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泡书吧小说网 > 科幻小说 > 人类意识永生 > 第1221章 轮回秘境·第十四世·裁缝女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1221章 轮回秘境·第十四世·裁缝女

第一节:针线巷

归墟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闻到了布匹的气息。

柔软的、绵密的、混杂着棉麻和丝绸特有的那种清新味道,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鼻孔,渗进肺腑,让人的心都跟着变得柔软起来。那气息不浓烈,却无处不在,像是母亲的手,轻轻抚摸着脸颊。

她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床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干草上垫着一床旧棉被。棉被是蓝底白花的土布做的,已经洗得发白,上面打着几块补丁,但很干净,散发着阳光的味道。头顶是低矮的房梁,上面挂着一匹匹各色布料——青色的棉布、白色的细麻、黑色的绸缎、花色的印花布,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归墟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纤细却布满针眼的手。

十根手指,每一根都有密密麻麻的针痕,指尖的皮肤粗糙而坚硬,那是长期握针留下的老茧。右手食指和中指上,缠着发黄的布条,布条上隐约有血迹渗出——那是昨天赶工时不小心扎的。手心有一道细细的疤痕,那是某次裁剪时被剪刀划伤的,伤口愈合后留下了永远的印记。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缝里塞着各种颜色的细线头——红的、黑的、蓝的、白的,天长日久,已经渗进了皮肤纹理里。

她摸向自己的脸。

陌生的轮廓,陌生的皮肤,清秀而苍白,带着常年伏案的痕迹。皮肤是那种不见阳光的白,白得有些透明,能看见皮肤下细细的血管。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那是长期熬夜刺绣留下的印记。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像是她缝过的布料一样,柔软而坚韧。

归墟闭上眼睛,试图感受体内的力量。

什么都没有。

和之前十三世一样,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这一次,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比前十三世都柔弱。

这是常年伏案劳作之人的身体。

归墟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狭小但整洁的房间。

木板床靠着墙,床脚堆着几个竹筐,筐里装着各种颜色的线团、布头、花样。墙角立着一架旧式的缝纫机,是那种手摇的,铁质的机身上已经生了锈,但轮轴还灵活。缝纫机旁边是一个木制的裁剪台,台面上铺着厚实的帆布,帆布上散落着几把剪刀、尺子、画粉。

靠窗的地方,放着一张绣架,绣架上绷着一块白色的绸缎,上面绣了一半的荷花。那荷花栩栩如生,花瓣粉嫩,叶子翠绿,仿佛能闻到花香。绣架旁边是一个针线篮,篮子里插满了大大小小的针,还有顶针、锥子、镊子之类的工具。

墙上挂着几件做好的衣裳——一件青色的男式长衫,一件粉色的女式襦裙,一件小小的婴儿肚兜。每一件都做工精细,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好手艺。

归墟下床,走到绣架前。

她轻轻抚摸那些绣好的花瓣。

针脚均匀细密,颜色过渡自然,花蕊用了打籽绣,一粒粒凸起,像是真的花蕊一样。

这是一幅好绣品。

她拿起绣花针,试着绣了几针。

针尖穿过绸缎,发出细微的“嗤”声。

她的动作生疏,但慢慢变得熟练。

这双手,记得一切。

缝了二十多年衣裳,早就刻在骨子里了。

归墟放下针,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一条狭窄的小巷。

巷子两边都是低矮的瓦房,灰墙黑瓦,檐角微微上翘。巷子不宽,也就两人并行那么宽,铺着青石板,石板上长着薄薄的青苔。对面也是一排铺子——有卖杂货的,有卖吃食的,有剃头的,有修鞋的。

巷子深处,隐约传来叫卖声、吆喝声、还有孩童的嬉闹声。

归墟的裁缝铺,就在巷口。

一间不大的门面,门口挂着一块旧匾,写着三个字:“阿绣坊”。

匾额已经有些年头了,木头斑驳,字迹也有些模糊,但还能认得出来。

归墟看着那块匾,心中涌起奇怪的感觉。

阿绣坊。

这是她的铺子。

她是裁缝女。

---

第二节:王婶

“阿绣!阿绣!”

