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洛星的手不自觉地按上心口，不是疼，是那种闷闷的、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的感觉
他站在床边，看着那些淡金色的魔力和清冽的利气从两个陌生法师的指尖注入父亲体内，埃尔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说不上来
“嗯，会好的”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是维斯，他没有看洛星，目光也落在床榻上那只银白色的老狐身上，声音很轻，像是说给洛星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就在这时，一道橘橙色的身影从侧面走来，那是一只狼兽，身形高大，皮毛是那种落日边缘才有的橘橙，在疗御室的柔光下泛着微微的暖调
他停在维斯面前，单膝跪地，低头行礼，动作干净利落，带着某种从过军才有的节制
“二王子殿下，您这是？”
维斯微微侧身，让出身后那只还捂着心口的白毛小狐狸
“这位是纳特家的洛星”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修饰，狼兽抬了一下眼，目光从洛星身上掠过，很快，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收回
不必细问——二王子亲自带来，站在埃尔的床前，这个站位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正要起身离开
“请问——”洛星的声音让他停住了
那只小狐狸还站在床边，爪子从心口放下来，垂在身侧，握成一个小小的拳头
“我父亲怎么样了？”
狼兽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了一眼。床榻上，埃尔安静地躺着，那些淡金色的魔力还在往他体内流淌
“你说的是？”他指着仪器里那只银白色的狐，洛星没有回答，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狼兽站起来，转过身正对着他。他比洛星高出太多，但说话的时候微微低下了头，让视线不至于压得太沉
“能救”他说，语气平稳，没有安慰，也没有隐瞒
“但会有点难，你父亲体内残留着一种我们目前还无法完全清除的暗蚀——不是魔力，是某种更深的、像是邪神残渣的东西，现在用的已经是王都能调配的最好药物，但要想让他尽快苏醒，除非找到治愈类的高阶术士，或者某种具有净化特性的稀有灵物”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最后一句话该不该说
“否则，只能靠他自己慢慢扛”
“……谢谢”洛星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他向那只橘橙色的狼兽微微点了下头，然后转向维斯
“我先走了”
维斯没有挽留，他只是看着这只小狐狸转身，走向门口，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
那只一直按在心口上的爪子已经放下来了，垂在身侧，握成了一个小小的拳头
洛星走在长廊里，脑子里已经在转了，治愈类的高阶术士，净化特性的稀有灵物——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他知道有兽可能知道，不，有统知道
（幽澜？）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哦，你想要这个呀~”幽澜这次没掉链子，它好像早就准备好了，光团闪了两下，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可算问了”的得意
“oK，我知道了，早给你定位好了哦~就是有点远——嗯，在海边不远”
“……什么鬼呀？！”洛星的脚步顿了一下，海边？他刚从棱尖帝国被炸回来，从沙漠爬到王城，现在又要去海边？
这地壳是不是有点太不给他面子了，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头顶，然后他的手指被什么凉凉的、软软的东西缠住了
是那根发光的头发，此刻它正绕着他的食指，打了个圈，还轻轻拽了一下，像在提醒他什么，又像在逗他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那根头发松开，弹回他头顶，恢复了之前那种安安静静的发呆状态，他无语地甩了甩爪，继续往前走
洛星回到别馆的时候，哈克林正在大厅里核对什么清单，抬头看见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二少爷见到老爷了吗”，就被洛星一句话堵了回去
“准备车，把艾莉和玄洛叫过来”
哈克林的标准微笑在脸上挂了两秒，然后他选择什么都不问，直接去安排，他学得很快——这位二少爷在“需要的时候”会切换成另一种模式，而那种模式不需要解释
马车驶出王城的时候，天色还早，洛星半躺在车厢里那张软塌塌的垫子上，尾巴搭在肚子前，一只爪子垫在脑后，另一只爪子垂在垫子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晃
玄洛趴在他旁边，蜷成一个小小的灰色团子，金色的眼睛半眯着，尾巴尖偶尔扫过洛星的手腕
艾莉坐在垫子另一侧，膝盖上摊着一小篮葡萄，手里还捏着一颗刚剥好的，碧绿的果肉在指尖微微颤着
“少爷，吃葡萄”
“啊——”洛星张开嘴，那颗剥好的葡萄精准地落进他嘴里，甜的，凉的，不用自己剥皮，不用自己吐籽
他又张开嘴，又一颗葡萄落进来，窗外的风景在动，车厢在轻轻晃，猫崽的呼噜声细细的，女仆剥葡萄的节奏稳稳的，头顶那根发光的头发难得安静，只是随着车厢的颠簸轻轻晃着
暂时让他放弃了一些烦恼
艾莉把一颗剥好的葡萄放进洛星嘴里，又拿起一颗，手里的动作没停，心里的念头却转了好几圈
她从哈克林那里听说了——老爷还活着，但很难醒……
她以为二少爷会很沉重，会很沉默，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
结果他回来第一件事是让备车，说要带玄洛去海边
她不太确定这意味着什么，是太难过所以需要散心，还是真的已经想开了？
她剥着葡萄，偷偷看了一眼那只半眯着眼、嘴巴还张着等下一颗的小白狐，也许都有，也许都不是
也许二少爷只是暂时不想想那些事，只是想吃葡萄，只是想带他们去海边吹吹风？
她垂下眼，把下一颗葡萄剥好，递过去，至少现在，这个车厢是安静的，葡萄是甜的
洛星打开幽澜的地图看了一眼，然后他闭上了眼，不是想睡，是两眼一黑，地图上那个代表目的地的光点在海边，他要从王都一路走到海边
他不想数有多少公里，他把地图关了，往软垫里陷了陷，玄洛的尾巴扫过他的手背，艾莉的葡萄递到嘴边，他咬住葡萄，嚼了两下，咽下去，算了，先睡吧……
（小家伙~呵哈~困了就睡吧~呵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