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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这爹科举太废,只好我先成阁老 > 第284章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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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然而,方言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脸色都严肃了起来。

“正是赵成。”方言坦然点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陈正林,“陈大人,此事说来,还与两年前那次院试有关,与家父落榜,也有些关联。”

他顿了顿,将两年前贡院放榜日,城门外与赵成狭路相逢,被方先正引经据典骂得吐血,最终灰溜溜逃走的情形,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叙述客观,并未添油加醋,但其中细节,尤其是赵成当时的反应,却被他着重提了出来。

说完,方言目光清亮,看向陈正林,抛出一个问题:

“陈大人,您久经科场,阅人无数。”

“试想,一个堂堂正正考取秀才功名的读书人,即便才学不算顶尖,但四书五经总是烂熟于胸的吧?”

“可那日,赵成被我父亲指着鼻子引经据典痛斥,其间涉及《论语》、《孟子》、《诗经》多处典故。”

“他赵成,面红耳赤,浑身发抖,最后气得呕血,却从头至尾,未能引半句圣贤之言反驳。”

“您觉得,一个如此反应的新晋秀才...他的秀才功名,当真一点问题都没有么?”

“轰——!”

此言如同巨石投入深潭,在每个人心中掀起巨浪!

顾衡之脸上的灰色转而变得激动!

方言此语,对他来说,无异于天籁之音!

陈正林的眉头紧紧锁起,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

大齐的秀才,绝非童生可比!

那是经过了严格筛选,真正有学识根基的功名!

每个人,都享有国策的优待。

其学识,都是经得起考验的!

他久居翰林之位,也曾主持过不少行省的乡试!

各个秀才的功底,他最为清楚的!

或许有人不擅策论,或许有人临场发挥不佳。

但基本的经义功底、典籍熟悉程度,是必须过关的!

被同辈士子用经典驳斥,却哑口无言,毫无还手之力...

这确实极不寻常!

顾衡之的呼吸粗重起来,眼中希望之火越烧越旺!有门!真的有门!

李成阳也收起了对方言“挟私报复”的猜测,神情变得凝重。

若真如方言所说,这赵成的表现,确实可疑!

然而,陈正林毕竟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手,激动之余,仍保持着审慎。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方解元此言,确有道理。”

“赵成当日反应,疑点颇重。”

“然...仅凭此一点推测,恐怕难以服众,更难以作为铁证撬动贾文进。”

“若贸然行动,恐打草惊蛇,反而容易被人弹劾我诬陷构害他人。”

他看向方言,眼神锐利:“方解元可还有其他佐证?”

既要雷霆手段,又要站在“理”字上,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这便是陈正林的为难之处。

方言闻言,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甚至...一丝冷酷。

他轻轻叩了叩桌面。

“佐证么...”

“若是再加上一条,涉案之人巨额家财去向成谜呢?”

“什么?!”陈正林霍然坐直了身体,眼中精光爆射,“此言何解?速速道来!”

不仅是他,李成阳、顾衡之,乃至厅内旁听的方先正、万宝禄等人,全都竖起了耳朵。

万宝禄尤其觉得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扭来扭去,浑身不自在。

科举舞弊?巨额财产?

他...他娘的怎么感觉句句都在影射他万宝禄啊?

他那秀才功名怎么来的,他自己都稀里糊涂的!

他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团,能够原地消失。

这话题太危险了!

方言不疾不徐,继续道:“陈大人或许不知。那赵成之父赵员外,在江陵乡间盘剥百姓,放印子钱逼得不少人家破人亡。后来东窗事发,被江陵县衙判了抄家之罪,其家产充公,赔偿苦主。”

“最后清点出的赵家财产,与苦主状纸所列皆对不上!中间差了老大一笔,粗略算算,不下数千两白银!”

“大人您猜!”

“这凭空消失的数千两雪花银...去哪了呢?”

字字句句,如同重锤,敲在陈正林心坎上!

贾文进当年主持院试,若真想舞弊捞钱,赵家这种有点家底又渴望功名的土财主,岂不是最完美的目标?

赵成那可疑的学识表现,赵家不明去向的巨额银两...两条线索若能合上,互相印证,那就不再是猜测,而是极具分量的嫌疑!

陈正林看着眼前气定神闲的方言,心中震惊之余,竟生出一丝凛然。

此子心思之缜密,联想之大胆,出手之...狠准,简直让人惊奇!

他不由又想到在京城里面,李昭延让他多多注意观察方言的话语。

他还以为李昭延那家伙是小题大做!

李昭延那般小心,想来也是发觉了方言这厮的不对劲!

如今看来,方言这小子,简直不似常人!

和这小子打交道,将来可要多留几分心思!

毕竟方言这般推测,确实说到他心底里面去了。

不管方言是有何目的!

他陈正林确实是心动了!

被方言蛊惑的心动了!

压下心头波澜,陈正林态度已然转变。

他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笑容。

“方解元心思机敏,见微知着,所言极具见地!若真能由此打开缺口,此次肃清科场积弊,方解元当记首功!”

他顿了顿,急切问道:“只是不知,方解元可知那赵成,如今身在何处?若要查证,此人至关重要!”