一个粗哑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归墟循声望去,看到巷子里走来一个中年妇女。

那妇女四十多岁,长得五大三粗,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腰间围着一条油腻的围裙。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个热腾腾的包子。

她走到铺子门口,把竹篮递给归墟:

“给,刚出笼的肉包子。知道你昨晚又熬夜了,给你补补。”

归墟接过竹篮:

“谢谢王婶。您又给我送吃的。”

王婶摆摆手:

“客气啥。你一个人在这巷子里,也没个亲人,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她看着归墟,叹了口气:

“阿绣,你昨晚又熬到什么时候?我看你屋里的灯亮到后半夜。”

归墟笑笑:

“赶工。张员外家的小姐要出嫁,定了三套嫁衣,时间紧。”

王婶心疼道:

“你这孩子,就是太拼命。钱赚不完的,身体要紧。”

归墟道:

“我知道。就这几天,赶完就好了。”

王婶摇摇头:

“你呀,跟你娘一个样。当年你娘也是,为了供你读书,没日没夜地做活,硬是把眼睛熬坏了。”

归墟的心里,微微一颤。

娘。

这一世,她有娘。

但娘不在了。

她看向墙上那件青色的男式长衫。

那是她娘生前做的最后一件衣裳。

做了一半,还没做完,就去了。

归墟接手,把它做完了。

那件衣裳,是给她弟弟做的。

她弟弟,也不在了。

王婶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伤心了,连忙道:

“阿绣,婶说错话了。你别往心里去。”

归墟摇头:

“没事。”

王婶道:

“那行,我走了。包子趁热吃。”

她转身走了。

归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王婶。

这一世的邻居。

住在巷子深处。

对她很好。

归墟低头,看着篮子里的包子。

热气腾腾,散发着肉香。

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好吃。

但心里,空落落的。

---

第三节:名字

归墟回到屋里,把包子放在桌上。

她坐在裁剪台前,想着心事。

这一世,她叫阿绣。

她娘起的名字。

她娘说,她出生的时候,正好看见窗外飞来一只绣眼鸟,就给她取名叫阿绣。

她娘是个裁缝,手艺很好,在这条巷子里开了几十年铺子。

她爹死得早,她三岁那年就没了。

她娘一个人,把她和弟弟拉扯大。

弟弟小她五岁,叫阿成。

阿成七岁那年,被人贩子拐走了。

她娘找了一辈子,没找到。

眼睛哭坏了,身体熬垮了,五年前也走了。

她娘临死前,拉着她的手说:

“阿绣,娘对不起你。娘没能把阿成找回来。你以后,要是能见到他,告诉他,娘想他。”

她娘死了。

她一个人,守着这铺子,继续等。

等弟弟回来。

等了五年了。

弟弟还没回来。

归墟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墙边。

那件青色的男式长衫,还挂在那里。

她伸手摸了摸。

布料已经有些发黄了。

但针脚还是那么细密,那么整齐。

那是她娘的心血。

也是她的念想。

---

第四节:第一个客人

归墟刚把铺子收拾好,第一个客人就来了。

是一个年轻妇人,二十出头,穿着半旧的绸衫,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她走进铺子,怯生生地问:

“阿绣师傅在吗?”

归墟点头:

“我就是。大嫂要做什么衣裳?”

妇人道:

“我……我想给孩子做件衣裳。天气冷了,他没什么穿的。”

归墟看向她怀里的婴儿。

那孩子三四个月大,包在一床薄薄的襁褓里,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归墟心里一软:

“大嫂坐下说。”

妇人坐下,把孩子抱紧了些。

归墟问:

“大嫂想做什么样的?”

妇人道:

“就……就做个夹袄吧。棉的,厚实些。”

归墟点头:

“好。孩子多大了?我量个尺寸。”

妇人解开襁褓,把孩子递给归墟。

归墟接过孩子,轻轻抱在怀里。

那孩子小小的,软软的,身上有一股奶香。

归墟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她想起了阿成。

阿成小时候,也是这样的。

小小的,软软的,身上有奶香。

她抱着他,哄他睡觉,给他喂饭,陪他玩耍。

后来,他就没了。

归墟的眼眶有些发酸。

她赶紧眨眨眼,开始量尺寸。

量好了,她对妇人说:

“三天后来取。料子我这儿有,棉的、布的都有,您选一种。”

妇人选了一种蓝底白花的棉布,交了定金,抱着孩子走了。

归墟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她在想阿成。

阿成要是还在,也该娶妻生子了。

孩子也该这么大了。

可他不在。

他在哪儿?

还活着吗?

