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声还在继续,轻得像风吹过树叶。前一秒还回荡着陈宇默的笑声和掌声,此刻却一点一点安静下来。灯光暗着,主舞台只留一束微光,斜斜地打在入口处的地面上。
然后她出来了。
夏初冉穿着一条浅色长裙,裙摆上缀着细碎的亮片,走动时像是踩着星光。她没急着站到中心,而是顺着那道光慢慢往前走,脚步很轻,头微微低着,像是在听琴声,也像是在等自己的心跳跟上节奏。
台下没人说话。有人本来还在低头看手机,抬头看见她站在那儿,手指一顿,屏幕暗了也没管。
她终于抬眼,目光扫过观众席,不笑,也不紧张,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她轻轻吸了口气,嘴唇微启,第一句歌词就这么出来了。
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最后一排。
“我曾把心事折成纸船,放进雨夜的河……”
她的音色很特别,不是那种一上来就炸场的高亢,而是带着点甜,又有点软,像夏天刚剥开的荔枝肉,水润润的,一口咬下去汁水就溢出来。可这声音又有劲,稳稳地托着每一个字,不飘,也不压。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女孩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手里的应援牌举到一半忘了放下。
副歌来了。
她的气息忽然拉长,声音一点点往上走,却没有用力过猛的感觉,像是顺着山坡慢慢爬上去,每一步都踩得实。高音出来的那一刻,连后台导播都从椅子上往前探了半寸,耳机都快掉下来了。
“……可它漂啊漂,漂不到你窗前。”
最后一个音落下来,干脆利落,像剪断了一根线。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嘴角有了点弧度,但还是没笑开,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刚才那一段不是唱给人听的,而是自己终于说完了心里的话。
台下静了两秒。
然后不知道谁先拍的手,掌声就跟潮水一样涌起来。有人站起来喊她的名字,还有人举起手机录像,屏幕的光一片一片亮起来,像散落的星星。
评委席那边也有动静。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侧头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语气挺轻,但周围几个工作人员听见了,说是:“这孩子嗓子真干净,听得人心静。”
另一个人点点头,提笔在评分表上写了几个字,写完顺手翻了下页,又回头看了眼舞台中央,眼神里有点意外,也有点欣赏。
前排有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袖子问:“妈妈,她是不是在唱歌给我听?”妈妈没答话,只是伸手把她往怀里搂了搂,眼睛还盯着台上。
夏初冉依旧站在原地,没鞠躬,也没致谢。她只是把手轻轻放在胸口,像是在感受心跳,又像是在安抚什么。过了几秒,她才微微一笑,这次是真笑了,眼角弯了,酒窝也出来了,整个人一下子亮了起来。
掌声更响了。
有人开始喊:“夏初冉!再来一首!”声音从左边传来,接着右边也跟着喊,最后连后排都响成一片。几个年轻人直接站起来挥着手臂,其中一个举着临时写的牌子,上面用记号笔潦草地写着“甜过初恋”。
她听见了,笑得更深了些,但还是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了下唇,做了个“嘘”的动作。台下立刻有人配合地“哦——”了一声,接着就是一阵哄笑。
她转身要走,步子不大,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走到侧幕边缘时,她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舞台中央。那里还留着她的影子,在灯光下淡淡的一片。
她没多看,低头进了阴影区,站定在舞台边缘靠后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台上的光开始转移,缓缓向入口方向推移。背景音乐淡出,只剩一点余音在空气中飘着。导播耳机里传出一句:“准备切换下一组。”没人接话,整个控台区的人都盯着屏幕,等着下一个身影出现。
夏初冉站在侧幕,目光低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花边。她能听见外面的欢呼还没停,偶尔夹杂着她的名字,像是风里飘来的糖果纸,亮闪闪的,带着甜味。
她没抬头找谁,也没去看计分牌。她知道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刚才那几分钟,她唱得比排练时还好,气息更稳,情绪也更准。尤其是那句高音,她原本怕撑不住,结果出来的时候,连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她没表现出来。该收的时候收,该停的时候停,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就像那时候在排练室,陈宇默说她可以再撑半秒,她试了三次,最后一次才刚好卡在节奏缝里。那时候何晴还在旁边打节拍,柳如烟闭着眼听,听到最后一遍时睁开了眼,点了点头。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唱完了。
而且唱得很好。
台下的反应不会骗人。那些鼓掌、那些喊声、那个小女孩悄悄抹眼角的动作——都是真的。
她轻轻活动了下手腕,肩膀松了下来。站在这里,听外面的声音一波一波涌来,她突然觉得有点累,但不是身体上的,是那种完成了一件事之后的踏实感,像跑完一千米冲过终点线,喘着气,却不想躺下。
灯光彻底离开舞台中央,只留下一圈轮廓光勾着空地。入口处的暗影里似乎有了动静,像是有人在等待信号。
她没动,也没回头。只是把交叠的手换了个姿势,左手搭在右手上,指尖轻轻碰了碰。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眼那个方向。
下一秒,音乐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