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默的手指刚碰上鱼片，就觉得不对劲。那热度不像是锅气带出来的，倒像是从食材里面渗出来的。他皱了皱眉，没说话，只是把盘子往边上挪了挪。
“怎么了？”夏初冉端着一碟青菜走过来，顺手放在操作台上。
“这鱼片有点邪门。”陈宇默用筷子拨了拨，“麻味太冲，还带着一股烫喉咙的劲儿。”
夏初冉夹了一小块尝了下，刚嚼两下就咳了一声：“哎哟，真够猛的。”
何晴站在灶台边，手里还拿着刚才放酱的瓶子。她听见两人对话，手指微微缩了一下，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是不是花椒酱本身就很烈？”她说，“人家那边做的，可能口味重一点。”
陈宇默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碗壁。调料瓶是凉的，可这鱼片的刺激感明显超出了正常范围。他没追问，反而笑了下：“行吧，咱们这道菜现在可以叫‘火山爆发’了。”
他转身拿了个新碗，把剩下的鱼片倒进去，重新打了两个蛋清拌匀，又加了点淀粉。
“你干嘛？”何晴问。
“降降温。”他说，“再炒一遍，裹层浆，压压麻味。”
锅重新烧热，油滑过锅底，陈宇默把处理好的鱼片轻轻滑进去。滋啦一声，香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他又调了半勺蜂蜜、几滴米醋搅进酱汁里，沿着锅边淋了一圈。
香味立刻变了。原本刺鼻的麻辣被裹住了一层甜润，反倒透出些鲜香来。
夏初冉凑近闻了闻：“哇，这回不一样了。”
“火候到了就行。”陈宇默翻炒两下，盛了出来，“有时候东西没错，就是差个处理方式。”
他把新炒的鱼片端到何晴面前，递过去一双筷子：“你提的创意，你先试试。这次叫‘温柔版火山’，看合不合你胃口。”
何晴愣了一下。她本以为他会当众说破，至少要问一句“是不是你多加了酱”，结果他一句话没提，反倒让她第一个尝。
她接过筷子，夹起一片放进嘴里。
舌尖先是一暖，接着麻意缓缓升上来，却不烧喉。那股辛辣被柔化了，最后竟在嘴里留下一丝回甘。
“……好像更好吃了。”她低声说。
“创新不怕翻车，怕的是不敢改。”陈宇默一边擦手一边说，“你看，问题解决了，菜也升级了，没人吃亏。”
夏初冉忍不住笑：“你这哪是做饭，是做心理辅导呢。”
厨房里的气氛松了下来。陈宇默开始准备下一道菜，夏初冉去洗西兰花，何晴也回到案板前切胡萝卜。
对面柳如烟组已经炖上了汤，锅盖一掀，香味飘了过来。厨师嘉宾正低头在本子上写什么，时不时点头。
陈宇默瞄了一眼，回头喊：“各位观众请注意！现在进入‘家常菜极限挑战赛’第三回合！”
夏初冉被逗笑：“哪来的观众？”
“心里得有。”他顺手把一根胡萝卜雕成歪嘴笑脸，插在盘子边上，“咱们不拼精致，拼快乐。”
何晴看着那个滑稽的造型，嘴角抽了抽，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你还真能整活。”她说。
“不然呢？”陈宇默把盘子推到她面前，“来，帮个忙，把这个摆到主桌去。”
何晴接过盘子，走到中间的长桌前放下。她回头时，看见陈宇默正低头调酱汁，动作利落，神情平静。没有指责，没有冷脸，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可她心里却像压了点什么。
她确实想让这道菜变得特别一点。那一滴酱，她是故意斜了一下手腕。她以为只要味道更突出，评委一定会记住这道菜，记住是她提出的创意。
但她没想到，过头了就是失误。而真正解决问题的人，不是抢功劳的那个，是默默补上漏洞的人。
她站在桌边没动，听见陈宇默又在喊：“夏初冉！冬瓜准备好了吗？咱们得赶进度了！”
“马上！”夏初冉应着，端着一盆冬瓜块快步走来。
陈宇默接过盆子倒进锅里，加水、放排骨、撒姜片。火苗舔着锅底，汤开始冒泡。
“这回稳了。”他说。
何晴走回来，拿起铲子，站在灶台边等下一道菜的指令。她没再提什么新点子，也没再试图主导节奏。
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对面，柳如烟把一块腌好的鸡肉放进砂锅，盖上盖子。厨师嘉宾伸手试了试火候，轻轻点了点头。
陈宇默瞥见那动作，笑了笑，没说话。
他转回头，继续搅动锅里的汤。
“差不多了。”他说，“接下来炒西兰花，谁来？”
夏初冉举手：“我来我来！”
“行，你掌勺。”陈宇默把锅递给她，“记得火别太大，断生就行。”
夏初冉站到灶前，开火、倒油、下蒜片。油星跳起来，溅到她手背上，她缩了下手，继续翻炒。
何晴走过去，顺手把调味碟递给她：“盐在这。”
“谢谢。”夏初冉接过去，撒了一点。
陈宇默在旁边看着，点点头：“配合挺顺啊。”
没人接话，但三个人的动作明显比之前流畅了。洗菜、切配、炒制，各自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汤咕嘟咕嘟地响，鱼片冒着热气，西兰花翠绿鲜亮。整个厨房的节奏慢慢拉了回来。
陈宇默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眼时间。
“咱们落后了一点。”他说，“人家那边汤都快好了。”
“那就加快点。”夏初冉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下一个是什么？”
“酸辣土豆丝。”陈宇默说，“你来主刀，我来炒。”
“没问题。”夏初冉挽起袖子，抓起一把土豆丝就开始切。
何晴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铲子。她看了看自己的位置，又看了看正在忙碌的两人。
她忽然走过去，把铲子放进水槽，换了一把新的。
然后她站到夏初冉旁边，轻声问：“要不要我帮你切点配菜？”
夏初冉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好啊，胡萝卜给我切丝就行。”
何晴点点头，低下头认真切起来。
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平稳。
陈宇默在灶台前热锅，油刚冒烟，他就把土豆丝倒了进去。锅铲快速翻动，醋沿着锅边一圈淋下，白烟腾起。
香味炸了出来。
他一边炒一边说：“这顿饭做完，我能睡三天。”
夏初冉笑：“别说三天，我今晚就能倒头就睡。”
何晴没笑，但她切菜的速度没停。
对面，柳如烟掀开砂锅盖，一股浓香扑面而来。厨师嘉宾舀了一勺汤尝了尝，嘴角微扬。
陈宇默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把炒好的土豆丝盛进盘子。
“来，摆盘。”他说，“咱们也得有点样子。”
夏初冉拿来三个空盘，何晴帮忙把菜一一端上桌。
陈宇默最后把汤端过去，放在正中间。
“齐了。”他说。
四道菜整齐排开，热气袅袅升起。
他刚想说点什么，突然听见何晴开口了。
“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