还记不记得,有个姐姐,有个娘?

归墟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得等。

一直等。

---

第五节:第一天的梦

那天夜里。

归墟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金色的虚空中。

面前,站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十五六岁,眉清目秀,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

他看着她,笑了:

“姐。”

归墟的眼泪涌出:

“阿成!”

她冲过去,想要抱住他。

但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少年道:

“姐,我很好。你别担心我。”

归墟哭着说:

“阿成,你在哪里?姐找了你这么多年。”

少年道:

“我在很远的地方。要过很久,才能回来。”

归墟道:

“多久?姐等你。”

少年笑了:

“姐,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的身影,开始消散。

归墟伸出手:

“阿成!”

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

归墟睁开眼睛。

泪水,打湿了枕头。

窗外,月光如水。

巷子里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远远的。

归墟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光。

“阿成……”她轻声说,“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

只有月光,静静地照在她身上。

---

第六节:第十天

第十天。

归墟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每天天不亮起床,生火做饭,吃完就去铺子开工。

裁布,缝衣,绣花,赶工。

周而复始,日复一日。

客人各种各样。

有村里的农人,来做件新衣裳过年。

有镇上的小姐,来定做漂亮的裙子。

有办喜事的人家,来定嫁衣、喜服。

有办丧事的人家,来做孝衣、寿衣。

归墟做衣裳,听他们说话,看他们表情。

有时高兴,有时难过,有时平静,有时悲伤。

她见过太多人了。

多到记不清。

但她记得每一个等的人。

那些和她一样,在等什么人的人。

有个老婆婆,每个月都来一次。

她儿子去南洋谋生,说好三年就回来,结果十年了还没回来。

她每次来,都会问归墟:

“阿绣,你有没有见过我儿子?他高高瘦瘦的,左脸上有一颗痣。”

归墟摇头:

“没有。”

那老婆婆就叹口气,走了。

下次还来,还问。

归墟看着她,心里酸酸的。

她也想问她等的人,在哪里。

但她没问。

她只是等。

---

第七节:第二十天

第二十天。

归墟遇到了一个特别的客人。

那是一个中年妇人,四十出头,穿着一身半旧的绸衫,头上插着一根银簪。她站在铺子门口,往里看了看,然后走进来。

归墟正在缝一件衣裳,看到她,放下手中的活:

“大嫂,做衣裳?”

妇人摇摇头:

“不做衣裳。我……我想打听个人。”

归墟道:

“打听谁?”

妇人道:

“这巷子里,有没有一个叫阿绣的姑娘?”

归墟的手,微微一颤:

“我就是阿绣。”

妇人愣住了。

她上下打量着归墟,眼中涌出泪水:

“你……你就是阿绣?”

归墟点头:

“是。大嫂,您认识我?”

妇人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阿绣,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你张婶啊!小时候抱过你的!”

归墟愣住了。

张婶?

她没有这具身体的记忆。

但她知道,这个妇人,一定是她娘生前认识的人。

她请妇人坐下,倒了杯茶:

“张婶,您慢慢说。我……我娘走后,很多事情都不太记得了。”

张婶擦着眼泪:

“可怜的孩子。你娘当年,多好的人啊。”

她拉着归墟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说她娘年轻时候的事,说她爹怎么死的,说她和弟弟小时候的事。

归墟听着,心里酸酸的。

张婶说完了,忽然道:

“阿绣,你知道吗,我前些日子,在南边的镇上,见到一个年轻人,跟你娘长得可像了。”

归墟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年轻人?”

张婶道:

“二十出头,高高瘦瘦的,眉眼跟你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乍一看,还以为是你娘年轻时候呢。”

归墟的手在颤抖:

“他……他叫什么?”

张婶摇头:

“不知道。我只是路过,看了一眼。但那个长相,我不会认错。”

归墟的眼泪涌出来:

“是阿成……一定是阿成……”

张婶看着她:

“阿绣,你弟弟要是还在,也该这么大了。你要不要去找找?”

