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轻响过后，厨房里的空气像是松了口气。
陈宇默站在操作台前，双手叉在腰上，盯着眼前一桌菜看了足足五秒，忽然咧嘴一笑：“行了，咱们这顿饭，真做出来了。”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水面。夏初冉正低头整理围裙带子，听见这话抬起了头。她眼睛亮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往前挪了半步，盯着那盘红烧肉看了又看。
“真的全做好了？”她问了一句，像是确认，又像是不敢相信。
“每一道都收了汁，装了盘，连香菜都是对称摆的。”陈宇默拍了下锅边，“我宣布——我们组，大功告成！”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笑了，笑得肩膀直抖。夏初冉也跟着笑起来，手一伸就去揭旁边砂锅的盖子。热气“呼”地冒出来，她深吸一口，眼睛眯了起来：“哇，这香味……光看着就想吃饭。”
“你别光看啊。”陈宇默把筷子递过去，“尝一口？”
“现在不能尝。”她赶紧缩手，“等评委来才行。”
“那你看什么看那么认真。”
“我看摆盘。”她指着那碗炖蛋，“你看这勺子压的痕迹，刚好在中间，两边对称，一点没歪。这火候控制得太准了。”
陈宇默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我炒菜的时候连呼吸节奏都算好了。”
何晴站在另一边，抱着手臂没说话。她目光扫过自己组的几道菜，从凉拌黄瓜到糖醋排骨，最后停在那盘炒青菜上。她皱了下眉，伸手把一片翘起来的菜叶按平。
“也就那样吧。”她开口，语气还是硬的，“红烧肉颜色还行，但汤汁有点多，不够浓。”
“哦？”陈宇默扭头看她，“那你刚才偷瞄了三遍，是在找缺点？”
“我是检查。”她瞪他一眼，“别乱加戏。”
“你嘴上这么说，心里早就认了。”陈宇默笑嘻嘻地凑近，“承认吧，咱这桌，有烟火气，有人情味，还有——一个天才主厨。”
“谁承认了？”何晴翻白眼，可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忍住一丝笑意。
她转过身，假装去擦桌子，结果视线又飘向对面柳如烟那一桌。
那边的菜已经全部摆好。每一道都像画里出来的，颜色搭配讲究，盘子边缘干干净净，连酱汁的勾勒都像是用尺子量过。最中间那盅汤，盖子还没打开，但外壁凝着细小的水珠，一看就是长时间慢炖出来的。
夏初冉也看到了，忍不住轻声说：“她们这桌……真的像艺术品。”
陈宇默点点头：“是挺好看。不过咱这桌胜在实在，吃的是味道，不是看的。”
“各有各的好。”夏初冉笑了笑，“她们精致，我们热闹。”
这时，柳如烟轻轻掀开了汤盅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立刻散了出来，比刚才更清晰，带着骨头和药材熬煮后的醇厚感。她用小瓷勺轻轻搅了两下，然后放下盖子，动作轻缓。
她抬头时，正好撞上陈宇默的目光。
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瞬。
陈宇默没说话，只是冲她扬了扬下巴，像是打招呼，又像是致敬。
柳如烟没笑，也没点头，但她的眼神软了下来。她看了眼对方桌上那盘油亮亮的红烧肉，目光停留了几秒，然后才收回视线。
厨师嘉宾一直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地看着两组的反应。他嘴角微微向上，没说话，但神情明显轻松了许多。
“你们这桌。”他忽然开口，是对着陈宇默说的，“一开始我以为会翻车。”
“为什么？”陈宇默挑眉。
“火候太急，调味太快，看起来毛毛躁躁。”厨师嘉宾指了指灶台，“但你们最后稳住了。尤其是你，在炉子熄火那会儿没慌，反而修好了还能开玩笑——这种人做饭，心里是有底的。”
陈宇默挠了挠头：“其实我也紧张，但总得有人撑住场面。”
“你撑住了。”厨师嘉宾点点头，“而且你们这桌菜，虽然不讲究摆盘，但每一口都能吃出用心。比如这碗米饭，粒粒分明，软硬适中，说明蒸的时候盯住了时间。”
夏初冉听了，脸上露出一点羞涩的笑：“是我看着的，中途还换了两次水。”
“难怪。”厨师嘉宾笑了，“细节都在看不见的地方。”
何晴本来还想反驳两句，可听着听着，嘴闭上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负责的那道凉菜，突然伸手把一颗花生米重新摆正。
“其实……”她低声说，“我们这组配合得还不错。”
“你说啥？”陈宇默故意装听不见，“大声点？”
“我说你们做得不错！”她提高声音，“别得寸进尺啊！”
“哎哟，夸人都这么别扭。”陈宇默哈哈大笑，“不过我喜欢。”
他转身走到桌边，把手掌摊开，悬在半空：“来，击个掌，庆祝一下。”
夏初冉第一个伸手，“啪”地拍上去。清脆的一声响。
何晴犹豫了一下，也抬手拍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嘴上说着“别闹了”。
陈宇默却不肯罢休，又把手伸向对面：“柳老师，要不要也来一下？完成任务，值得庆祝。”
柳如烟看着那只手，没动。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
“啪。”
一声轻而干脆的击掌。
她的手很稳，动作利落，拍完就收了回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眼角的线条明显松了些。
厨师嘉宾在一旁看着，轻轻叹了口气：“难得。”
陈宇默咧嘴一笑，环顾四周：“看看，这一桌桌的，全是劳动成果。咱今天不是来比赛的，是来证明——普通人也能做出让人感动的饭菜。”
夏初冉点点头：“是啊，从买菜、洗菜、切菜，到炒、炖、烧，一步都没少。现在全都端上来了。”
“而且味道应该都不差。”
“起码比我上次在家做的强。”
“你上次糊了锅。”
“那是因为锅太旧！”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笑声不断。何晴靠在桌边，听着他们吵，也不打断，只是时不时瞥一眼那些菜，眼神里多了点温度。
柳如烟则开始整理自己的工具。她把刀具一一收进盒子，抹布叠得整整齐齐，连调料瓶都按高低顺序排好。她的动作依旧一丝不苟，但节奏比之前慢了许多，像是舍不得结束。
厨师嘉宾看了眼时间，低声说：“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同时静了一下。
陈宇默立刻站直身体，看向门口。夏初冉不自觉地捋了下头发，何晴迅速检查了一遍桌面有没有污渍。柳如烟合上最后一个收纳盒，站定在原地。
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只手搭在门框上。
紧接着，一个穿着评审服的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评分表，目光扫过两桌菜，缓缓开口：
“可以开始品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