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
大混乱时代也成为遥远的过去。
而不知何时起,一个消息在天元域传开:
“紫衫人可能自东隅之地归来。”
消息来源成谜。
有人说是不知哪位大能耗费本源推演天机所得的一线启示。
有传言是从某个老怪物梦呓中泄露。
更有甚者,信誓旦旦宣称是“彼岸”神尊麾下某位鬼王酒后失言。
无论源头何在,这个消息本身,便足以让整个天元域为之震动、沸腾!
那位独战五大神尊、杀入星空、亲手终结旧天庭霸权、拉开四千年大混乱时代序幕的“伟大存在”……可能回归?
意味着什么?是重新洗牌,还是新风暴?
各方势力心中交织着恐惧、渴望、野心与算计。
但共识迅速形成。必须前往东隅之地查明!
天庭派出一支由老牌半步神尊带领的队伍,乘坐“天舰”直奔东隅。
敖玥的新四海龙宫紧随其后,真龙带队,驾驭翻海巨舟。
其他神尊麾下,也纷纷派出精锐。
目的各异,或为追寻传承宝物,或为监视对手,或为满足探究欲。
原本贫瘠的东隅之地,顿时成为焦点。一道道遁光,一艘艘法器,涌向那片土地。
然而,当探索者真正踏入东隅时,都愣住了。
灵气在衰退。
不是稀薄,而是清晰可感的下降。
“这就是东隅之地?”一位天庭修士不敢置信。
“难怪自古少有此地修士能抵天元域中心。”一位龙宫长老道,“以此环境,横渡无归海几无可能。”
一位三眼族修士凝重道:“灵脉网络出现破损。灵气在此已成无源之水。”
旁白的声音响起:
【天元界的灵气循环,依赖覆盖整个世界的“灵脉网络”。
【天元域是心脏,而东隅之地、西漠沙海、南溟之洲、北凛之川等边陲是末梢毛细血管。】
【四千年前,紫衫人的星空之战,余波持续撕裂、震断灵脉网络末梢。】
【灵气无法从核心有效泵出至边陲,边陲自身产生的灵气也因循环断裂而加速逸散。】
【四大边陲之地,灵气开始不可逆转地衰减。】
……
天幕画面流转。
当一位位气息恐怖的存在出现,东隅之地陷入恐慌。
本土修士震惊而凝重。
“天外来客?海外来客?”
“他们为何来此?”
各大势力开启护山大阵,紧急商议。
但来自天元域的探索者,并未轻易招惹本土势力,也不主动冲突或掠夺资源。
这种“相安无事”让东隅强者稍松一口气。
旁白声响起:
【东隅之地与天元域的核心差距,并非没有强者。】
【此地亦有领域、法则修士,甚至有毅力惊人之辈达至法则巅峰。】
【真正的鸿沟,在于“顶端战力”缺失,以及高层修士“数量”的悬殊。】
【天元域,诸尊并起,其下尚有众多半步神尊、法则境、领域境修士。】
【而东隅之地,神尊与半步神尊完全空白。法则境已是凤毛麟角,领域境便可成一方巨擘。】
另一方面,东隅修士发现,降临的“来客”中,偶有衣着带古韵或操古方言者。
他们是那些在千百年前横渡极西海域的人。
他们回来了。
带着在天元域搏杀出的法则修为,眼神复杂地俯瞰这片灵气稀薄、故人凋零的故土。
“是玄云?他300年前渡海而去……”
“那位女修……是流花?”