归墟点头:

“要找。一定要找。”

---

第八节:第三十天

第三十天。

归墟决定去找弟弟。

她把铺子托给隔壁王婶照看,收拾了一个简单的包袱,带上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出发了。

张婶说的那个镇子,在南边,要走三天。

归墟从来没出过远门。

但她不怕。

为了弟弟,刀山火海也要去。

她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走了一天,脚上磨出了水泡。

两天,水泡破了,疼得钻心。

三天,她终于到了那个镇子。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

归墟在街上走了一圈,没看到人。

她开始打听。

问卖菜的,问卖布的,问茶馆的老板,问客栈的掌柜。

都说没见过。

归墟不死心。

她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每天在街上转悠。

一天,两天,三天——

第五天,她正要放弃的时候,在街角看到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二十出头,高高瘦瘦的,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正在卖糖葫芦。

归墟看到他的那一刻,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眉眼,那轮廓,那站姿——

跟她娘一模一样。

归墟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年轻人抬起头,看着她:

“大姐,买糖葫芦?”

归墟的眼泪涌出来:

“阿成……”

年轻人愣住了:

“大姐,你叫我什么?”

归墟哽咽道:

“阿成,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你姐啊!阿绣!”

年轻人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归墟,眼中涌出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疑惑,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道:

“大姐,你认错人了。我叫林生,不叫阿成。”

归墟摇头:

“不会认错的。你跟我娘长得一模一样。你一定是阿成。”

年轻人苦笑:

“大姐,我真的不是。我从小就在这镇上长大的,爹娘都在,怎么可能是你弟弟?”

归墟愣住了。

她有爹娘?

那……那阿成呢?

---

第九节:林生的故事

年轻人请归墟到旁边的茶馆坐下,慢慢说他的身世。

他叫林生,今年二十二岁,是这镇上土生土长的人。

他爹是卖糖葫芦的,他娘是给人洗衣裳的,家里还有两个妹妹。

他从记事起,就住在这镇上,从来没有离开过。

归墟听着,心一点点沉下去。

不是阿成。

只是长得像而已。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林生看着她,有些不忍:

“大姐,你找的人,对你很重要?”

归墟点头:

“是我弟弟。十五年前被人贩子拐走了。我娘找了一辈子,到死都没找到。”

林生沉默了。

他想了想,说:

“大姐,我虽然不是你弟弟,但我可以帮你找。这镇上我熟,认识的人多。你告诉我你弟弟的特征,我帮你打听。”

归墟感激地看着他:

“谢谢你,林生。”

---

第十节:第五十天

归墟在那个镇上待了二十天。

林生帮她打听了很多人家,也带她去找了几个年龄相仿的年轻人。

都不是。

归墟失望了。

她告别林生,踏上回程。

走的时候,林生送她到镇口:

“大姐,你别灰心。一定能找到的。”

归墟点头:

“谢谢你,林生。你是个好人。”

林生笑笑:

“大姐,你也是。”

归墟走了。

她不知道,在她身后,林生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在他的包袱里,有一件旧衣裳。

那是一件青色的男式长衫,已经洗得发白,打了几个补丁。

那是他从小穿到大的衣裳。

衣裳的领口内侧,用丝线绣着两个字:

“阿成”。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留着这件衣裳。

他只知道,每次看到这两个字,心里就会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像是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

第十一节:第七十天

归墟回到自己的铺子。

王婶看到她,心疼得不得了:

“阿绣,你可回来了。瘦了这么多。找到人没有?”

归墟摇头:

“没有。”

王婶叹了口气:

“别急。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归墟点点头,回到屋里。

她坐在裁剪台前,看着那件青色的长衫。

阿成,你在哪里?

姐姐想你。

姐姐一定会找到你。

---

第十二节:第一百天

第一百天。

归墟的生意越来越好。

她做的衣裳,合身又好看,价钱还公道。

来的人越来越多。

归墟忙不过来,想收个徒弟帮忙。

王婶给她介绍了一个小姑娘。

那姑娘十五六岁,叫小莲,是从乡下逃荒来的,父母都死了,一个人流浪。

归墟看她可怜,就收下了她。

小莲很聪明,学得很快。

归墟教她裁布,教她缝衣,教她绣花。

小莲叫她“师父”,叫得甜甜的。

归墟看着小莲,心里暖暖的。

这孩子,要是阿成还在,也该娶妻生子了。

媳妇应该也像小莲这么大吧。

归墟想着,眼眶有些发酸。

---

第十三节:第二百天

第二百天。

小莲已经能独立缝一些简单的衣裳了。

归墟轻松了一些。

她开始有更多的时间,想阿成的事。

她给各地的亲戚写信,打听有没有人见过阿成。

她托南来北往的客人,帮忙留意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她在铺子门口贴了一张告示,写着阿成的特征,悬赏寻找。

