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推我出来干什么？”
病房门外，唐静姝见这个男人还有些不高兴，立即摆起脸来说道。
“你说我推你出来干什么？”
“我忙了这么多天都快累死了，难不成还让我去张罗住的地方吗？”
说完，唐静姝就快步朝外走，生怕这个男人趴门缝去偷听。
陆铮确实没偷听，而是快走几步追上了唐静姝，好奇的嘴脸跟村口情报处的大妈一模一样。
“你说那个人叫念安，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唐静姝：“能不耳熟吗？”
“他就是隔壁秀红嫂子家的。”
闻言，陆铮更来精神了。
“还真的是那小子。”
“我记得他小时候就长得粉粉嫩嫩的，像个小姑娘，没想到现在长得依旧这么秀气。”
“对了，他怎么在这？”
“还有，他一来你干嘛把我们都轰出来？”
“这么多年没见了，再见面连句话都不说，多不好？”
“这要是传到老崔的耳朵里，他肯定得骂我。”
听到这里，唐静姝暗暗翻了个白眼，同时在心里腹诽道。
你还想跟人家说话？
难道看不出人家的眼里除了你儿子，谁也装不下吗？
另一边，崔念安站在病房中间，直勾勾的盯着病床上的铁蛋，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滚烫又执拗的目光，裹挟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如果是以前的铁蛋，他肯定也看不懂。
可自从被钱长河点化后，铁蛋就像被打通任督二脉似的。
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崔念安异样的眼神，顿时觉得浑身跟长满刺似的，特别的不自在。
他不自然地偏过头，错开对方的目光，清了清嗓子，语气故作轻松的说道。
“你别这么看着我行不行？”
“怪别扭的。”
崔念安脚步一顿，这才察觉到自己失态了。
他连忙垂下眼眸，遮挡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然后快步走到床边，俯身替他掖了掖被角。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未散的颤音。
这三天，他守在病房外，听着里面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的脑海里不停的闪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还有铁蛋第一次牵他手的场景。
阳光下，少年肆意奔放，张扬热烈。
那是崔念安见过最美的画面。
可再一想到曾经那个充满生气的少年如今孱弱的躺在病床上，没有任何的意识。
他的心就疼的在滴血。
还好，上天保佑！
把他的少年又还给他了！
铁蛋见他这副神情凝重的模样，当即咧嘴一笑，试图缓解一下这紧张的氛围。
“放心吧，小爷我属猫的，福大命大，死不了。”
“再说了，这次我可是硬生生保下了全套极限试飞数据，妥妥的大功一件，怎么也得捞个二等功吧？”
“等我养好伤回了飞行大队，绝对能横着走！”
话音刚落，崔念安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想都没想，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不可以再飞了！”
骤然拔高的语调，带着极强的冲击力，吓得铁蛋微微一怔。
铁蛋愣了愣，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满眼疑惑地看向他。
“你喊什么？”
崔念安垂落眼眸，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坚定。
“我说，你以后不能再飞了。”
“你这次是重度脑震荡，高空强过载冲击、低空失控翻滚，全身多处损伤，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天大的侥幸，再也经不起第二次了。”
铁蛋闻言，当即皱紧眉头。
“你别唬我。”
“刚才医生说得明明白白，我能不能继续飞行，要经过部队专业航医全面评估才算数，你连系统检查都没给我做，凭什么直接判我停飞？”
崔念安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近乎哀求的恳切。
“陆学军，你知不知道你这次是九死一生？”
“低空风切变、航电全宕机、双液压失效，百米高空失控下坠，换任何一个人来，都是机毁人亡的结局。”
“你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就安安稳稳留在地面好好生活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一次次把自己置于死地？”
一想到飞机失控坠落的绝望画面，一想到铁蛋满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样子，他就会止不住的颤抖。
那是他心里挥之不去的噩梦。
崔念安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老天不可能总是眷顾你一人。”
“如果再有下次，下下次，怎么办？”
闻言，铁蛋无比坚定的说道。
“就是因为这次险情凶险，我才更要继续飞！”
“你不懂，这种多重复合特情，极限低空迫降的实战经验，全军找不出第二个。”
“我们新机研发正处在关键阶段，这些极限试飞经验，是用钱都买不来的宝贵资料。”
“我是飞行员，我的战场就是蓝天，遇到挫折就退缩，我还算什么军人？”
铁蛋是从小在大院长大的孩子，为国牺牲早就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风险是大，可总要有人去闯。”
“如果人人都怕受伤、怕牺牲，咱们的战机怎么迭代？”
“咱们的空军怎么变强？”
“我命硬，扛得住！只要评估能过，我就一定要重返蓝天！”
崔念安看着他眼底滚烫的坚定信仰，心口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扎着，又酸又疼，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懂铁蛋的家国情怀，懂他对飞行的极致热爱，可他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坎。
“飞行不止有荣光，还有万丈深渊。”
崔念安嗓音微微发颤，带着压抑的哽咽。
“你不怕死，可你有没有为我……”
“为你的家人想过？”
“你有没有考虑过他们失去你后会有多痛苦？”
铁蛋微微一怔，心里莫名一酸，但依旧没有松口。
“我爸妈都是军人，我爹娘也是明事理的人，他们应该会理解我的。”
“再说了，就算我牺牲了，家里还有我大哥和小满……”
不等他说完，崔念安忍不住的怒吼道。
“这个世界谁也代替不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