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默抱着果筐往称重台走，脚步没停。夏初冉跟在后面，呼吸还有点急。他们刚从柿子林出来，筐里堆得冒尖，衬布盖了一半，剩下几串沉甸甸的果实露在外面。
广播响了：“时间到，请所有队伍停止采摘，准备评分。”
他听见这句话，脚步更快了些。三分钟前那场意外还卡在脑子里——何晴冲下来，篮子撞翻他们的筐，果子滚了一地。那时候他没说话，只蹲下捡，心里清楚一点：比赛还没结束，慌没用。
现在只剩最后几步。
他们赶到称重台时，何晴和柳如烟已经等在那里。两人手里提着篮子，衣服沾着泥点，但眼神亮。陈宇默扫了一眼对方的成果，没多看，把筐轻轻放上台面。
农场主开始检查。
“破损三个，扣一分。”他一边记一边点头，“数量三十一公斤八百克。”
接着是另一组。
“二十五公斤三百克，破损两个，不扣分。”农场主翻了翻记录本，“第一轮你们落后六分，这一轮分差缩小到四分。综合两轮成绩，胜者仍是陈宇默和夏初冉。”
话音落下，四周安静了一瞬。
夏初冉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嵌着一点树皮，刚才爬树时蹭上的。她没抠，只是抬眼看向陈宇默。
他正把剪刀收进包里，动作利落。听到结果后没跳也没喊，反而转头对她笑了笑：“干得漂亮。”
她回他一掌，轻轻拍在他掌心。“你也。”
这动作像是个信号，绷紧的弦终于松了。她嘴角扬起来，眼睛也跟着弯了。
农场主这时从旁边拿出两个小篮子，草编的，一圈红绳绕着边。“给你们装‘欢乐果’用。”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陈宇默接过，道了谢，顺手把其中一个递给夏初冉。她伸手接住，指尖碰到篮子边缘，有点扎手，是草叶没削干净。但她没在意，低头看了看，阳光正好照在上面，映出浅金色的纹路。
“我们赢了。”她说。
“嗯。”他点头，“靠你最后那两串。”
她摇头：“是你看得准。要不是你指那边，我还在乱转。”
“我也就是记得哪棵树爱结果。”他笑，“前几天数过，第三棵歪脖子的最多。”
她想起什么，“你那时候还摔过？”
“第一天摘辣椒，太急，踩空了。”他摸了摸膝盖，“扭了一下，疼了两天。”
“然后你就学乖了？”
“疼一次就够了。”他说，“活儿是慢慢干出来的，不是抢出来的。”
她听着，没再说话，手指摩挲着草篮的边缘。刚才那股紧张劲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种踏实的感觉。不是因为赢，而是因为他们一起把一件差点搞砸的事，重新拉了回来。
不远处，柳如烟提起背篓，转身就走。何晴犹豫了一下，抓起自己的篮子跟了上去。
陈宇默看着她们背影，轻声说：“她们还会再来。”
“来干嘛？”夏初冉问。
“把剩下的做完。”他说，“不是为了比赛，是为了自己。”
她点点头，忽然觉得有点饿。中午吃的饭早就消化完了，加上这一阵跑动，胃里空落落的。她看了眼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偏西，光线斜着打在果树上，影子拉得很长。
“回去吃饭？”她问。
“先把这些东西归位。”他指着工具架，“剪刀、筐、手套，都得还。”
两人分工，她去还篮子，他去交剪刀。路过工具棚时，看见地上有张纸，皱巴巴的，一角被踩过。她顺手捡起来，展开一看，是张手绘图，画着园区路线，角落写着一行字：**避开荆棘，走沟沿，注意积水**。
她认出这是柳如烟之前拿的那张。
“给她留着吧。”陈宇默走过来说，“说不定还要用。”
她把纸折好，塞进自己口袋。“回头还她。”
“走吧。”他拍了下手，“食堂该开饭了。”
他们并肩往生活区走，路上遇到几个工作人员，有人笑着打招呼：“冠军组来了！”
陈宇默摆手：“别叫冠军，听着怪不好意思的。”
“怎么不好意思？”那人笑，“赢了就是赢了。”
夏初冉走在旁边，听他们说话，心里那点疲惫全没了。她低头看着手里草篮，想着待会儿能装点什么进去。葡萄？梨？还是挑几颗颜色最亮的柿子？
走到食堂门口，她停下脚步。
“怎么了？”他问。