但都没有消息。

阿成就像石沉大海,一点音讯都没有。

归墟不放弃。

她相信,阿成一定还活着。

一定在某个地方。

等着她去找。

---

第十四节:第三百天的梦

第三百天。

归墟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金色的虚空中。

面前,站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长大了,二十出头,眉清目秀,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

他看着她,笑了:

“姐。”

归墟的眼泪涌出:

“阿成!你在哪里?姐找了你好久好久。”

少年道:

“姐,我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我过得很好。你别担心我。”

归墟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

少年道:

“快了。姐,你再等等。等我安顿好了,就回来找你。”

归墟哭着说:

“好。姐等你。多久都等。”

少年的身影,开始消散:

“姐,你保重。我会回来的。”

归墟伸出手:

“阿成!”

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

归墟睁开眼睛。

泪水,打湿了枕头。

窗外,月光如水。

小莲在旁边睡得正香,轻轻的鼾声。

归墟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光。

“阿成……”她轻声说,“姐等你。”

---

第十五节:第四百天

第四百天。

归墟遇到了一个特别的客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妇人,二十出头,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她走进铺子,怯生生地问:

“阿绣师傅,能做小孩的衣裳吗?”

归墟点头:

“能。大嫂要做什么样的?”

妇人道:

“做两件夹袄,天冷了,孩子没穿的。”

归墟看着她怀里的婴儿。

那孩子五六个月大,白白胖胖的,正在睡觉。

归墟心里一软:

“大嫂坐下说。孩子多大了?我量个尺寸。”

妇人坐下,把孩子递给归墟。

归墟接过孩子,轻轻抱在怀里。

那孩子软软的,暖暖的,身上有一股奶香。

归墟的心,又颤了一下。

她想起了阿成。

阿成小时候,也是这样的。

她量好尺寸,对妇人说:

“三天后来取。料子我这儿有,您选一种。”

妇人选了一种细棉布,交了定金,抱着孩子走了。

归墟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想起梦里阿成说的话:

“快了。姐,你再等等。”

快了是什么意思?

阿成要回来了吗?

---

第十六节:第五百天

第五百天。

归墟收到一封信。

信是从南边寄来的,寄信人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归墟拆开信,看了几行,手就开始颤抖。

信上写着:

“阿绣姐,我是林生。你还记得我吗?去年你在镇上找弟弟,我帮你打听过的那个。我一直有一件事没告诉你。我从小就有件旧衣裳,领口内侧绣着‘阿成’两个字。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一直留着。后来我想,也许我就是你要找的人。我打听过了,我确实是被收养的。我养父母说,我是他们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阿绣姐,你能来一趟吗?我想见你。”

归墟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

阿成!

是阿成!

他找到了!

她找到他了!

归墟站起来,想要立刻出发。

但她又坐下了。

信是十天前寄出的。

林生——不,阿成,还在等她。

她必须去。

她必须去见他。

---

第十七节:出发

归墟收拾了一个包袱,带上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准备出发。

小莲拉着她:

“师父,你要去哪儿?”

归墟道:

“去找我弟弟。找到了。”

小莲的眼睛亮了:

“真的?师父,我跟你一起去!”

归墟摇头:

“不行。你还小,路上危险。你在这儿等着,帮我照看铺子。我很快就回来。”

小莲点点头:

“师父,你放心去。我一定把铺子看好。”

归墟摸摸她的头,背上包袱,出发了。

这一次,她走得更快。

一天,两天,三天——

脚上磨出了水泡,她不管。

水泡破了,流了血,她不管。

她只想快点见到阿成。

第五天,她终于到了那个镇子。

她直奔林生家。

林生——阿成,正在门口等着她。

看到她,他的眼泪也涌出来:

“姐……”

归墟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阿成!阿成!姐姐终于找到你了!”

