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可可的镰刀劈下来,周星侧身让开。
刀锋刚擦着他的鼻尖砸进积水,秋可可已经借着镰刀落地的反力把刀柄一横,整个人贴地旋了半圈,第二刀从下往上撩向他的腰。
周星只好往后仰,鞋底在湿滑的地面上擦出一声尖响。
他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刚刚观察这女孩是远程输出,之前她出手也确实全是血箭和震波,站在队伍后排,一副脆皮法师的样子。
所以他才选了她。
周星以为只要贴上去,打断她的施法,这个女孩就会像被折了翅的鸟一样任他拖拽。
但现在呢?靠,我躲!
镰刀横着削过来,周星把头一低,刀锋从后脑勺上方滑过去,带走了几根头发。
他重新拉开距离,脸上的表情已经没了刚才的从容。
秋可可跟上了,那柄巨大的猩红镰刀在她手里轻得不像话。
她的身体被一层极淡的红光包裹着,皮肤下的树纹泛着不属于柳絮身的血色。
周星不知道那是什么,大概是某种强化型的技能,把她的身体素质硬生生拉到了和他接近的档次。
差距还在,但已经小到他能感觉出来。
对方的力量不够,可她的战法和经验补足了剩下的部分。
“你这家伙。”周侧身躲过一记横斩,还没站稳,秋可可直接用刀柄末端的尖锥朝他的膝盖捅。
他抬脚让开,背心贴到墙壁上。
“明明是个放法术的,怎么打起来跟个疯子一样!”
“你管我!”秋可可手上又砍了过来。
周觉得更离谱的是,她完全不怕死!
他没想玩命,倒不是怕她,他是怕那个白头发的。
周星往某个方向极快地瞟了一眼。
那个一直站在队伍后方阴影里的白发男人此刻不见了。
周星心里一紧,动作慢了半拍,秋可可的镰刀直接砸在他肩膀上。
他借势往后一滚,肩头裂开一道口子,木屑从伤口里翻出来,几秒后才合上。
“本来就菜,还分心呢。”秋可可扛着镰刀,血珠从她虎口滴下来,身上那层红光忽明忽暗。
“你这家伙!狗仗人势而已!”周星甩了甩肩膀,伤口已经完全闭合,“他当时跟我打的时候,可没你想得那么轻松!全身上下所有能力轮着上,还差点被我……”
“那是为了打探你的能力。”秋可可打断他,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真以为自己很强?<( ̄3 ̄)>”
“靠!”看着那欠揍的表情,周星火气上来了,但理智还在。
他不能真把秋可可怎么样。
一旦他用了真正会致命的攻击,那个消失的白发男人绝对会出手。
他需要等……等【青灵域】解开,等‘青南’出来,她肯定会负伤甚至濒死……妈的,要不是打不过‘韦弦’……两个他都不太像人!
周星咬咬牙,重新摆出架势:“你就嘴硬吧。”
秋可可笑着勾了勾手指:“来,小树子,让姐姐再砍你两刀。”
另一边。
‘韦弦’背对着通道的方向,双手插在兜里。
直到脚步声停在身后五步,他才慢慢转过身,嘴角已经挂上了笑。
“可别动手啊,有话好好说。”
韦弦看着他。
两个韦弦,一个白发,一个黑发,一个沉默,一个带笑。
他们长得一模一样,但站在那里,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你似乎和他们不一样。”韦弦说。
“总会有叛逆的孩子,不是吗?”‘韦弦’笑道
“你还帮过很多人杀自己的同类,为什么?”
“你带入我的视角想一想呢?话说,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这样说话也太奇怪了吧。你不觉得吗。”
韦弦没接话,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离‘韦弦’三步远的位置。
两个人同时把视线从对方脸上移开,去看那条落下来的水线。
“是因为恐惧?”韦弦说。
“宾勾,答对了,果然,无论发生多少事,我还是我。”
两个人沉默片刻,‘韦弦’继续往下说。
“我本质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把视线从水线上收回来,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握了握拳,又松开。
“被塞入了你的记忆,被赋予强大的力量,可这些都不真正属于我。母亲能给我,就能随时抽回去,我们这样的东西,下一秒就可能变成一具木头。我很害怕,所以有点叛逆。”
他抬起头,直视韦弦的眼睛,“不过很幸运,母亲似乎完全不在意我这些小动作。”
“我……”韦弦刚准备说什么,却被打断。
“你也一样,你也在恐惧,怕极了吧,完全不知道它是什么来头,我了解你。”
“打住。”韦弦说,“我知道你聪明。不过我今天已经被扒过一次马甲了。”
“我靠,你真不要脸啊。”‘韦弦’夸张地后退了半步,指着韦弦的鼻子,“借着夸我的机会夸自己。”
“那你说我不要脸,也是在骂你自己?”
“别套娃了!”‘韦弦’捂住耳朵。
两个人又沉默下来,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在两个人之间流动。
韦弦知道,眼前这个人和他之间的差距,不在力量,也不在记忆,而在于他还没有经历过那些不得不沉默的事。
这一次沉默没有持续太久,他们看向彼此,然后‘韦弦’先撑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得厉害,和韦弦之前被秋可可逗笑时的样子有几分像,但更放得开。
韦弦偏过头,用手挡了一下嘴,假装咳嗽,遮掉了那点笑意。
他偏过头,让那点笑意自己淡下去,等再转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重新沉了下来。
‘韦弦’看着他的变化,耸了耸肩,把手插回口袋里。
“对了,周星那家伙,应该是想等出生者‘青南’濒死,然后吃下她的心脏,进化成心巢。”
“心巢?”韦弦重复了一遍。
“一种比完美树子更靠上的东西。”‘韦弦’说:
“我们这些树子,如果吸收自己的本体或吃掉另一个树子心脏,就能从树子进化成完美树子。
但如果一个完美树子再吃掉另一个完美树子的心脏……那个东西叫心巢。”
“他为什么不来吃你的?”韦弦问,“你又是怎么成为完美树子的?”
“我先回答你第二个问题。”‘韦弦’用脚尖轻轻踢开水面上一截断掉的根须,“我宰了一个完美树子,吃了它。”
韦弦看着他:“你在树子时期,干掉了完美树子?”
“拿着枪的儿童和拿着刀的大人罢了。”‘韦弦’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虽然依旧有危险,但对于我们来说,很简单,所以第一个问题的答案也很明了了,他打不过我。”
“谢谢你的提醒。”韦弦语气诚恳。
“好了好了。”‘韦弦’摆摆手,“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我了解我,也了解你,你现在的状态很差,非常差。”
“我知道。”
“那我就不多说了。”‘韦弦’说着,忽然上下打量了韦弦一眼,认真地点了点头,“不过说真的,你这白头发还挺好看,就是有点显黑。”
“我也不想这么显眼。”
“显眼好啊。至少还有人能找到你。”‘韦弦’笑了笑,语气轻了一点 :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你决定吧,怎么处理我,杀了我?你应该就能完全掌握那个什么开叶阶段了。”
韦弦摇了摇头:“我并不需要那力量,反而……需要你代替我。”
‘韦弦’一愣,眉头紧紧皱起来。
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嘴巴张开,还没发出声音,韦弦已经出现在他身后。
一记手刀落在他后颈,力道极准。
‘韦弦’整个人软下去,被韦弦一把接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声:“差点把脖子打断了,不过打断了应该也没事。”
他把‘韦弦’拖到旁边一块倒下的管道后面,让他靠墙坐好,摆成一个像是睡着了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