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厅联合指挥中心。
巨大的电子屏幕墙上,分割出几十个实时监控画面,信息流和数据不断刷新。
与昨日高峰论坛期间那种高度紧绷、全面戒备的状态相比,今天的指挥中心气氛虽然依旧严肃,但明显少了几分临战的极度压抑。
大批外宾和客商已经陆续离境,省厅和市局层面的安保压力骤减,得以将更多精力集中到内部清理和收尾行动上。
祁同伟站在指挥台前,身姿笔挺,目光锐利地扫过主屏幕上几个关键节点的监控画面。经过一夜的研判和监控确认,时机已经成熟。
“老黄,老蓝,”祁同伟转过身,看向省GA局局长黄志坚(兼任省公安厅副厅长)和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蓝海洋,声音沉稳而果断,“我看,可以收网了。”
“好!” 黄志坚立刻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他作为GA局长,直接对上级GA机关负责,在此类涉及国家安全和经济间谍的案件中拥有主导权和高度独立性。
“陈阳、钟一鸣这条线,涉及境外情报机构渗透和我重点企业核心技术安全,由我们GA部门负责主抓。他们背后的钟家等复杂关系,部里已有预案,我们依法执行即可。” 他的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明确划清了案件性质和管辖权限。
他随即看向一旁的蓝海洋:“老蓝,易学习这条线,他虽然可能也与境外有瓜葛,但根据目前证据,其首要罪行集中在经济犯罪、非法经营以及可能涉及的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社会影响恶劣,且其活动主要范围在京州。由你们京州市局出面抓捕,名正言顺,也能避免打草惊蛇,引发不必要的猜测和干扰。比如,沙瑞金书记那边如果问起,也好有个地方治安案件的说法作为缓冲。”
蓝海洋面容刚毅,点了点头,声音洪亮:“明白!黄局、祁厅放心,我们京州市局已经部署完毕,易学习及其主要党羽的行踪尽在掌握,随时可以动手。保证完成任务!” 他作为京州本地公安一把手,对抓捕易学习这样的地头蛇有着地利人和的优势,也能最大程度控制抓捕行动对京州本地社会面的影响。
就在这时,一名GA部门的监控员高声汇报:“报告黄局!二号目标已完成数据传输确认,并已离开酒店,正乘车前往预定的撤离地点!其车辆已进入我跟踪小组视野!”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到相关监控画面。
祁同伟看向黄志坚,语气带着职业性的严谨:“黄局,陈阳和钟一鸣身份敏感,一个是国际投行代表,另一个是钟家子弟。GA这边虽然有特殊权限,但行动前是否还需要向部里做最后确认?毕竟牵涉面广。”
黄志坚沉稳地答道:“祁厅考虑周全。不过,关于此案的严重性、证据链以及收网必要性,我已与部里充分沟通,并获得了相机决断,果断处置的明确授权。部里领导指示,对于这种危害我核心战略资产安全的现行犯罪,必须坚决打击,绝不手软。钟家那边,自有部里更高层面去沟通应对。我们的任务就是确保行动成功,人赃并获。”
得到肯定的答复,祁同伟心中更加踏实:“有部里撑腰,我们就放心了。务必一击必中!”
他随即转向蓝海洋:“易学习那边呢?现在什么情况?”
蓝海洋看了一眼手中的警务通,上面显示着实时警情和布控信息:“祁厅,易学习正在从住处前往新泰山集团总部的路上,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我们的人已经在他公司附近、沿途主要路口以及其可能的逃窜路线上布下了天罗地网,确保他插翅难飞。”
祁同伟微微颔首,目光在代表陈阳/钟一鸣行动线和易学习行动线的两个监控画面之间来回扫视。
“黄局,蓝局,”他沉声道,“我建议,两边**同时行动**,时间必须高度同步。易学习在汉东根基很深,耳目众多。如果先动陈阳、钟一鸣,哪怕消息封锁得再严密,也难保不会有极细微的异常被他或其同党察觉。反之,如果先动易学习,也可能惊动与陈阳他们有联系的内线。必须同时动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切断所有可能的通讯和反应渠道!”