这些“归来者”成了沟通的桥梁。
通过他们,东隅之地一些人终于明白,这些“天外来客”来自名为“天元域”的浩瀚世界,那里神尊并立,法则多如繁星。
旁白声响起:
【探索初期,天元域各方势力测绘地理,研究灵气衰减,走访古迹,搜寻紫衫人线索。】
【然而,时间推移,一个问题日益凸显。】
【此地的灵气环境,对高阶修士是持续的“消耗”与“折磨”。】
在东隅这种灵气“干涸”之地,高阶修士如同离水之鱼。
日常吐纳事倍功半,体内法力会因外界稀薄而持续微散。
长此以往,修为不进反退,道基可能受损。
这对视道途为生命的强者而言,是难以忍受的煎熬。
于是,撤退开始。
一艘艘法器升空,一道道遁光离去,返回天元域。
曾让东隅紧张的“外来客”,数十年间几乎全部走了。
仅剩少数肩负特殊使命的队伍留守。
其中,坚守最久的,是“天庭”。
天庭做出一个决定:
他们命令未参与叛乱的“南海龙宫”,抽调精锐长期驻扎东隅最西端的“极西海港”及周边海域,并组建“守海人”组织。
【天庭对“紫衫人”忌惮最深。】
【他们不相信那位存在会彻底消失。】
但天庭并非不想采取更激进的手段,比如直接抹平东隅,永绝后患。
他们做不到。
东隅本土实力不弱。
这片被天元域视为边陲的土地,亦有自己的强者。
法则境修士存在,甚至有个别惊才绝艳者踏足法则巅峰。
强行发动战争,即便能胜,天庭也必然承受不小损失,自身元气受损。
并且天元域内局势复杂。
诸尊并起,各方势力互相牵制、虎视眈眈。
天庭重建未久,威望远非旧日。
仍需集中大部分力量应对天元域内的明争暗斗,稳固自身基本盘。
若将大量精锐与顶尖战力投入对东隅的征伐,极易被其他神尊势力趁虚而入,得不偿失。
因此,综合权衡之下,天庭选择了更隐蔽的策略。
下达指令严密监控东隅之地。
特别是监控任何试图大规模横渡“无归海”的举动。
限制人口流出,必要时可采取“非常手段”。
天庭要将东隅变为封闭的“隔离区”。
确保任何可能与紫衫人回归相关的变量都在监控之下。
防止不可控因素流入天元域,干扰天庭重建。
南海龙宫,因当年未叛且熟悉水族,被赋予这项漫长使命。
起初,镇守于此的龙宫修士尚能维持纪律。
他们修建据点,巡逻海域,拦截试图渡海的东隅修士,传递情报。
但时间是最残酷的武器。
一百年,五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东隅灵气持续下降。
对法则境修士而言,在此驻留已是明确“修为倒退”。
他们能感受到法力在环境中“稀释”,道体蒙尘。
更致命的是,来自天元域本部的联系和支持,随着天庭精力投向应对诸尊乱局,变得越来越少。
补给时断时续,命令许久不至,轮换驻防、资源补偿的承诺,大多成空。
质疑在守海人内部滋长。
……
画面聚焦于极西海港一座礁石上的哨塔。
极西海港哨塔上,两位身穿南海龙宫铠甲的将领正在交谈。
年长的敖江望着漆黑的无归海,面容苦涩。
敖海低声道:“敖江,上面又驳回了轮换申请。”
他冷笑:“是想把我们钉死在这鬼地方,白白消耗?”
敖江沉默片刻:“慎言。”
敖海眼中压抑怒火:“就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猜测?”
“我们守了三千年了!我的修为从法则后期跌到初期,你的情况更糟!我们得到了什么?”
他指着下方士气涣散的营地:“就为了天庭一个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验证的秘密计划。”
“要我们把生命和道途浪费在这毫无意义的事上吗?!”
敖江没有反驳,眼中是同样的疲惫与不甘。
他只是镇守统领,有些话不能说。
“我决定了,”敖海语气决绝,“下个月,我带本部愿意离开的弟兄,搭船回南海。”
“哪怕回去受罚,也好过在这里慢性死亡。敖江,你……不走吗?”
