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下的光消失了，脚步声没有再响起。
陈宇默站在原地没动，耳朵还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他慢慢转过身，看见夏初冉正盯着门口的方向，手停在包带上，指尖微微发白。何晴靠在墙边，拐杖贴着小腿放着，她低头看着地面那条分隔灯光的线，脚尖轻轻碰了一下又收回。柳如烟站得笔直，呼吸很轻，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打破什么。
他往前走了两步，鞋底在地板上发出一点声响。
“你们说……明天要是我第一个上，讲完没人笑怎么办？”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笑了下，声音不大，但够清晰。
夏初冉抬头看他一眼：“不可能。”
何晴马上接道：“你都把录音员逗笑了，评委能扛住？”
柳如烟嘴角动了动，低声说：“他们要是不笑，是你段子写得太高级。”
陈宇默咧嘴，肩膀松下来：“那我要是唱两句歌呢？来个跨界首秀？”
这句话说完，四个人同时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排练厅里撞了一下，又落回地面。
笑完之后，谁都没急着说话。
陈宇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摊开又握紧。他抬起头，声音稳了些：“其实我也怕。怕忘词，怕冷场，怕站那儿像个傻子。”
他顿了顿，目光从夏初冉脸上移到何晴，再到柳如烟。
“但更怕的是——咱们四个明明拼了这么久，最后谁都不敢亮出来。”
他说完这句话，空气好像比刚才重了一点。
夏初冉吸了口气，把耳机从脖子上拿下来，捏在手里：“我想唱给人听，不只是唱给评分。”
何晴伸手扶了扶拐杖，指节碰了下金属杆：“我会跳完每一个动作，哪怕坐着。”
柳如烟没看别人，眼睛望着舞台中央那片被灯光照着的区域：“我的声音，这次不会再躲了。”
她说完，嘴唇闭得很实，像是把过去那些想说又咽回去的话全都拦在了嘴里。
陈宇默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步，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下。
过了两秒，夏初冉把手放上去。
她的手有点凉，但放得很稳。
接着是何晴，她拄着拐杖挪了半步，腾出一只手搭在上面。
最后是柳如烟，她迟疑了一瞬，然后抬起手，轻轻放在最上面。
四只手叠在一起。
“为了不留遗憾。”陈宇默说。
“为了不留遗憾。”其他三人跟着说。
声音不高，也没重复，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陈宇默没把手收回来，其他人也没动。他们就这样站着，手叠着手，谁也没看谁，可又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
排练厅的灯一直亮着，照得镜子里的人影清楚分明。四个人的身影连成一片，不像之前那样各自分散在角落，而是站成了一个整体。
陈宇默忽然想起第一次排练那天。那时候他们还不熟，说话都客气，动作也拘谨。现在不一样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旁边的人会接住。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明天我不看观众席，也不管评委记不记笔记。我就当台下坐着的都是咱们自己人。”
夏初冉点头：“我也不盯音响老师的脸色了。唱到哪儿顺，就往哪儿走。”
何晴活动了下脚踝，虽然还有些僵，但她试着单脚站了几秒：“我也不想着‘能不能’，只想‘我要’。”
柳如烟把朗诵稿折好放进衣兜，不再攥着纸角：“我说话的时候，不会再数还有几行。”
陈宇默笑了下：“那到时候谁紧张，谁就在台上眨三下眼，我们都能看见。”
“你要真眨眼，”夏初冉说，“我可能直接笑场。”
“那也算效果。”陈宇默耸肩，“总比没人反应强。”
何晴靠着拐杖笑了笑：“你要是一开场就说‘今天这几位评委看起来特别难搞’，我看他们怎么绷得住。”
“这句我记下了。”陈宇默摸了摸口袋，“等我讲完正经的再说。”
柳如烟突然开口：“如果我念到一半停住了……不是因为忘了词。”
三人都看向她。
她看着地面，又抬头：“是我在等那句话落地。”
陈宇默认真点头：“那就让它好好落。”
没有人说“别紧张”，也没有人说“一定会赢”。他们知道这些话没用。真正有用的，是此刻站在这里，还能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
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外面走廊的灯灭了一半，只有靠近排练厅这一段还亮着。空调还在运行，风从头顶吹下来，带着一点点凉意。
夏初冉把包背上肩，动作很慢，像是不想太快结束这个状态。何晴检查了拐杖的固定扣，确认没问题才重新撑住身体。柳如烟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下发尾，没有补妆，也没照太久。
陈宇默走到舞台边缘，踩上一级台阶，又下来。
“明天我站这儿开场。”他说，“说完第一句再往前走两步。”
“你别走太快。”夏初冉提醒，“上次你一激动差点踩空。”
“这次不会。”他笑，“我已经记住地板缝在哪了。”
何晴抬头：“我坐的位置有没有标记？我不想上台后找不着点。”
“有红胶带。”陈宇默指了下中间区域，“你一坐下就能看见。”
柳如烟问：“话筒高度能调吗？我不想仰头。”
“能。”陈宇默答，“你上台前试一次就行。”
他们把这些细节一个个过了一遍，不多，也不少。不是为了修改什么，而是为了让明天的事变得更真实一点。
不是幻想，不是演练，是马上就要发生的事实。
陈宇默最后看了一圈场地。音响设备关了电源，但线还连着。镜子映出他们的背影，四个人站在一起，离舞台不远不近。
他转身面对大家：“我们不是来考试的。”
没人接话，但他们都听见了。
“我们是来表演的。”他说完，语气像平常说话一样自然。
夏初冉深吸一口气，呼出来时肩膀落了下来。
何晴把拐杖换到另一只手，站得更直了些。
柳如烟把手插进裤兜，指尖碰到那张折好的稿纸。
陈宇默没再说别的，只是抬起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像在请谁上台。
夏初冉迈出一步。
何晴跟着动了。
柳如烟没有犹豫。
他们一起走向舞台中央，脚步不快，但很稳。
走到灯光最亮的地方，陈宇默停下，其余三人也停下。
他们没有排位，没有对齐动作，就这样站着，面朝同一个方向。
陈宇默开口：“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已经在台上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门被推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