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不禁打吗?我还以为这大块头有多厉害呢?”
姜楚适时嘲讽了一句。
史家人顿时脸都青了,姜楚口中的大块头,那可是史家看家护院的高手啊,就这么被人一击就趴了?
“史家还有能打的没?站出来啊!”
姜楚又高喊了一句。
史家没有一个应答的,刚才师行方显露出来的武功过于恐怖,地上那大汉,现在还趴着两腿打颤呢。
史家人脸色很不好看,今日是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难道这个姜楚,要在这定州城让他们史家颜面尽失吗?
正当这些史家人心里思忖如何收场时,姜楚走上前,忽然朝史钧一拱手:“史老爷子,今日既然是您七十大寿,我姜楚也不是来砸场子的。而且本来我也不想占着这狮子楼,是您面前这两位公子挑衅在先,由不得我软弱,今日冒犯,实属无奈。”
眼看姜楚居然说出这话,史钧脸色变得阴晴不定,缓缓开口道:“你这是在……羞辱我们吗?”
姜楚微微摇头:“我为什么要羞辱你们?你们虽然是史泽一家的亲戚,可你们又不是我姜楚的仇人。再说了,辽西松州之事,原委我已知晓,史家确实付出了许多,却不曾得到回报,实属不该。我姜楚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我也知道你们有委屈想发泄,但是,你们别找我发泄啊。”
“呵呵……”师行方听得这话,干笑了两声。
史钧皱起了眉,这时,地上那个大汉才爬起来,师行方见状,一手将其拎起,然后朝着史家人那边一掷……
“啊哟……”
那个大汉在空中叫了起来,然后却轻飘飘的落在了史钧面前,居然没有摔倒,史家人连忙查看了一下伤势,发现这个大汉并没有什么大碍,师行方那一掌只不过震麻了他的筋脉。
史钧再度一惊,他不由看向了刀疤脸师行方,姜楚麾下居然有这等高手?
“史老爷子,冤家宜解不宜结,我姜楚知道这个道理。今日既然是您大寿,不如由我来做东,请入这狮子楼来,我愿与您畅谈一番,化解两家的恩怨纠葛,如何?”
姜楚说完,再度拱手。
当然,谁都知道这不是服软,这是姜楚在给史家一个和解的机会。你史家若是放狠话拂袖而去,那么不好意思,是你们给脸不要脸了。
史钧想了想后,居然朝前迈了一步,说道:“好,姜家有你这等懂礼的丫头,确实让老夫刮目相看,老夫今日,愿意给你这个面子,入里头一叙。”
“请。”
姜楚做了个请的手势。
史钧带着史固,史韫走了过来,史钧走到姜楚面前,看着姜楚,点点头,然后又看了一眼师行方,最后回头对后边的史家人道:“你们回去吧!”
顿时,史家那几个高手站出来,其中一个道:“老爷,这如何使得?万一他们要加害您怎么办?”
史钧笑了笑:“不会加害的,你们要是不回去,可以在原地等。”
“是!”
史家的几个高手答应了下来,其余史家人也没有听话离开,反而都选择了在外边等。
于是,姜楚让宋灿,将史钧三人迎了进去,随后,姜楚看了站在门口角落里的师行方一眼,她走上前,走到了师行方面前。
“你可以走了,你身上那半边穴道,你自己就可以冲开。”姜楚低声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银票正是宋灿在钱庄兑回来的。
师行方有些懵,他看向那张银票,面额居然是一万两……
“怎么,这么大方,就这么放我走?不怕我找你麻烦?”师行方也轻声问了一句。
“不怕。”
“为何不怕?”师行方又问道。
“你是堂堂正正来挑战我师傅的,我们赢得也有些不光彩,我姜楚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我不会囚禁你的。你说过,你不想跟女人理论,更何况,我看得出,你是个有牵挂之人,所以,你不会对我动手的。”姜楚淡淡道。
“那昆仑山那一次呢?”
姜楚笑了笑:“那一次,你是受人指使,自然算不得你本意。”
“我这一次,同样也是受人指使,你还敢放我走?而且,你不知道我是个魔头吗?”师行方冷笑道。
“我也不想放你走啊,奈何你不愿跟我做朋友,所以,我留着干什么呢?你虽是个魔头,可谁天生就是魔头呢?谁还没有苦衷呢?”姜楚双手一摊。
师行方这下就有点怔住了,而且那一句“谁还没有苦衷呢”正好击中了他的心窝……他不禁心中一动,好丫头,居然真的要放他走吗?
可转念一想,师行方就明白了,王鹄跟那个手下还在姜楚手里呢……他这么一走的话,王鹄就会认为他背叛了他,所以,王鹄以后恐怕不会放过他……
这又是姜楚的离间计!
姜楚笑了笑:“你要不走,那我就得重新封你穴道,给你扎针,然后跟王鹄关一起了,你自己选吧。”
师行方握了下拳头,“封我穴道?你不怕我现在就对你出手?”
“我赌你不会!”
师行方又一愣,这丫头,胆子可真大啊!