敖江身体微震。
他闭眼,脑海中闪过南海的碧波、龙宫的繁华,以及自己倒退的修为。
良久,他睁眼,眼中一片死寂的平静。
“我不能走。我是此地镇守统领,受命于此。你们都走吧……总得有人留下来。”
敖海看着兄长萧索却挺直的背影,最终什么也没说,重拍他肩膀,转身离去。
此后数百年,这一幕不断在极西海港上演。
一批批南海龙宫精锐在煎熬数千年后,选择背弃日渐遥远的命令,设法返回天元域。
留下的人越来越少,修为越来越低。
补给近乎断绝,传讯法阵逐渐失灵。
来自本部的消息,从稀少到偶尔,再到杳无音信。
……
眨眼间,二十万年过去。
极西海港,龙宫式建筑破败,巡逻队伍稀疏,传讯法阵熄灭,深水港只剩老旧巡逻船。
最后,画面定格在灯塔顶端。
一个背影苍老的守海人,仔细擦拭着锈迹斑斑的三叉戟。
海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
下方港口,十几个同样的守海人沉默地修补渔网或打磨兵器。
他们修为最高不过悟道,最低只有筑基。
旁白声缓缓响起:
【二十万年孤守,故国音书绝。】
【最初,他们称自己为“南海龙宫镇守使”。后来,是“天庭戍边军”。】
【当最后一道来自天元域的传讯沉寂,当“南海龙宫”、“天庭”这些名号变得如上古神话般缥缈时……】
【留下来的人,开始称那早已遗忘他们的势力为——“旧冕”。】
【而他们自己,则成了“守海人”。】
【镇守这片海域,拦截一切渡海者,维护那条早已无人记得由谁颁布、为何而存的“禁令”……】
【这,成了他们被遗忘的生命里,唯一还能赋予其存在以意义的事情。】
……
旁白声响起:
【以上,皆是二十万年前的旧事。】
【而此刻我们所见的守海人汐,她的故事,始于天元域大混乱时代开启之后,却并未与紫衫人一行同行。】
切换至天元域西域,一处古寺禅房。
摩柯禅师盘坐蒲团,对面是气息已臻法则后期的汐。
清漪静立一旁。
摩柯禅师注视汐,声音缓慢清晰:
“汐,紫衫施主携小幽等人直捣天庭,固然壮烈,却也彻底暴露,成为天庭死敌。此非你所长。”
“你的无相灵体与逝川灵族天赋,乃是最佳的隐藏之器。”
“南海龙宫奉命组建守海人,长期镇守东隅。”
“此乃天庭之眼,亦是最接近那片土地的地方。”
“你的使命,是潜入、等待、观察。直到那位存在归来的迹象真正显现。”
“你形象从未暴露,知你身份者寥寥。而你本就是海族,这是天赐的伪装。”
汐的水雾身影微动,声音缥缈而决然:“弟子明白。”
“清漪师姐会留在天元域暗中联络。”
“而我,将潜入南海龙宫,去往东隅,成为守海人,等待时机。”
摩柯禅师颔首:“苦海无边,然心有彼岸。”
“此去经年,或许无人知你名,无人晓你功。汐,你可甘愿?”
汐躬身,声音平静:“我为逝川灵族汐,此为存续之路,亦为希望之路。甘之如饴。”
【于是,在诸方目光聚焦明面风云时,汐悄然褪去身份。】
【她化为一修为仅道基、出身偏远海域的普通“鲛人混血”散修,踏上前往东隅的漫长旅途。】
【彼时南海龙宫守军初至,正值用人之际。】
画面流转。
东隅之地,极西海港,南海龙宫驻军招募处。
一个怯懦、修为仅道基、容貌清秀的海族少女“汐”,递上身份玉碟。
她自称是遥远海域的海族后裔,族中遭难,流落至此,恳求收留。
驻军修士粗略查验,玉碟无误,修为低微,背景清白,便挥手让她通过。
【汐以完美伪装潜入。】
【彼时南海龙宫镇守军高手如云,但无人会深究一个道基境小海族的来历。】
……
时光飞逝,画面快速闪回。
极西海港建筑从崭新到斑驳。
巡逻船换了一代又一代。
同僚面孔从南海精锐,变成东隅本地招募的修士,又不断更替。
唯有汐,始终在那里。
她的修为在记录中“缓慢正常”地提升,从道基到悟道,再到“悟道中期”。
一个在守海人中足以担任要职又不引人注目的境界。
她成为了第十二席执事。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提升”是精确控制的伪装。
她的真实修为,被层层封印掩盖。
一年,百年,千年……万年过去。
汐站在海港礁石上,望着漆黑无归海,水雾下的眼眸深处是疲惫与迷茫。
万年等待,杳无音信。
紫衫人没有归来,东隅没有变数,只有灵气枯竭,守海人衰败。
一个现实摆在面前。
法则境修士寿元通常以万年计,十万年已是极限。
汐是逝川灵族,非长寿妖族。她的寿元,已过去近半。
画面聚焦汐的内心挣扎。
【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被动等待,或许直至寿元耗尽,也等不到任何结果。】
【我必须行动,确保使命能延续,哪怕……不再是我。】
汐做出决定。
她秘密离开驻守地,前往天元域西域,找到白露。
一间密室。
汐撤去水雾,露出清秀的真容。
她将自己的计划,及这万年的等待、观察、沉重的使命,向白露和盘托出。
“白露,我需要你的‘刹那溯影’能力。”汐声音平静。
“我会施展逝川灵族禁术秘法——【溯源归藏】。”
“此术可逆转生命状态,大幅延缓寿元流逝,代价是……记忆将被封印,修为也会倒退。”
“直至预设的触发条件被满足,才会苏醒,找回记忆。”
白露震惊地看着汐:“汐姐姐,你要把自己封印起来?”
