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飞行队大队长、基地领导和装备研发中心的同事们就赶了过来。
众人看着靠在长椅上，面色灰败，一言不发的唐静姝，纷纷上前轻声宽慰。
可此刻的唐静姝，早已听不进任何话语。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抢救室里生死未卜的儿子。
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候，都被无限拉长，漫长、煎熬，又窒息，仿佛耗尽了她毕生的光阴。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唐静姝濒临崩溃之际，紧闭的抢救室大门终于缓缓推开。
身着白大褂的主治医生摘下口罩，面色疲惫凝重的缓步走了出来。
原本死寂的走廊瞬间有了动静，众人瞬间蜂拥而上。
“医生！”
“我孩子怎么样了？”
唐静姝冲在最前，声音嘶哑干涩，眼底满是慌乱与急切。
医生长舒一口气，缓缓开口道。
“各位放心，病人的生命体征已经暂时稳定下来，经过全面检查，万幸没有伤及心肺、颅脑等核心脏器，没有造成实质性的脏器破损，也没有颅内大出血、脑组织挫伤等致命损伤。”
此话一出，悬在众人心中的石头终于算落了地。
唐静姝喉头哽咽的追问道。
“医生，那是不是……是不是就没事了？”
“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闻言，医生轻轻叹了口气，刚刚舒展的眉头再度蹙起。
这一下，让周围刚刚有些庆幸的众人把心再次提了起来。
“目前来看，命是保住了。”
“但病人在高空强过载、剧烈颠簸、极速坠落的极限环境下，承受了极强的外力冲击，造成了重度脑震荡，伴随深度昏迷状态。”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骤然变色的神情，语气沉重地补充道。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无法预判他苏醒的时间，也无法确定苏醒后的状态。”
“而且苏醒后，是否会遗留头痛、眩晕、记忆力衰退、反应迟缓等后遗症，暂时完全无法预估，只能后续持续观察、对症治疗。”
一句话，让唐静姝再次陷入了绝望。
危重病房内，厚重的消毒水气息扑面而来，清冷又压抑。
病床上的铁蛋毫无半分往日鲜活张扬的模样，静静躺着，了无生气。
他的脑袋缠着厚厚的雪白纱布，层层叠叠裹住大半额头。
一向健康的小麦色脸庞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双眼紧紧闭着，安静得让人心慌。
身上插着各种管子，随时监控着他的生命体征。
仪器中传来的规律的滴滴声，是他活着的唯一证明。
唐静姝站在床尾，看到眼前这一幕，心口骤然一抽，密密麻麻的钝痛席卷四肢百骸。
这个孩子虽然不是她生的，但是她养的。
从六岁到二十二岁，整整十六年的时间，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
如今看着早上还活蹦乱跳，意气风发的孩子，如今昏迷不醒的躺在这里，唐静姝鼻尖发酸，眼底的湿意再也压不住了。
但唐静姝并没有让这眼泪流出来。
因为她知道现在这些眼泪帮不上任何忙，自己要坚强。
唐静姝的视线微移，落在了床边的崔念安身上。
此时的崔念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温润的眼眸布满红血丝，双手紧紧握着铁蛋的手，像是攥着自己全部的心神与牵挂。
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铁蛋的脸上，满心满眼，只剩下病床上昏迷的少年。
唐静姝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头一片了然。
前世她也是专磕耽美cp的腐女，就崔念安这深情的动作，拉丝的眼神，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她。
若是放在思想开放的后世，她或许会一笑置之，甚至默默磕起他们的cp。
可眼下是八十年代，是纪律森严、风气严谨的年代。
尤其是身处军营，军人作风、言行举止皆有严苛规矩，一言一行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容不得半分逾矩。
现在的世俗眼光、部队纪律，一旦暴露，两个人的前途就全完了。
崔念安她不管，但她不能让铁蛋就这样毁了。
唐静姝敛去眼底复杂的情绪，放轻脚步走上前，声音压得极低。
“念安，你先回去休息吧。”
崔念安指尖依旧牢牢贴着陆学军的掌心，头也没抬，嗓音沙哑干涩的开了口。
“婶子，不用。”
“我不累。”
唐静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婶子知道你和铁蛋从小一起长大，情谊比亲兄弟还深厚。”
她顿了顿，目光沉静地看着崔念安，将话说得委婉却直白。
“但现在不一样了。”
“你们都是现役军人，身在部队，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军纪风貌。”
“铁蛋如今重伤昏迷，你这般寸步不离的守着，若是传出闲话，对你们两个都不太好。”
“有什么心里话等铁蛋醒过来，你们私下里慢慢说，好好聊，没人会过问。”
唐静姝放缓语气，柔声安抚。
“这里有我守着，不会出问题的，你放心回去休整，养好精神，铁蛋要是有什么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这番话暗示意味十足，崔念安哪里听不懂。
他从来不在乎自己的前途，可他怕的是自己的私心，会拖累到铁蛋。
铁蛋性子坦荡、纯粹热烈，满心都是蓝天与战机，从未对自己有过半分那方面的念想。
若是因为自己的执念，传出不堪的流言，毁了铁蛋的名声，耽误了他的仕途，依照铁蛋的性子，醒来后肯定会气到发疯，再也不理他了。
他赌不起，更舍不得让铁蛋承受半分非议与伤害。
万般不舍翻涌在心口，最终尽数化作无奈与妥协。
崔念安垂眸，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松开了紧握着铁蛋的手。
他慢慢站起身，目光牢牢定格在病床上的人身上，像是要把铁蛋安静的模样，牢牢刻进心底。
最终，他咬了咬下唇，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低声应了一句“好。”
“麻烦婶子多照看他。”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开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