“你说……我们要是慢一步，是不是就输了？”她抬头看他。
“有可能。”他坦然回答，“差个十几秒，分数就不一样。”
“那你当时怎么不急？”
“越急越错。”他说，“你看你刚才，差点剪了青果。”
她一愣，想起自己在柿子林那一剪刀。确实，枝头那串看着红，但果蒂还是绿的。要不是他及时拦住，那一串就得作废。
“你怎么看得这么准？”她问。
“看多了。”他简单说，“颜色、位置、枝条弯曲程度，都能看出熟不熟。还有风一吹，熟果晃得更厉害。”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下次你也能看出来。”他推开门，“先吃饭，脑子才转得快。”
屋里热气腾腾，饭菜香味扑面而来。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对面墙上贴着今日菜单。她把草篮放在桌上，正好挡住一道裂缝。
刚坐下没多久，广播又响了。
“喂养区任务即将开始，请各组十五分钟后集合。”
陈宇默夹了口菜，咽下去才说：“待会儿得早点去，羊羔吃奶有固定时间。”
“我知道。”她喝了一口汤，“上次记住了。”
“那就好。”他低头继续吃，“别迟到。”
她看着他吃得认真，突然笑了。
“笑什么？”他抬头。
“没什么。”她说，“就觉得……跟你一组挺稳的。”
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嘴：“那是，不然怎么能翻盘？”
“谁翻盘？”她瞪眼，“明明一直领先。”
“前面是领先。”他承认，“可筐翻了之后，我们掉到第二去了。”
“真的？”
“数据不会骗人。”他掏出手机，“我录了评分表，你要看吗？”
她伸手去抢，他往后一缩。“等吃完再说。”
她作势要起身，他连忙说：“给给给！怕了你了！”
手机递过去，屏幕亮着，表格清清楚楚。第一轮分数对比，他们确实一度落后。
她盯着看了几秒，抬头：“下次我要从一开始就盯紧进度。”
“行啊。”他笑，“那你负责记分，我负责摘。”
“成交。”
两人吃完，收拾餐盘。走出食堂时，夕阳已经压到树梢，空气变得凉快了些。
他们朝喂养区方向走，路过一片空地。陈宇默忽然停下。
“怎么了？”她问。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约莫半米长，一头略尖。“这个能用。”他说。
“干嘛用？”
“喂羊的时候，有些胆小的不敢靠近，可以用这个轻轻引导。”他比划了一下，“别伤着它们就行。”
她看着他把树枝随手插进工具袋侧兜，动作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你以前养过动物？”她问。
“没有。”他摇头，“都是这几天学的。”
“学得真快。”
“逼出来的。”他笑，“不学会，就得天天被羊撞翻。”
她忍不住笑出声。
前方远处，喂养区的铁门敞开着，隐约传来幼崽叫声。一群人陆续往那边走，何晴和柳如烟也在其中。
陈宇默看了眼手表。
“还有十分钟。”他说，“我们不急。”
她点点头，脚步放慢。
风吹过来，带着一丝果香和泥土味。她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了。
他们离铁门还有二十米时，陈宇默忽然开口：“待会儿你站左边，我去右边。分头行动效率高。”
“好。”
“要是小羊不配合，别硬拉。”
“知道。”
“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别忘了记录进食量。”
她翻了个白眼：“你是组长吗？”
“临时任命。”他一本正经，“农场主刚刚发的消息。”
她不信：“在哪？”
他掏出手机晃了晃：“内部群通知。”
她伸手要抢，他迅速收回口袋。
就在她伸手的瞬间，他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身体晃了一下。
他稳住身形，笑着说：“你看，这才叫危险。”
她盯着他脚下的石板，眉头微皱。
石板边缘翘起，下面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