两人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哭了好久好久。

哭够了,归墟松开他,仔细端详他的脸。

眉眼,轮廓,鼻子,嘴巴——

跟她娘一模一样。

她伸手摸着他的脸:

“阿成,你受苦了。”

阿成摇头:

“姐,我不苦。你呢?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归墟道:

“姐挺好的。有铺子,有手艺,能养活自己。就是一直想你。”

阿成的眼泪又涌出来:

“姐,我也想你们。想娘,想你。但我一直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家。”

归墟拉着他的手:

“现在知道了。走,跟姐回家。娘虽然不在了,但她的牌位在家里。你去给她磕个头。”

阿成点头:

“好。”

---

第十八节:回家

阿成跟着归墟,回了家。

回到那条巷子,回到那个铺子。

归墟带他去看娘的牌位。

阿成跪在牌位前,磕了三个头,泪流满面:

“娘,儿子回来了。儿子不孝,让您找了这么多年。”

归墟站在旁边,眼泪也止不住。

小莲也哭了。

王婶也来了,看着阿成,老泪纵横:

“像,太像了。跟你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阿成站起来,看着归墟:

“姐,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放弃。”

归墟摇头:

“傻孩子,你是我弟弟。姐怎么可能放弃?”

---

第十九节:第七百天

阿成在家里住下了。

他帮归墟干活,帮她裁布,帮她缝衣,帮她招呼客人。

他学得很快,没多久就能独立做衣裳了。

归墟很高兴。

她看着阿成,就像看着自己的儿子。

虽然只差五岁,但她是姐姐,也是半个娘。

阿成叫她“姐”,叫得亲亲热热。

小莲叫他“成叔”,也跟着学手艺。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

第二十节:第一千天

第一千天。

阿成二十四岁了。

归墟开始操心他的婚事。

她托人介绍了好几个姑娘,阿成一个都不见。

归墟急了:

“阿成,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

阿成道:

“姐,我不想找。”

归墟愣住了:

“为什么?”

阿成道:

“我想一直陪着你。你等了我这么多年,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

归墟的眼泪涌出来:

“傻孩子,姐有你就够了。但你也要有自己的生活。”

阿成摇头:

“姐,你别赶我走。”

归墟抱住他:

“姐不赶你走。但姐希望你能幸福。”

---

第二十一节:第千二百天

第一千二百天。

归墟给阿成说了一门亲事。

姑娘是隔壁镇上的,姓林,长得清秀,脾气也好,家里开杂货铺的。

阿成见了,点了点头。

归墟高兴坏了。

她开始张罗婚事。

做新衣裳,准备聘礼,定日子。

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高兴。

---

第二十二节:第千五百天

第一千五百天。

阿成成亲了。

婚礼办得很热闹,巷子里的人都来了。

归墟坐在主位上,看着阿成和新娘子拜堂,眼泪流个不停。

王婶在旁边笑她:

“阿绣,你哭什么?这是喜事。”

归墟擦着泪:

“我高兴。我弟弟成家了。”

阿成和新娘子给她磕头,敬茶。

归墟喝了茶,拿出一个红包:

“阿成,这是姐的一点心意。你们好好过日子。”

阿成接过,眼眶也红了:

“姐,谢谢你。”

---

第二十三节:第千八百天

第一千八百天。

阿成的儿子出生了。

是个大胖小子,七斤八两。

归墟高兴得合不拢嘴,天天抱着孩子不撒手。

孩子满月那天,她给孩子做了一套新衣裳,绣着吉祥的图案。

阿成说:

“姐,你给孩子取个名吧。”

归墟想了想:

“叫念恩吧。感恩的恩。”

阿成点头:

“好。念恩,念恩。姐,这名字好。”

---

第二十四节:第两千天

第两千天。

归墟四十岁了。

阿成的日子越过越好。

他在镇上开了个裁缝铺,生意不错。

念恩三岁了,会跑会跳,天天缠着归墟叫“姑姑”。

归墟每次听到,心里就暖暖的。

她看着念恩,就像看着阿成小时候。

小小的,软软的,身上有奶香。

她抱着他,给他讲故事,教他认字。

阿成有时候会说:

“姐,你对念恩太好了。比亲娘还好。”

归墟笑了:

“他是我侄子。不对他好对谁好?”

---

第二十五节:第两千三百天

第两千三百天。

归墟病了。

病得不重,就是伤寒,发了两天烧。

阿成急得团团转,又是熬药,又是做饭,又是端茶倒水。

念恩也守在床边,奶声奶气地说:

“姑姑,你要快点好起来。念恩给你捶背。”

归墟心里暖暖的:

“好。姑姑很快就好了。”

---

第二十六节:第两千六百天

第两千六百天。

归墟四十五岁了。

阿成的铺子越开越大,分店都开到隔壁镇去了。

念恩八岁了,聪明伶俐,读书很好。

归墟每天接送他上下学,给他做饭,陪他写作业。

有时候,念恩会问:

“姑姑,你怎么不成亲?别人家的姑姑都成亲了。”

归墟摸摸他的头:

“姑姑有你就够了。还要成什么亲?”