“那要多久?触发条件是什么?如果永远触发不了呢?”
“触发条件……设定为东隅之地出现足以引动天地法则异变的、与紫衫人相关的力量波动。”
汐目光悠远。
“至于多久……我不知道。”
“或许下一个万年,十万年,甚至更久。”
她握住白露的手:“你的能力是关键。”
“我需要你将这一切,都溯影出来,转化为记忆之种,深埋于我神魂中。”
“这枚种子被封印保护,唯有当触发条件满足时,才会被激活。”
“将这一切播放给我自己看。”
“让我明白我是谁,从何处来,欲往何处去。”
“这样,即使我沉眠万载,记忆全失,当时机到来,真相自会浮现。”
白露眼泪无声滑落。她明白了汐的决心。
“我……我能做到。”白露用力点头。
“汐姐姐,我必将你的一切,完好封存于那枚种子中。”
“它不会消散,不会破损,直至你寻回自我的那一天。”
画面变得朦胧,充满法术光晕。
汐盘膝而坐,周身泛起幽蓝水光。
她的气息开始波动,时而高涨如法则后期,时而骤降至悟道、道基……
面容也在细微调整,变得更年轻柔和,褪去了风霜痕迹。
白露跪坐在她对侧,双手结印,额头浮现溯影纹路。
她小心引导着汐的记忆,将其凝练成一点幽蓝光点,送入汐的眉心深处。
法术完成。
汐睁开眼,眼神先是一瞬清明,随即被茫然取代。
修为稳固在“悟道初期”。
她看着白露,迟疑地问:“你是……?我怎么了?这是哪里?”
白露强忍悲痛,挤出笑容,按约定说道:“你叫汐,是守海人巡海卫。”
“你在任务中遭遇空间乱流,受伤失忆。是我救了你。我送你回海港。”
……
画面转到极西海港。
“失忆”的汐被送回。
军医查验结论:神魂受创,记忆部分缺失,修为跌落,但根基未损,休养即可。
无人怀疑。
从此,守海人多了一个名叫“汐”、性格安静的海族少女。
她以为自己是守海人中长大的孤女。
但她心底藏着一个秘密,她知道“母亲”就是她自己。
她可以在生命尽头重新开始。这秘密她从未提起。
她继承了母亲的名字与控水能力。因是“自生海族”,容貌相似也未引起怀疑。
她以“守海人汐”的身份活着、修炼、执行任务,度过漫长岁月。
时光流逝,守海人实力渐弱,人才稀少。
汐的地位逐步提高,境界也重回法则境。
守海人内部皆知,第一席执事“汐”是罕见的“自衍之体”,可自行孕育后代。
某日,汐宣布闭关。
一段时间后,她带回一个女婴,对外称为以自身精血孕育的“女儿”,亦取名“汐”。
女婴长大后展现水行天赋,加入守海人,从底层晋升。
最终在“母亲”寿尽坐化后,接任第一席执事。
守海人中的老人们看着她长大、接任。
虽感慨母女相似,也只归因于自衍血脉,无人深究。
而“坐化”的初代汐,尸身被海葬,沉入无归海深处。
真正的她,隐于幕后。
画面定格。
年轻的“汐”站在哨塔上,望着无归海。
她脑中关于“伟大存在”、“使命”、“摩柯禅师”等的记忆已被封锁。
她只知自己是守海人,需维护禁令,拦截渡海者。
【于是,在时光与秘法作用下,】
【守海人第一席执事·汐,成了完美的身份伪装。】
【她既是二十万年前潜伏的逝川灵族后裔,也是守海人内部传承的当代第一席。】
【她忘却最初使命,却本能恪守职责。】
——————
天幕画面流转,从历史拉回“近前”。
极西海港如今景象浮现。
建筑陈旧,人员稀落。
巡逻的多是凝气、筑基期海族兵卒,透着暮气。仅有的几位悟道境执事也已年老。
旁白解释:
【二十万年孤守,灵气枯竭,补给断绝,昔日南海龙宫精锐早已消散。】
【如今守海人核心十不存一,严重缺乏中坚。】
【为维持禁令威慑,第一席执事·汐不得不采取非常手段。】
画面切至中域、南疆等地。
一名人族剑修天骄遭围攻,濒临绝境。
一道水雾身影出现,逼退敌人救下他。
剑修昏迷前,只见到一双笼罩水雾的眼眸。
一位妖族少主在毒沼遇险,水雾身影降临,以水灵之力驱散毒瘴救出。
一支商队被沙暴吞没,水雾身影卷起水流将他们救出。
获救者醒来后,身处海港静室,伤势已稳。
汐出现在他们面前,声音缥缈,带着威严与慈悲交织的魅力。
她讲述“守海人”的“伟大使命”。
奉“旧冕”之命镇守此海,维护秩序,拦截渡海者。
她的声音带着奇异韵律,配合水雾波动,渗入获救者心神。
“你们是身负使命的种子,是旧冕选中的守护者。只是流落于此,遗忘了本源。”
“加入守海人,便是回归宿命与荣耀。”
获救者起初茫然,但在汐的“暗示”与幻术影响下。
逐渐相信了这套“高贵身份”。
他们留下,修为高者成为新执事,低者成为骨干。
【通过救命之恩、幻术引导、身份重塑,汐为凋零的守海人注入了新的忠诚血液。】
【这些“新生”守海人,深信自己肩负古老使命,对旧冕敬畏忠诚。】
……
画面转至无归海小岛,汐的居所外。
一名海族探子匆匆赶来,恭敬禀报:“汐大人!有要事!”