姜楚随即将银票递过去:“拿着,走吧,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牵挂,但你现在,自由了。即使你不愿与我做朋友,我也希望你一家人能平安,也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受人指使去杀人。”
师行方犹豫了一下,最终接过了那张银票。
他当然需要钱,同样的,他也渴望自由。
姜楚说完后,径直就走入了狮子楼里边,再也没有回头了。
但是,当姜楚跨过门槛后,师行方却跟进来了。
“嗯?你不走啊?”姜楚回头问道。
“哼,老子还没吃饭呢?你在这大摆宴席,老子自然要吃饱再走。”师行方说完,抬脚就走到了姜楚前边去了。
姜楚笑了笑,看来她运气真的很不错,这个师行方,并不是个真正的魔头……
世间最难得的,便是化干戈为玉帛。
时至午时,狮子楼内飘满了香味。楼上楼下,每一张餐桌上,都坐的满满当当,而狮子楼的掌柜与老板,也很高兴,没想到这两家居然选择了和解,自己终于是没了后顾之忧了。
“史老爷,我姜楚喝不得酒,今日只能以茶代酒,先敬您一杯。”
二楼最大的一处雅间内,姜楚端着茶,对着史钧道。
“好!”史钧也举起了酒杯。
双方一碰杯后,一饮而尽。
在这雅间内,还坐着史韫,史固,宋灿,石莹,以及师行方。至于徐崇跟顾念岚,则坐在隔壁,因为这是姜家与史家的事情,姜楚不想让他们卷进来。
姜楚放下茶杯后,对史钧道:“史老爷,既然您愿意进来与我一叙,想必也是通情达理之人。所以,我就有话直说了。”
史钧放下酒杯,一伸手:“你说吧。”
姜楚笑了笑:“史老爷,我知道,自从史泽一家被陛下赶去岭南,你们史家便在官场上失了意。而去年平辽,郭相来河北,开始招各大世家出人出力时,你们史家,自然也想在战场上立功翻身……”姜楚说到此处,话锋一转,“但是,郭相却把你们当驴使,让你们出人出力出钱,最后却不断打压你们,甚至让你们捞不到任何功劳,是也不是?”
史钧点头:“你说的不错,我们史家,是被郭约给害了。”
“我可以帮你们一把。”姜楚直接道。
“你帮我们?”史韫有些不敢相信。
“对,我可以在陛下面前为你们进言,你们辛辛苦苦运送粮草辎重,那也是功劳。无论如何,这功劳都不该抹杀。”姜楚说道。
“真的?”史固不信。
“当然是真的!”姜楚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就凭你一句话?”史固冷冷道。
“你若不信,你便离去。”姜楚直接一伸手。
史固呆住了,却没有起身。
“好了,你坐下。”史钧一抬手,将史固按了下来,然后对姜楚道:“姜丫头,老夫信你,你若真能助我们史家一把,我们史家必然会报答你。”
姜楚没有笑,反而蹙起了眉:“报不报答,以后再说吧。史老爷,我们姜家,起于微末,我爹出身贫寒,按理说,我不该说出跟你们这样的大世家结交的话……但是,我还是希望,我们两家,以后不要因为史泽一家的矛盾,再起这种冲突了。”
“呵呵呵呵……”史钧闻言笑了,“丫头,你是老夫见过最懂礼的女人。起于微末,出身贫寒,不是过错;知进退,懂分寸,识大体,才是教养!”
“说得好!”一直没说话的师行方忽然说了一句。
史钧笑了,露出一张褶皱而慈祥的脸,又道:“史泽,乃是老夫侄子,但老夫也知道,他们那一家的品行,却有瑕疵……因私怨而误国事,受到惩处,也怪不得别人。而我们史家,也不都是那样的人,姜丫头你既然愿意与我们和好,那老夫也不能因为你起于微末而看不起你……”
“史老爷,我……”
“好了,你不必说了,老夫愿意代表史家,与你们姜家结交!”史钧很爽快的做出了决定。
姜楚闻言一喜:“那就多谢史老爷了!”
“太爷,这……”史固再度出声,似有不满。
“行了,你不要说了,就这么定了。”史钧一摆手,止住了史固。
姜楚有些动容,这个史钧,好像真不是在做样子。
“既然如此,史老爷且等信,我姜楚,一定会在陛下面前,陈述你们史家的功劳的。我相信陛下,也会给你们史家一个前途。”姜楚说道。
“好,我们静候佳音。”史钧再度举起了杯。
“喂喂喂,你们还吃不吃啊?菜都凉了!”师行方不满的嚷嚷了起来。
“吃吃吃!来,大家一起!今日是史老爷大寿,我们一起为他祝寿!”姜楚大声道。
“哈哈哈哈……”史钧大笑了起来,随后拿起了碗筷。
一席话之后,众人欢快的吃了起来,随后,狮子楼老板亲自端来一碗长寿面,放在了史钧面前。史钧看起来很开心,因为他感觉过了一次不一样的生日。
当然,谁都知道,这些都是表面现象,若是姜楚没有履行承诺,史家也不会承认跟姜家结交的。
今天这一局,只不过都是为了两个字。
体面。
丰盛的午宴结束后,姜楚随即跟史钧道别了。之后,就带着她的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定州城,继续往南而去。
史钧站在城门外,望着南去的那支队伍,深深皱紧了眉头。
“太爷,您真的要相信那个姜楚吗?”史固问道。
“对啊,太爷,姜家现在虽然表面风光,可里头还是穷底子啊,咱们干嘛要跟他们结交啊?”史韫也道。
“你们懂什么?”史钧回头,怒斥了两人一句。
两人满头疑惑,表示不解。
史钧道:“咱们史家,不能因为史泽一那一脉跟姜家有仇,就同样敌视姜家。你们要知道,鸡蛋,是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懂吗?”
“这样吗?”史固似乎有些明白了。
“这个丫头可不简单,能文能武,能屈能伸,既能耍横显威风,也能弯腰讲道理。这样的人,以后可决不能小觑,更不能与之为敌。”史钧感叹道。
“是吗?”史韫有些不服。
“不是吗?咱们史家,有哪个年轻女娃比得上她?”史钧反问道。
这句话一下就把这两人给问住了。
“可惜啊……”史钧望着那远去的队伍,又感叹了起来。
“可惜什么?”史韫史固同时问道。
“可惜啊……她本该是我们史家的媳妇……”
史钧说完,长长叹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