尸末日与核泄漏的灾难中消失殆尽。
一整天的奔波厮杀、高强度的战斗、长时间的赶路与精神紧绷,几乎榨干了所有人的体力与精力。
此刻逃离了危机四伏的地下防空洞,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下来,无边无际的疲惫感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席卷了整支队伍。
四辆车平稳行驶在空旷的道路上,路面偶尔有碎石与断裂的建材,车辆微微颠簸,更催生出浓浓的困意。
除去四名必须全程集中注意力、把控方向的驾驶员,其余坐在后排的队员们大多靠在座椅上,双目半阖,昏昏欲睡。
我坐在副驾,微微侧着头,靠着车窗,呼吸渐渐放缓,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只想在颠簸的行驶中短暂休憩,缓解连日来的身心俱疲。
唯独谢天宇与旁人截然不同,没有丝毫困意。他靠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眼底满是浓烈的好奇与探究的兴致,精神格外亢奋,丝毫不受疲惫的影响。
他抬手从背包里翻出一本本从防空洞资料室冒险带出的实验日记,粗糙泛黄的纸页边缘已经微微磨损,封面布满灰尘,还沾染着淡淡的血腥味与消毒水的刺鼻气息。
他随手将日记本摊开在腿上,指尖摩挲着老旧的纸页,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玩味的轻笑,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兴奋说道:“oK,让我来看看这里到底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车厢里光线昏暗,谢天宇打开了头顶的阅读灯,勉强照亮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谢天宇低头翻开最上面的一本日记,随意扫了几行上面的文字,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小声吐槽道:“这字也太丑了,歪歪扭扭的,笔画潦草凌乱,读起来还真是有些费力。”
虽是随口吐槽,但他眼底的兴致丝毫未减。他调整了坐姿,借着微弱的光线,一字一句认真读着日记里的内容,遇到字迹潦草模糊的地方,便反复辨认,随后将日记里记录的那些黑暗、惊悚、泯灭人性的过往,轻声缓缓讲了出来。
我本昏昏欲睡,但听到他低沉的讲述声时,睡意被驱散大半,侧耳倾听,原本放松下来的神情,也一点点凝重起来。
日记里的文字,来自一名曾在凌安市地下防空洞存活的年轻科研人员。
日记开篇,便写满了无尽的无奈与绝望。
(备注:以下为实验日记的内容)
.......我作为凌安市中最为年轻的一批科学家,拥有不错的学识与满腔抱负,满心希望能用自己的知识为科研事业添砖加瓦。
可在丧尸病毒全面爆发,整个城市沦陷之后,我阴差阳错加入了地下防空洞的秘密科研团队。
这里汇聚了城市里顶尖的科研人才,有学识渊博、经验丰富的前辈,有深耕多年的技术人员,这本该是携手对抗丧尸病毒、寻找治愈希望的净土。
可现实却狠狠击碎了我所有的幻想。
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与实验之中,我感觉大家都很怪,不知是团队里前辈们的个人意愿,还是防空洞高层暗中的指使,整个科研团队的核心目标,从来都不是研究如何压制、清除丧尸病毒,寻找治愈感染者的解药,而是疯狂地强化丧尸病毒。
他们不打算拯救人类,反而一心想要放大病毒的破坏力,挖掘病毒潜藏的恐怖力量。
而我在庞大的科研团队里,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无名小卒,没有话语权,没有决定实验方向的能力。
我虽满心反对这种泯灭人性的研究,内心充满抗拒与不安,无数次想要提出质疑,想要劝阻前辈们停止疯狂的举动,但在等级森严、暗流涌动的科研团队里,我的想法从来不会被任何人采纳,若是当众表露不满,只会引来排挤与打压,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所以我不敢在前辈面前吐露半句心声,只能将所有的恐惧、纠结、愤怒与无奈,全部藏在心底,偷偷记录在这本不起眼的日记本之中。
他们妄图研制出一种超越普通丧尸病毒的特殊强化药剂,想要培育出全新的变异体。
这种变异体拥有和人类一样的自我意识、独立思维,能思考、能判断,拥有自主行动能力,却又有着远超普通丧尸的强悍身体素质,力量、速度、防御力都达到极致,既保留人的智慧,又拥有怪物的体魄。
他们想要创造出凌驾于人类与丧尸之上的全新存在,打造出只属于他们的恐怖兵器。
可再疯狂的构想,终究不能只依靠纸上谈兵的理论支撑,每一次药剂调配、每一轮活体实验,都需要鲜活的生命作为消耗品,需要无数实验品承受药剂带来的痛苦与折磨。
丧尸末日全面爆发之后,外界早已生灵涂炭,城市里的野生动物几乎绝迹,残存的动物也大多被病毒感染,发生了不可逆的变异,根本无法用作稳定的实验素材。
而人口在丧尸肆虐、灾难频发之下骤然锐减,侥幸存活的幸存者本就寥寥无几,更没有人会心甘情愿,为这种疯狂又邪恶的实验主动献身。
实验陷入了瓶颈,可这群科研人员没有丝毫停止的念头,反而愈发偏执疯狂。
我亲眼看着团队里的前辈们,不知通过何种卑劣的手段,源源不断地将一个个蒙着头、双手被束缚、不断挣扎反抗的新人,强行带入戒备森严的实验室。
那些人或许是刚进入地下防空洞里普通的幸存者,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只是想在末日里苟活求生,却被科研团队强行掳走,被逼迫着成为冰冷的实验品,不情愿地卷入这场泯灭人性的实验之中。
我看着那些绝望挣扎的普通人,内心被无尽的愧疚与无力包裹。
我知道这场实验的残酷,知道药剂会带来怎样的痛苦,可我人微言轻,没有反抗的资本,更没有拯救这些人的能力。
在前辈们的命令与威压之下,我只能被迫妥协,跟着所有人一同进行实验,调配药剂、记录数据、观察实验体的反应,眼睁睁看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痛苦与哀嚎之中走向终结。
每一个被强行带来的实验品,都在狂暴药剂与病毒的折磨下受尽苦难,身体被撕裂、意识被摧毁,最终无一例外全部惨死。
无数次实验下来,耗费了无数条人命,可调配出的药剂始终达不到这群科研人员心中的标准。
要么变异体失去理智沦为普通丧尸,要么身体强度不足,无法达到预期效果,实验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