“同意!” 黄志坚和蓝海洋异口同声。他们深知此类联合行动协同一致的重要性。
黄志坚补充道:“我们GA这边,已经协调了机场公安和安检,计划在陈阳、钟一鸣办理登机手续或通过安检时,以安检发现疑点,需配合进一步调查为由,将他们带离公共区域,在特别检查室实施控制。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减少公开影响和避免意外。”
“很好,方案周全。” 祁同伟赞许道,随即抬头看向指挥中心正中央巨大的电子时钟,秒针正规律跳动。“现在对表。各单位进入最后准备状态,听我统一指令——”
指挥中心内,空气仿佛凝固。GA干警和公安民警们各就各位,目光锐利,通讯频道里一片寂静,只等着那一声决定性的命令。
一场由GA主导、地方公安协同,针对境外间谍渗透与本土经济犯罪交织的复杂网络的联合收网行动,即将在晨曦中同时于机场和市区展开。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
去机场的路上,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高架桥上。窗外,京州的晨景飞速掠过——整洁的街道,鳞次栉比的高楼,错落有致的绿化带,远处若隐若现的天河园区地标性建筑,以及早早开始忙碌的车流人群。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秩序井然,又带着一种大国都市特有的厚重与潜力。
陈阳侧着头,目光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忽然没头没尾地轻声说了一句:“一鸣啊,你说……钱这东西,赚多少才算够呢?”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难得的迷茫和倦怠,与平日里那个精明干练、目标明确的陈阳判若两人。
钟一鸣正闭目养神,闻言,眼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嘴角扯起一抹极淡的、含义不明的笑容:“怎么了?这一趟,让你觉得累了?想……退出了?”
他刻意在“退出”两个字上稍微停顿,语气平淡,却带着试探。
“不是累,”陈阳摇了摇头,依旧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我只是……有点想回京州了。想回来生活。”
“为了祁同伟?”钟一鸣的眼睛倏然睁开,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冰冷的不屑和恼怒,但语气依旧控制得平稳,甚至带着点调侃。
他这句话戳到了两人之间最敏感也最尴尬的角落。
这次汉东之行,陈阳私下接触祁同伟,试图利用旧情扰乱对方判断,甚至可能达成了某种私下交易或承诺。
这在钟一鸣看来,不仅是战术上的冒险,更是一种对他的羞辱。
他和陈阳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更多是基于利益和家族考虑的联盟,但无论如何,她名义上还是他的妻子。
自己名义上的妻子,为了任务去和另一个男人纠缠不清,甚至可能因此影响了整体计划,这让他感到极度不适和愤怒。
他心里早已打定主意,等这次任务彻底了结,回到安全地带,一定要让祁同伟——还有陈阳——为此付出代价。
“不全是因为他。”陈阳终于转过头,看了钟一鸣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你看看外面,看看京州,看看现在的燕京、魔都……哪里比纽约、伦敦、东京差了?甚至在某些方面,更有活力,更有未来。我觉得……我们回来,未必就没有施展的空间,说不定比在外面更有可为。”
她的话里,第一次流露出对海外漂泊生涯的质疑和对回归的向往。或许是年纪渐长,或许是这次重回故土感受到的冲击,也或许……真的有祁同伟的因素在里面。
“现在才想回来?”钟一鸣语气略带讥诮,但内心深处,却也被陈阳的话勾起了一丝涟漪。
他确实有些心动了。
在国内,他钟家的根基依然深厚。父亲虽然退居二线,但余威犹在;
二伯钟正国执掌纪律监察实权,影响力举足轻重;
三叔在金融监管领域身居要职,把控着资本市场的命脉;
钟家第三代子弟中,也有不少人在各省市、各部委担任要职,形成了一个庞大而有效的关系网络。这是他在海外无论积累多少财富都难以完全复制的隐形资产。
这些年,他凭借钟家的背景和个人能力,在贝德投资集团这个全球顶级平台上,确实赚取了惊人的财富,积累了丰富的国际资本运作经验。
钱,对他而言早已是数字游戏,他更看重的是贝德这个平台带来的全球视野、顶级资源和那种操盘巨额资本、影响行业格局的权力感。
离开了贝德,就像蛟龙离了水,猛虎失了山。
“我再想想。”钟一鸣没有立刻反驳陈阳,而是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他需要时间权衡利弊,评估风险,更重要的是,要看这次行动的最终“成果”能为他带来多少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