水雾门扉滑开,汐现身:“讲。”
探子跪伏,语速快:“大人,各地眼线传回消息!东隅之地灵气开始复苏!”
“北境崛起一位人物,被称为北境之主,名叫——陆熙!”
“陆熙”二字入耳。
汐周身平稳的水雾猛地剧荡!她整个人僵住。
那双水雾后的眼眸,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某个模糊影子。
一个几乎遗忘的称呼,在唇间微弱滚过:
“陆熙……?僵……尸……?”
声音极轻,带着茫然。
但仅一瞬。水雾平复,眼神恢复清明深邃,只余一丝极淡困惑。
她微蹙眉,似不解方才为何失态。
“知道了。继续探查,尤其是这位北境之主的详情。”声音恢复缥缈。
“是!”探子退下。
汐转身,水雾身影融入居所深处。
……
码头上空。
天幕旁白的声音最后响起:
【吾乃天幕,是汐神魂深处由白露溯影之力封存的记忆之种,在特定触发下的具现。】
【吾记载逝川灵族的血泪,伐天盟的兴衰,黑帝的阴谋,东隅伟大存在的足迹。】
【亦记载汐跨越二十万载的潜伏、轮回与守望。】
【吾是历史的片段,真相的残响,漫长守望中不曾磨灭的星火。】
话音落下。
横亘码头上空的天幕,光芒由边缘向中心收敛黯淡。
流转的画面、文字消逝。
最后微光散去,天空只余如血晚霞,将码头、废墟、人群染红。
码头上。
天幕消失,无形压力消散,但更复杂的情绪爆发。
过了十几息,才有人喘过气。
“没了?就这样……没了?”一散修腿软瘫坐,“我……站不住了……”
“天幕上的……是真的吗?”另一修士脸色惨白。
“海的那边……天庭、神尊、伐天盟……我们这里只是边陲?灵气还在枯竭?”
信息冲击与认知颠覆,让许多修士道心不稳。
一悟道老修苦笑:“在天幕里,悟道算什么?法相多如狗,法则才能抖一抖……”
“我等苦修数百年,在这东隅或许还算人物,可放到那边……怕连天兵小卒都不如!”
“我等……该如何自处!”
恐慌、茫然在部分人中蔓延。
但也有人眼中迸发炽热光芒!
“天大的消息!惊天秘闻!”一年轻修士跳起,激动道。
“各位!这天幕内容无论几分真假,都足以震动整个东隅!”
“灵气复苏!海那边的世界!守海人秘密!”
“任何一条传出去,都足以让大宗门、古老世家打破头!”
他看向同伴:“还等什么?立刻离开,把消息带回去!”
“第一个带回去的人价值无可估量!快走!”
说罢,他强提灵力,架起遁光仓皇飞离。
他这一动,如同引信。
“对!快走!”
“回宗门报信!”
“这地方不能待了!”