方言微微一笑,吐出两个字:“边关。”

“边关?”陈正林一愣。

“是。”方言点头,“赵家抄没之后,赵成本人被判流放充军,如今正在边关苦熬呢。”

陈正林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抄家之罪,流放充军?这判罚怎么感觉似曾相识?”

一旁终于缓过一口气的顾衡之,此刻连忙凑上前,弓着身子,在陈正林耳边快速解释起来。

将赵家如何与方言结怨,方言如何设计反击,赵家如何倒台,赵成如何被判流放充军的前因后果,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他说的仔细,陈正林听得也认真。

越听,陈正林的神色越是微妙,看向方言的眼神,也越发复杂,甚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忌惮。

这少年,好狠辣的手段!好绵密的心机!

从结怨到家破人亡,再到流放边关,环环相扣,不给赵家一丝反抗的机会!一气呵成,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如今,竟还要借他陈正林这把“钦差利刃”,去斩草除根,连赵成最后一点苟延残喘的机会都不放过?

但转念一想,若赵成果真参与舞弊,那也是罪有应得。

自己查案,也需要这样的线索和突破口。

利弊权衡,瞬间清晰。

陈正林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

“方解元大义,提供如此关键线索!”

“有此线索,本官此番巡查湖广,必不令科场蠹虫逍遥法外!”

“我清流能有方解元这般忠直聪敏的后起之秀,实乃大幸!”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此刻看方言,简直如同看一件稀世珍宝。

他们清流有如此心狠手辣的后辈!

将来要是考上了进士,必是他们对付杨党的一大助力!

有此后辈!他们清流未来可期也!

陈正林转身,对着顾衡之语气缓和了不少。

“顾大人!”

“既如此,你便随本官详细筹划,如何提调赵成,如何秘密审讯。此事需严谨周密,不容有失。”

“是!下官遵命!定竭尽全力,协助大人查明此案!”

顾衡之激动得声音发颤,绝处逢生的狂喜让他几乎要手舞足蹈,连忙躬身领命,腰弯得比任何时候都低。

两人不再多留,向李成阳和方言等人告辞,便匆匆离开了江陵会馆,显然是去部署下一步行动了。

厅内,只剩下李成阳、方言父子、以及坐立不安的万宝禄。

李成阳慢悠悠地站起身,踱到方言身边,深深看了他一眼,半晌,才低低叹了一句:

“小子...心够狠,手够黑。那赵成都落魄到边关充军了,你还不肯放过?真要赶尽杀绝?”

方言闻言,脸上那层淡然微微松动,露出一丝讥诮喃喃自语。

“野火烧不尽,春吹又生...”

随即,他抬眼看向李成阳,眼神已恢复平静,甚至带着点无辜:

“老太爷此言差矣。晚辈哪是赶尽杀绝?”

“晚辈只是将所知疑点,禀报于钦差大人罢了。”

“赵成若果真清白,未曾参与舞弊,朝廷法度森严,锦衣卫明察秋毫,难道还能冤枉了他不成?”

李成阳眼神闪烁,盯着方言看了片刻,终究是摇了摇头,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呵...你小子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锦衣卫诏狱是什么地方?”

“进去的人,有几个能够活着走出来的!?”

他仿佛想通了什么,拍了拍方言的肩膀:“罢了,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个人有个人的因果。”

“赵家当初既种下恶因,今日结出苦果,也怨不得旁人。只是...”

老人家的目光变得深邃,语重心长:“杀性太重,终非长久之道。”

“一两次也就罢了!次数多了,恐怕会引起他人的忌惮。”

“我大齐官场争斗!有的时候要学会放别人一条生路!”

“一紧一松,恩威并施,才能让其他的骑墙派,心中留有余地不至于拼死反抗!”

说罢,李成阳不再多言,转身,背着手,慢悠悠地朝内院走去。

方言站在原地,望着老太爷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一紧一松,恩威并施吗?

骑墙派?这词用的倒是妙!

大齐就是以因为骑墙的人太多,这才让杨氏父子二人得了道!

王朝步入了中期,就是如此!

人人都计算着自己的利益!人人都在骑墙追求利益最大化。

只要利益足够,他们可以卖掉任何人!

所有上位的人,都需要和这些骑墙派苟合!

骑墙派!嘿!

当墙塌了!他不知道,那些家伙,还有什么墙可以骑!

方言抬头,望向厅外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

厅内烛火跳动,将他半边脸映在光影里,明明灭灭。

野火不尽,春风又生。

他方言,从来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圣人。

既然当初结了死仇,既然对方还有一丝可能死灰复燃,既然机会送到眼前...

那便,彻底碾碎好了。

要怪,就怪这世道,容不得心慈手软。

也要怪赵成自己,若真干干净净,又何惧调查?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丝莫名的情绪也一并吐出。

转身,脸上已是平日里那副轻松惫懒的模样,对着万宝禄笑道:

“万兄,走!太白楼!我请客!”

万宝禄一听“太白楼”,眼睛顿时亮了,方才的惊惧抛到九霄云外,连连点头:“走走走!今天不醉不归!”

“今个,终于是占到你方言的便宜了!”

两人找到后院的李焱,说笑着朝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