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我们两个,在飘絮雪里穿行,路线精准得可怕,找到了我们之前上来的那个下水道入口,跳了下去,按原路返回。
下水道里的怪物还有很多,以我跟你当时的状态根本没法迎战。
我本来想提醒她,结果她的眼睛一凝,半空中就自动勾勒出了【殷红批注】。
好多我从来没见过的攻击直接打过去,把整条下水道杀穿了。
直到把我们扔到这里,她才昏死过去……喂!你抽得太多了!”
青南终于忍不住拔高了音量。
可韦弦面不改色,连嘴唇都没白一下。对于【微自愈】来说,这点消耗连热身都算不上。
韦弦静静地看着秋可可的脸,缓缓开口:“她是血鬼种,似乎特别钟意我的血液。我们就是这样互相认识的。”
“我记得青老说过,原来真的要吸血。”青南皱起眉。
“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她平时看起来和常人无异?那是因为,她体内有两个人格。”
韦弦把针筒拔出来,放下,拿起一瓶满的玻璃瓶,举到光下看了看,暗红色的血在瓶子里晃了一下。
“双重人格?”青南愣住了,她和可可朝夕相处,竟然毫无察觉。
“是啊。现在的这个人格,在得知自己必须靠吸食人血才能活下去时,崩溃了很久才勉强接受。”
韦弦的目光罕见地透出不忍。
“她是个可怜的小丫头,明明那么喜欢吃好吃的,可是每次吃完,都要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痛苦地呕吐出来。”
韦弦撩开秋可可额前的那缕粉发,继续说:
“至于那第二个人格,连我也不是很清楚底细。但我能感觉到,非常危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那你抽这么多血干什么?”青南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总觉得韦弦从醒来那一刻起,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说话的语气、看人的方式、还有刚才摸她头顶的动作。
“以备不时之需罢了。”韦弦将一瓶血递给青南,语气轻描淡写,“万一下次她受了重伤,而我刚好不在呢?喂给她吧,应该有用。”
青南接过瓶子,逻辑没错,可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将秋可可扶起来,慢慢喂下去。
秋可可咳嗽了两声。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咳咳……”
两声轻咳后,秋可可居然真的睁开了眼睛。
她迷茫地眨了眨眼,原本的粉发似乎黯淡了一些。
“咦?南南……韦弦?我这是在哪?”
“韦弦,你其实是个人形血包兼治疗药水吧?”
青南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紧紧抱住秋可可:“可可!我们活下来了!我们回到了黄月他们的据点了!”
“真的吗!太好了!”秋可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然后她想起什么,猛地扭头看韦弦:
“你你你,你没事吧?我是不是吸了你好多血,你死了没有?”
“没死。”韦弦说。
“那就好,南南你也没事!我们都没事!天哪!”
可三个人的笑慢慢淡下去。
秋可可的笑容消失了,她盯着自己手上的那几缕粉色头发,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
那个成千上万骸卫站在废墟上的画面,在三个人脑子里同时重演了一遍。
沉默了很久,韦弦先开口:“还没到最后,树还在,我还在,你们还在,今天先休息,明天再说。”
这句毫无缘由的鸡汤让两个女生都愣住了。
没等她们细问,韦弦便以“给你们留点私人空间”为由,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关上了。
韦弦靠着走廊的墙站了一会儿,然后朝众人聚集的房间走去。
他把秋可可醒来的消息告诉大家,房间里沉闷的气氛松动了一些。
黄月站起来问了两句,李奕天笑了一声,闻杰把报纸放下了,叶知莺说要去看可可,被韦弦拦住了。
“先开会。”他说。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韦弦没有隐瞒,他用最平静的语气,将他们甚至没能走到树下、以及那成千上万的骸卫、更加恐怖的骸里子等绝望真相,全盘托出。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压低了。
但紧接着,韦弦话锋一转,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开始了一场极具感染力的演讲:
“但你们要记住,末世降临才仅仅一个月!分枝只是个开始,你们还有无限的潜力!
记住,力量伴随着危险,不要听信母树的蛊惑,我们是人类,我们只为人类而战!
你们有青南,有秋可可,还有你们每一个人。不要恐惧未知,拼命去提升自己吧!”
在【听伈】的感知下,韦弦确认众人心底的绝望正在被一点点驱散。
韦弦满意地点点头,走下台,开始逐一与队伍里的骨干交谈。
他离开座位,走到黄月身旁。
他先肯定了她的能力,说她是一个天生的领队,然后给她提出了具体的提升建议,哪一块薄弱,哪一块需要重点加强。
黄月听得很认真,笔在纸上记了几笔。
然后是姜瓷,他蹲下来跟她说感知范围需要再拓宽,自保能力也需要加强,不能只依赖树根。
然后是叶知莺,告诉她嫩芽欣的治愈上限还可以往上走。
然后是刘平安,让他多带一带李奕天和闻杰的近身格斗。
然后是白若芷,让她继续巩固冠疾叶的输出精度。
芝落梅那边他说得简短,她听得很专注。
闻杰、李奕天,每个人他都说了。
最后是周砚白。
“我和周砚白讨论一下接下来的决策。你们先忙自己的。”韦弦对其他几个人说。
众人陆续散去,会议室的门被带上。
没等韦弦开口,周砚白推了推眼镜,打破了沉默: “果然,你的最终目的,是杀死青南。这是重启轮回的条件,对吗?”
韦弦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他没有反驳:“猜得不错。”
“看可可的异常表现就知道了,上一轮,你是不是杀死了白若芷最亲近的人?被你杀死并触发轮回后,那个人的存在就会被世界彻底抹除?”
“你开(挂)了吗?”
“不好意思,就没关。”周砚白回答得理直气壮。
两人对视了三秒,突然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同时笑出了声。
“明天,还是就在今天?”周砚白收敛笑容,继续追问。
“是我变化太突兀了吗。”韦弦走到窗边。
“你的出生者早就证明了你本质上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刚才那番热血演讲根本不是变化,只是回到了不需要伪装的以前。”
韦弦没有接话,静静地看着窗外。
原本繁华的城市早已化为焦黑的废土,暗紫色的光晕在裂开的苍穹上脉动,空气中飘浮着白色的絮状物,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丧钟之雪。
远处的废墟间,隐约可见不可名状的庞大黑影在缓缓蠕动。
这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正在腐烂的世界。
周砚白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如果没杀死目标,你就会……”周砚白没说完。
韦弦刚刚的话里提到了青南,提到了可可,但没有提到他自己的未来。
答案已经很明白了。
“嗯,我受够了。”
周砚白在脑海中疯狂推演如果自己是韦弦会怎么选:
是杀死一个无辜的、甚至对自己有感情的女孩,换取重启时间、拯救这座城市的机会?
还是…… 为了保全这一个人,眼睁睁看着一座城,甚至整个世界,彻底滑向深渊?
这其中,还包括了他自己的生命。
“你选了多少次?”周砚白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是第十次。”
“青南知情吗。”
“不知。”
“所以,你就这样替她做出了决定?”周砚白转过头,死死盯着韦弦的侧脸。
“……”
韦弦没有再回答。他缓缓转过身,在这个破败的世界背景下,他嘴角勾起一抹让人看不懂的、极其疲惫的弧度。
他抬起手,在周砚白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走了。”
话音未落,周砚白甚至没来得及眨眼,身旁的空间微微一荡,韦弦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