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洛星整只狐坐在地上,貌似有些……尴尬?
——
教堂,这里面比他以为的大,不是那种空旷的大,是东西堆得多、却又不觉得挤的大
长椅歪歪扭扭地摆着,有些缺了腿,有些靠背断了,垫着砖头、木块、厚厚一摞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旧书
椅子中间留出一条道,不宽,但够走,弯弯曲曲的,像溪水绕石头,绕过去就是讲台
讲台不高,石头砌的,边角磨圆了,台上摆着几根蜡烛,蜡烛底下压着一摞纸,纸被风吹得翘起一角,又被什么压回去
讲台后面是那尊石像,半边脸被蜡烛油糊住了,另半边还能看出是个什么姿势——爪子抬着,像在指方向,又像在挡什么东西
讲台下面长着东西,不像是种的,苔藓从石缝里爬出来,沿着讲台的边沿往下铺,铺到地上,和那些从地板缝里钻出来的蕨草接在一起
几株不知名的细藤从椅子底下绕出来,绕上讲台的腿,爬到一半又垂下去,垂下来的须须正好搭在蜡烛光的边缘,影子投在石像底座上,一晃一晃的
乱,但又不乱?那些植物像是被谁安排过,该长的地方长,不该长的地方就不长
椅子歪,但不挡路;草多,但不绊脚;东西堆得满,但走一圈下来,什么也没碰倒
洛星坐在椅子上,爪子搭着膝盖,看着那个讲台,蜡烛的火苗晃了一下,石像的影子也跟着晃了一下,像活过来了,又像没活过
洛月坐在他旁边,袖子垂着,攥着他的袖口,黑爪子,白袖子,和长椅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旧书旧木头放在一起,倒也不怎么显眼了
洛星转过头
洛月正弯着腰,爪子从地上捞起一把蕨草,往嘴里塞,嚼了两下,又捞一把。腮帮子鼓鼓的,黑漆漆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嚼得很认真
“姐!!!”洛星从椅子上弹起来,爪子去拽她的袖子
“别吃了!这玩意儿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啊!”洛月被他拽得歪了一下,嘴里还含着草,低头看他,纯白的眼睛里有点茫然,她嚼了嚼,咽下去,又伸手去捞下一把
洛星拽着她的袖子往后拖,拖不动,他回头——严轲不在,渐墨不在,赤狐也不在,他愣了一下,又往门口看——门关着,和进来时一样,但三个都不见了
“不是……你们三个去哪儿了?!”他的声音在教堂里撞了一圈,没应答
他又看了一眼讲台底下——那些蕨草旁边,小诶也不在!连只史莱姆都没了!
洛星站在原地,爪子还攥着洛月的袖子,整只狐僵着,洛月低头看了他一眼,又弯腰,从地上捞了一把蕨草,递到他面前,纯白的眼睛看着他,像在问“你吃不吃”
洛星看着那把草,看着洛月那张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张了张嘴,又闭上
“……姐?”他说,声音干干的
“我不吃…”
洛月歪了歪头,把草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又弯腰去捞下一把
“姐……你别吃了…”他的声音闷在喉咙里,抖了一下
“我害怕,呜~”
洛月的爪子停住了,那把蕨草从她指缝里滑下去,掉在地上,软塌塌的,和那些长在石缝里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根是长的,哪根是拔的
她直起腰,转过身,低头看着洛星,纯白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小小的,缩在那两只黑漆漆的瞳孔中间,像沉在井底的一小片天
她伸出爪子,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两下,又拍了两下,然后把他捞起来,抱在怀里,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洛星的脸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尾巴炸成一团,缠在椅子腿上,打了两个结,解不开
洛月把他放回地上,转身往教堂深处走,袍子垂着,头发也垂着,那些海带一样的东西从领口、袖口慢慢往外淌,顺着地板缝往前爬,像在探路