更多修士反应过来,纷纷效仿,从码头四散逃离,要将今晚所见所闻传递出去。
码头很快空了大半。
剩下的,或是伤势过重,或是不敢乱闯。
或是如东郭源、西门听、江浮山、木沧澜等实力强横、有任务在身、需消化信息或另有打算之人。
——————
此时,汐脸上的潮红逐渐褪去。
天幕消散,记忆的抽取停止,但她神魂深处那枚“记忆之种”并未沉寂,反而剧烈反馈。
她身上属于逝川灵族的本源气息,以及被封印的真实修为。
法则境后期的灵压,不受控制地闪现了一瞬。
虽只一瞬。
码头残存的雾主、东郭源、西门听、江浮山等人,都感应到了那深邃。
汐脸上的迷茫消散。
记忆自神魂核心涌出。
摩柯禅师的嘱托,清漪师姐的泪眼,白露施展“刹那溯影”时的决绝,二十万年孤守的等待……
所有线索在此刻串联。
“呵……”
一声轻笑从汐的水雾下传出。起初低微,随即越来越响,带着释然。
“哈哈……哈哈哈!”
她仰头笑了起来,水雾随之轻荡。
“我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她停下笑声,目光穿透虚空。
“那位大人……我知道你是谁了。”
她的声音很轻。
二十万年的守望,所求的“变数”,原来早已降临。
她转过身,面向雾主,微微欠身:“这位道友,多谢。”
雾主抬眸,脸上没什么表情。
汐继续道:“若非你以真言映世激发我记忆中的种子,这真相不知还要尘封多久。此恩,汐铭记。”
雾主没有回话,只是沉思。
没想到无归海那边,竟是这般局面。
五大神尊坐镇的天庭,伐天血战,诸尊并起……
更没想到,东隅曾走出一位伟大存在,将天庭搅得天翻地覆。
一战拖住五大神尊,导致旧天庭崩塌,开启四千年混乱时代……
难怪天庭要严苛封锁无归海。
他们在恐惧!恐惧那位存在转世归来,再掀风暴!
雾主忽然想起霜月城。
那悬浮于极上空的云雾宫殿。
当时在徐家族地,“鹤”袭杀自己时,那里的修士似有小动作,却被自己震慑。
如今想来,恐怕是天庭留在此地的后手之一。
雾主喃喃自语:“封天、锁地、禁海,这是全面的封锁……”
“天庭竟恐惧至此?”
实际上,东隅的顶尖修士早知这片土地并非整个天元界。
只是有人不知无归海,有人前往却被龙宫所杀,有人醉心称霸于此。
他们亦有其他去处:星空、飞升,或另一界位。只是如何达成,各凭机缘。
雾主擅炼体与生命之道,对星空遨游、跨界传送知之不多,故对“飞升”之法不甚了解。
他陷入沉思。
另一边,汐见他久未回应,也不动怒,只淡淡一笑。
她能理解对方需消化这些信息。
她的目光转向被灰色锁链禁锢在船木十字架上、昏睡的敖屿。
“南海龙宫之人……天庭鹰犬。”汐声音转冷,眼中闪过恨意。
但她未动手。
敖屿已被封印,生死在雾主之手。
汐转向那十名站在原地、脸色苍白的守海人执事——墨枢、岩戍等人。
他们神色复杂。
天幕揭示太多,他们并非“旧冕”高贵后裔,多半是东隅本土修士,被汐以幻术引导而来。
所守“禁令”,来自一个恐惧东隅强者归来、早已将他们遗忘的旧势力。
而他们效忠的“汐”,竟是潜伏二十万年、身负血仇的伐天盟后裔。
信仰崩塌,身份错位,前路迷茫。
此时,汐看向他们,声音传出:“天幕所言,你们已见。”
“我非你们曾知的汐,守海人所奉旧冕,乃我血仇。”
“东隅,才是你等故土之所。”
“如今灵气复苏,变数已显。那位伟大存在已现世。封锁将破,大势将至。”
“我欲离去,不再为此禁令空耗。”
你等,是愿随我同行,探寻真实,寻回自我。还是各自散去,另寻出路?”
守海人执事们呆立着,彼此对视。震惊过后,是犹豫。
沉默数息。
“咳……”第十二席墨枢咳嗽一声,上前一步。
他脸上震惊渐退,换上果决,眼底仍存对汐的复杂情愫。
“第一席……”他改口道,“汐大人。天幕之事太惊人,我需要时间消化。”
“但有一点很清楚,继续守这禁令,已无前途。”
“天庭?二十万年不闻不问,我等早是弃子。”
“我愿跟你走,但有个条件——”
墨枢盯着汐,加重声音:“你得帮我们弄清楚,我们到底是谁?”
