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默放下糖罐，改拿盐罐，轻轻抖了两下。锅里的汤汁正慢慢收浓，香味一阵阵往上冒。他用铲子搅了搅，看颜色差不多了，就把火调小。
“这道应该没问题。”他说着，抬眼往旁边一扫，正好看到柳如烟那边的冷盘已经摆上了桌。
几道菜整齐排列，颜色分明。绿的是腌渍嫩芽，白的是薄切鱼生，红的是酱汁勾边，中间还用花瓣围了一圈。最边上一小碟粉末，像是晒干磨碎的香草，撒得均匀又不显多余。
“哎。”陈宇默忍不住出声，“这盘子真像画出来的。”
夏初冉刚洗完菜，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也愣了一下。“她那个酱是怎么淋的？弯弯曲曲的，一点都不乱。”
“估计是先挤在勺背，再一点点往下带。”陈宇默看着柳如烟的手腕轻轻一抖，最后一道金黄的油汁顺着边缘滑下，刚好补上空隙，“手法稳得很。”
夏初冉点点头：“咱们下次能不能也弄点花样？光秃秃一盘肉端上去，总觉得差点意思。”
“可以啊。”陈宇默说，“但得先保证味道。好看是加分，不是救命符。”
话音刚落，何晴从锅后抬起头，手里还握着铲子。“好看有啥用？评委又不是来拍照的。乡村厨房比的是谁做的菜能让人多吃两碗饭，又不是选美。”
她说完就低头继续翻炒，动作比刚才慢了些，眼睛却时不时往对面瞟一眼。
厨师嘉宾站在柳如烟旁边，看了会儿，忽然开口：“你这个温度控制得很准。冷盘三道，一道比一道层次清楚，说明你心里有数。”
柳如烟笑了笑：“我想让每口都有变化，凉的、脆的、软的，都分开走。”
“能做到这点的人不多。”厨师嘉宾点头，“很多人只顾堆料，忘了节奏。你是少数几个懂‘停顿’的。”
这话传过来的时候，何晴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
陈宇默没接话，反而盯着那几道冷盘看得更仔细。“他们这组从一开始就没慌。先做腌渍的，再处理生鲜，最后才调酱。时间卡得死死的。”
“而且刀工一致。”夏初冉补充，“你看那鱼片，厚薄一样，摆的时候还能拼成图案。”
“这得练很久。”陈宇默说，“咱们现在讲究快，容易忽略这些细节。其实观众也看得到，只是不说罢了。”
何晴把锅里的菜铲进盘子，动作有点重。“反正我们不做花架子。味道到位就行。”
“没人说你不做。”陈宇默看了她一眼，“我只是觉得，能学到的东西别放过。”
他转身去拿另一个锅，刚架上灶台，就听见厨师嘉宾又说话了。
“最后一道主菜准备起锅了？”
“好了。”柳如烟应了一声，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香气立刻散出来，带着淡淡的木香和油脂味。她用漏勺把肉块捞出，整齐码在盘中，汤汁另盛一小碗，表面浮着星星点点的油光。
厨师嘉宾凑近看了看肉的状态，点头：“外皮收紧，里面还嫩，火候刚好。这种菜最难的就是收汁时不焦底，你能做到，不容易。”
柳如烟擦了擦手：“我中途换过一次锅，怕粘。”
“这招聪明。”厨师嘉宾笑了，“看来你平时没少自己做饭。”
对面操作台上，何晴正在调下一锅的底料，手上的动作停了几秒。她盯着柳如烟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连装饰用的小枝叶都摆得斜角一致。
“她哪来这么多时间搞这些？”何晴低声说，“我们这边忙得脚不沾地，她们倒有空一片一片摆叶子。”
“人家节奏压得住。”陈宇默一边烧油一边说，“你看她什么时候急过？从开始到现在，说话声音都没高过。”
“那是因为题目简单。”
“题目一样。”陈宇默纠正她，“我们都拿了相同的食材清单。”
夏初冉在旁边切葱花，听了一会儿，轻声问：“你说……我们要不要也在盘子边上放点绿的？哪怕一根也行。”
“你要放你自己放。”何晴语气硬了些，“我现在只想把味道做稳定，不想分心。”
陈宇默没说话，而是走到调料区，翻出一小段新鲜香草。他回来时顺手递给夏初冉：“给，试试这个。不用多，摆在角落就行。”
夏初冉接过，小心剪了一小枝，放在盘边看了看。“这样呢？”
“比刚才顺眼。”陈宇默点头，“至少不像快餐盒了。”
何晴瞥了一眼，鼻子里哼了声：“你们真是越来越讲究了。”
话是这么说，她炒下一道菜时，还是把姜丝切得比平时整齐了些。
厨房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锅铲碰锅底的声音和油花轻爆的响动。柳如烟组的菜品已经全部完成，整整齐齐摆在验收桌上。厨师嘉宾绕着走了两圈，脸上一直带着笑意。
“整体完成度很高。”他说，“特别是冷热搭配这块，很多人会忽略温度交替的口感，你考虑到了。”
柳如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就是有点紧张，怕摆错位置。”
“你现在这状态，比很多专业选手都稳。”厨师嘉宾拍拍她肩膀，“等会儿评委来了，正常发挥就行。”
这句话说完，陈宇默正准备下肉片，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那边的桌子，五道菜一字排开，颜色、高度、间距全都协调。就连盛汤的碗，都是统一的粗陶质地，和整体风格搭在一起，显得格外舒服。
“真是……”他喃喃了一句，“从头到尾都在赢。”
“什么？”夏初冉没听清。
“没什么。”陈宇默回神，把肉放进锅里。滋啦一声，香气腾起。
何晴站在另一边，盯着那排菜看了好久，直到柳如烟开始收拾工具，才猛地转回头。
她抓起自己的调料罐，用力拧开盖子。
“我们也快点。”她说，“别光站着看别人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