洛星愣了一秒,尾巴还缠在椅子上,他扯了一下,没扯动,又扯了一下,椅子腿吱呀一声,他才反应过来,把尾巴从椅子腿上绕下来,小跑着跟上去
教堂后面是一个院子,不大,墙根长满了草,高的到腰,矮的没过脚踝
院子中间有一口井,井沿上爬着青苔,井口盖着一块木板,木板缝里也长着草
洛月走到墙根,弯腰拔了一把草,塞进嘴里,嚼了嚼,又弯腰拔一把
洛星站在她旁边,张了张嘴,又闭上,叹了口气,没招了
“缘头鹰——不对,猫头鹰——也不对……”他嘀咕着,四处张望,想找那个戴眼镜的老头
院子东边有一排矮房子,门开着,里头黑漆漆的,西边是一道回廊,柱子上的漆都剥了,露出底下的木头纹路,洛星往回廊那边走了几步,探着脑袋往里看——
一个影子从天上砸下来,翅膀扑棱的声音从头顶炸开,洛星“呀”了一声,整只狐往后弹,直接撞进洛月怀里,爪子扒着她的袖子,只露出半个脑袋
老猫头鹰落在他刚才站的地方,袍子兜着风,鼓鼓囊囊的,眼镜歪在鼻梁上,差点掉下来
他爪子往怀里一掏,掏出一把亮晶晶的粉末,往洛月脸上一扬
“哈哈哈哈——我找到了!”
粉末落在洛月脸上,顺着皮毛滑下去,什么也没发生
洛月站在那儿,嘴里还含着半截草,纯白的眼睛看着老猫头鹰,歪了一下头
老猫头鹰的笑容僵在脸上,凑近看了一眼,退后半步,又凑近看了一眼
他把眼镜推了推,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了一点在爪子上,往洛月袖口抹了抹,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不对啊……”他嘀咕着,把瓶子塞回去,又掏出一把干叶子,搓碎了往洛月身上撒
叶子碎屑粘在她袖子上,粘在她头发上,一片一片的,像头皮屑
洛月还是没动,老猫头鹰围着她转了两圈,爪子挠着后脑勺,眼镜歪得更厉害了
“圣水不对?圣光植物的枝叶也不对?那这个——这个也不对?”他把怀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瓶瓶罐罐、叶子、粉末、一小截枯枝,在地上摆了一排,又一样一样收回去
最后他站在洛月面前,仰着头看她,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不对啊……”他说,声音小了很多,像在跟自己说话
洛星从洛月背后探出半个脑袋,脸有点黑
“你在干什么?”
老猫头鹰没理他,还在自顾自的嘀咕
洛星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洛月面前,仰头看她,洛月低头看他,嘴里还含着那截草,腮帮子鼓着,纯白的眼睛映着他的脸,什么表情都没有
洛星盯着她看了三秒,洛月也盯着他看了三秒,洛星的爪子攥着她垂在身侧的袖子,攥得紧紧的
洛月歪了歪头
“这次对了!!!”老猫头鹰从地上弹起来,翅膀扑棱了一下,半飞半跳地冲到洛月面前,爪子一扬,一瓶黑乎乎的药水直接灌进洛月嘴里
洛星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等反应过来,药水瓶已经空了,老猫头鹰蹲在一边,仰着脸等效果
洛月咽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抬起头,什么也没发生,洛星松了口气,回头问道
“我那三个朋友呢?哦不对,四个……”
“别急别急,看好了接下来伟大的——”老猫头鹰的话卡在喉咙里
洛月动了,那些海带一样的东西从她袍子底下猛地窜出来,缠住老猫头鹰的脚踝,拎起来,往地上砸
“嘭!”老猫头鹰的眼镜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滑到墙角
又拎起来,又砸
“嘭!”翅膀上的毛飞了几根,在空中转圈
“救命——啊!!!”他的声音从地上弹起来,又被砸回去
洛星站在旁边,爪子揣在袖子里,看着那只老猫头鹰被砸得一会儿扁一会儿圆,叹了口气,往后退了两步,坐在台阶上
老猫头鹰还在喊,声音中气十足,不像要死的样子,洛星蹲在一旁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那团乱糟糟的海带和羽毛,又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