“天幕说我们是被你所救,引导来的,那从前记忆呢?”
“是没了,还是被封改了?你得帮我们找回来!”
“否则,我心难安。”
其他执事纷纷点头,看向汐的目光带上期盼。
找回记忆,确认根源,比什么都重要。
汐看着他们,水雾微动,似在点头。
“可。”她简洁应道。
“我之力源于逝川灵族与无相灵体,对神魂、记忆颇有钻研。”
“助你们唤醒被掩真实,应可做到。此亦是我对往昔行事的一种弥补。”
她答应干脆,反让墨枢等人一愣,随即松了口气。
“既如此,”墨枢抱拳,“我墨枢,愿随汐大人左右。至少,先弄明白自己是谁。”
有他带头,其他执事陆续表态。
岩戍闷声点头,几个本就忠诚的更是躬身。
最终,十人无一人选择散去。
汐不再多言,目光落向一处断墙下。
冷无痕气息奄奄,昏迷不醒,胸前伤口严重,灵力紊乱。
汐身形一动,已至近前。
汐蹲下,一手虚按其额前,一手按在他胸腹。
法则之力涌入,护持其濒溃神魂,并修补脏腑,镇住伤势。
冷无痕身体轻颤,脸上死气稍退,呼吸平稳些许,仍未醒转。
汐不再耽搁,水雾扩展,笼罩众守海人。
“走。”
水雾骤浓,化作淡蓝流光,卷起众人离开码头废墟,朝内陆疾射而去,消失于天际。
码头上,又少了一方势力。
……
另一边。
东郭源收回了悬浮的留影石。
他眼中露出思索。
天幕中那个紫衫人的身影、战斗的方式、以及那份超然物外的平静……
与记忆中那位青衫温润的陆前辈太像了!
【紫衫人……陆前辈……虽然难以置信,但直觉告诉我,他们之间必有联系。】
【即便不是同一人,也定有极深渊源。】
东郭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
【此地之事已了,真相太过惊人,必须尽快告知陆前辈。月儿还在等我……】
他不再犹豫,转向身旁一直沉默的西门听,抱拳道:
“西门听,此地事毕,我需即刻动身。后会有期。”
西门听从眺望海面的沉思中收回目光,看向东郭源。
两人之间有过生死搏杀,也有过并肩观史,此刻无需多言。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后会有期。”
东郭源不再耽搁,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
……
雾主这边。
灰败的脸色在夕阳下显得愈发深邃。
他收回望向汐离去的目光,转向身后神情各异的游犬、幽桦、戏子、屠腹四人。
“我欲渡海,前往天元域。”
“你们,可愿跟随?”
“哈哈哈!”游犬几乎是在雾主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大笑起来,脸上狂热兴奋。
“雾主大人!这还用问吗?!”
“我当然要跟着您!”
“那天元域,神尊并起,万族争锋,那才是大道所在!”
“我游犬,可是要跟着您走向真正大道的啊!”
幽桦灰白的眸子闪了闪,无声地向前一步,站在了雾主身侧,用行动表明态度。
戏子脸上挤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尖声道:“大人去哪儿,戏子自然跟到哪儿!”
“那天幕上的戏,可比这东隅之地精彩万倍!”
屠腹挠了挠头,瓮声瓮气道:“有架打,有饭吃,跟着大人,痛快!”
雾主微微颔首,对四人的表态并不意外。
就在这时。
一阵略显踉跄的脚步声传来。
江浮山在纪凌的搀扶下,带着罗枭以及残余的“浮山盟”精锐,走到了近前。
那艘庞大的“破浪号”悬浮在不远处的海面上,虽然伤痕累累,但主体尚存。
看完天幕后,江浮山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此刻只有一个念头盘踞在江浮山的脑海之中——必须跟上雾主。
雾主实力通天,追随他,是接近梦想最近的路,更何况,对方对自己有救命之恩。
他推开纪凌的搀扶,挺直脊梁,对着雾主深深一礼:“前辈!”
“晚辈江浮山,愿率浮山盟部众,追随前辈左右,同往天元域!”
“我等有破浪号,虽经战损,但修复后足可渡海!恳请前辈允准!”
他身旁的木沧澜张了张嘴,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
天元域的波澜壮阔同样吸引着他。
但脑海中闪过木元宗三千弟子、千年基业,最终化作一声沉重叹息。
他看向江浮山,苦笑道:“江兄,木元宗……离不开我。你……保重。”
江浮山理解地用力拍了拍老友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木兄,保重!有缘再会!”