念恩不懂,但他知道,姑姑对他最好。

---

第二十七节:第三千天

第三千天。

归墟五十岁了。

她的头发白了,眼睛也花了,做针线活要戴老花镜。

但她还在做。

给念恩做衣裳,给阿成做衣裳,给阿成的媳妇做衣裳。

阿成劝她:

“姐,你别做了。歇着吧。”

归墟摇头:

“不做闲着干嘛?做点活,心里踏实。”

阿成知道劝不动她,只好由她去。

---

第二十八节:第三千五百天

第三千五百天。

归墟五十五岁了。

念恩十五岁,考上了县学,要去县里读书。

归墟给他收拾行李,做了几身新衣裳,千叮咛万嘱咐:

“念恩,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天冷了多穿衣裳,别舍不得吃。”

念恩点头:

“姑姑,我知道了。你也要保重身体。”

归墟送他到镇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上,眼泪流个不停。

阿成在旁边说:

“姐,别哭了。念恩放假就回来了。”

归墟擦着泪:

“我知道。就是舍不得。”

---

第二十九节:第四千天

第四千天。

归墟六十岁了。

念恩二十岁,考中了举人,在县里做官。

他每次回来,都给归墟带很多东西。

吃的、穿的、用的,什么都有。

归墟说他:

“念恩,你别乱花钱。姑姑什么都不缺。”

念恩笑道:

“姑姑,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养我这么大,我该孝顺你。”

归墟听着,心里暖暖的。

这孩子,没白疼。

---

第三十节:第四千五百天

第四千五百天。

归墟六十五岁了。

阿成也五十岁了,头发也白了。

他不再做裁缝,把铺子交给了儿子。

念恩娶了妻,生了子,有了自己的孩子。

归墟成了曾姑奶奶,有了很多很多“孙子孙女”。

但她心里,始终有一个空缺。

那个空缺,是她娘。

她娘临死前,拉着她的手说:

“阿绣,娘对不起你。娘没能把阿成找回来。你以后,要是能见到他,告诉他,娘想他。”

她找到了阿成。

阿成回来了。

她娘在天上,应该放心了吧。

---

第三十一节:第五千天

第五千天。

归墟七十岁了。

她的身体越来越差,走路都要拄拐杖。

但她每天还是去娘的牌位前,上香,磕头,说说话。

告诉娘,阿成过得好,念恩过得好,家里都好。

娘,你放心吧。

阿成回来了。

---

第三十二节:第六千天

第六千天。

归墟八十岁了。

她躺在床上,气息微弱。

阿成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泪流满面。

念恩也守在旁边,眼睛都哭肿了。

归墟看着他们,笑了:

“别哭。姑姑只是……去找娘了。”

阿成哭着说:

“姐,你不要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归墟轻轻摸着他的脸:

“阿成,你长大了。有媳妇,有儿子,有孙子。姐放心了。”

阿成摇头:

“姐,我不让你走。”

归墟笑了:

“傻孩子……姐……去找娘了……告诉娘……你过得好……让她放心……”

她的眼睛,缓缓闭上。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了那道光。

那道金色的光。

光中,站着一个人。

她娘。

她娘看着她,笑了:

“阿绣,娘来接你了。”

归墟伸出手:

“娘……”

她踏入光芒。

这一世,结束了。

---

第三十三节:尾声

归墟睁开眼睛。

她站在一片金色的虚空中。

面前,站着赵天。

他看着归墟,笑了:

“寒儿,这一世,你过得好吗?”

归墟点头:

“好。找到了阿成,看着他长大,成亲,生子。还有念恩。还有你,虽然没有出现,但我知道,你在等我。”

赵天走过来,抱住她:

“下一世,爹还会来找你。”

归墟靠在他怀里:

“我知道。我等。”

赵天松开她:

“去吧。下一世,要开始了。”

归墟看着他:

“爹,下一世,你会早点来吗?”

赵天道:

“会。一定。”

归墟笑了。

她转身,走向那道光。

身后,赵天的声音响起:

“寒儿,等着爹。”

归墟没有回头。

但她笑了。

(第十四世·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