雾主的目光扫过江浮山,又掠过那艘“破浪号”,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可。”
“谢前辈!”江浮山大喜。
立刻示意纪凌等人着手准备登船、修复事宜。
“纪凌!罗枭!集结还能动的弟兄,带上破浪号!我们,跟上雾主大人!”
纪凌强忍伤势,瞬间明悟盟主之意,眼中爆发出精光:“属下明白!”
罗枭抹去嘴角血迹,狞笑一声:“早该去更阔的地方打架了!”
被封印的敖屿,也被雾主挥手间移到了“破浪号”的甲板之上。
就在这时,一道雪白的身影,如同孤鹤,自码头废墟边缘缓缓走来。
是西门听。
他来到雾主面前数丈外停下,白衣在海风中微扬。
雾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似乎并不意外:“你怎会寻来此处?”
西门听手抚腰间剑柄,声音如雪:“剑心所引。”
雾主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百年之约……”
西门听抬眸,眼神坚定:“甘之如饴。”
“百年效忠,换取西门家存续,换取我见识真正天高海阔的资格。”
雾主沉默地看了他片刻,终于,再次点了点头。
“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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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赤金,破碎的码头镀上悲壮的暖色。
雾主、游犬、幽桦、江浮山……以及西门听,还有众多神情既忐忑又充满期盼的浮山盟修士。
陆续登上了“破浪号”。
江浮山走到雾主身侧,望着这位布衣身影,终究忍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
“前辈,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这个问题,让正在忙碌的游犬、幽桦等人动作都不由一滞,纷纷竖起了耳朵。
雾主沉默了片刻。
望着天边最后一线沉入海平面的落日余晖,仿佛在回望一段极其漫长的岁月。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名,雾封华。”
雾封华。名字如同他一般,带着迷雾与封存的年华。
游犬咧嘴笑了,幽桦眼神微动,戏子低声重复了一遍,屠腹挠挠头觉得这名字听起来挺厉害。
江浮山则是郑重地记下了这个名字。
“起航!”江浮山一声令下。
“破浪号”船体符文次第亮起,发出嗡鸣,缓缓调转船头。
向着那片“无归海”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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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听没有挤在船首。他独自一人,立于船尾最高的了望台顶端。
白衣如雪,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一手按着腰间的霜寂剑,目光却越过逐渐远去的破败海港,投向东方,那霜月城所在的方向。
脑海中,闪过妹妹西门灼绯落泪的身影。
【灼绯,等哥哥回来。】
【百年之内,我必登临更高处。】
【届时,我会让西门家,以另一种方式,重新立于天地之间。】
随即,他眼前又浮现出东郭源化作青虹离去的决绝背影。
想起与他的生死搏杀,想起方才那句干脆利落的“后会有期”。
一抹锐利如剑锋的笑意,攀上西门听的嘴角。
【东郭源。】
【下次再见时,你我再战一场。】
【那时,你我要比的,便不再是这东隅之地的方寸得失了。】
【我们要比的,是那天元域的广阔天空!】
不是为了仇恨,而是为了印证彼此的道路,为了在那更高、更远的天地,看看谁的剑,能斩开更广阔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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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元域。
九幽黄泉,夜。
乌云低垂,星月依稀可见。
一座漆黑城堡,矗立在无垠的荒原与蜿蜒的冥河之间。
这里是亡者与生者并存的国度。
城堡最高的尖塔顶端,露天平台上。
一个身影静静独立。她身着繁复华丽的暗红色长裙,裙摆点缀着盛放的彼岸花刺绣,长发如墨瀑垂至腰际。
月光似乎畏惧此地的死寂。
只敢吝啬地洒下些许清辉,勾勒出她惊心动魄的侧脸轮廓。
肌肤苍白,五官精致绝伦,红唇如血。
她微微仰头,望向天穹那轮被幽冥气息晕染得有些模糊的冷月。
那双曾清澈懵懂的眼眸,如今深邃无比。
许久,一声极轻的叹息溢出红唇:
“哥哥……”
“我会一直等你回来。”
一滴晶莹的泪,自她眼角悄然滑落,划过苍白无瑕的脸颊。
夜风呜咽,卷起她几缕发丝。
塔下,是无边无际、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的彼岸花海。
血一般的红,起伏、摇曳,静谧而灼目,将整片荒原与冥河两岸都染成了惊心动魄的暗红。
但她眼中,只映着那片他离去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