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解元公方言是被人架着去赴鹿鸣宴的。

准确来说,是他爹方先正、刘睿、秦征,林继风几人,一人抱着一条胳膊腿给架上车的。

方言扒着车门不肯松手,脸色发青,活像要被押赴刑场。

“爹……要不您替我去?”他扒着车门框,指甲都快抓出印记了,“我方家,有你去就行了何必又要我一起去呢?”

“这迎来送往的,累不累啊?”

方言这也是没办法。

他身为解元,到了鹿鸣宴,肯定是所有人的焦点,必然会被所有学子针锋相对。

不管是佩服的,还是不服的,那些学子定然会上来明里暗里和他较量。

他一个区区十六岁的少年,怎能有这么多精力对付这种场面?

他方言还小啊,还未成年!怎能如此被苛刻对待?

眼见方言拒绝,几人抓捕方言的手更加用力了。

方先正更是拿出了一家之主的气魄,直接一把将他推进车厢:“胡说八道!解元不去鹿鸣宴,成何体统?!”

其余四人,受到方先正的眼神鼓励,手上更加肆无忌惮,更是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方言按进车厢最里头。

刘睿甚至一屁股坐在靠门的位置,堵死了他跳车的可能。

马车缓缓驶动。

就在这犹如刑牢的车厢内,方言瘫在软垫上,双目无神地望着车顶。

鹿鸣宴……

听着就累。

一群新科举人凑在一处,表面拱手道贺,背地里不知多少较劲。

还得听那些官员慢悠悠的训话,一套“忠君爱国、勤政为民”的腔调能念上半个时辰……

他偏过头,瞥见车窗外掠过的街景。

武昌城里张灯结彩,不少铺子门口都挂上了“恭贺乡试学子”的红绸。

这一切热闹,此刻落在他眼里,只觉得闹心。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价值六百六十六两的三角黄纸。

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方言的心又开始滴血。

六百六十六两啊…… 就换了这么个破玩意儿!

还灵验错了方向!

狗屁的文昌帝君!这是要害死我啊!

他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冲去玄妙观,把那文昌帝君的神像拆了当废品卖。

马车在布政司衙门前缓缓停住。

方言掀帘一角,朝外瞥去,顿时眼前一黑。

衙门正门洞开,朱漆金钉,檐下两串硕大的红灯笼照得门前亮如白昼。

两排持戟兵卒肃立如松,甲胄在灯下泛着冷光。

门前车马早已排成长龙,下来的清一色头戴方巾的新科举人。

他们个个洋溢着压不住的喜气,互相拱手道贺,谈笑风生。

方言这辆马车一停,门前热闹的声浪忽地低了几分。

不少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好奇、打量、羡慕、嫉妒、探究……种种情绪如同细密的针,投向了方言这边。

江陵会馆这次风头太盛了。

一馆五举人,包揽解元、经魁,简直是把湖广士林的其他人按在地上摩擦。

而方言,就是这个风暴的中心。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句:“解元公来了……”

瞬间,门前鸦雀无声。

所有举人,不论年长年少,皆停下交谈,转身望来。

那目光里带着审视,仿佛在掂量这个年仅十六岁、却能力压数千秀才拔得头筹的少年,究竟有何等能耐。

方言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硬着头皮下车。

脚刚沾地,方先正就在他背上轻轻一推,低声道:“当年让我学的四方步走起来啊!堂堂解元,怎可失了姿态?”

在他爹逼迫下,方言不得不端起架子,走起来四方步。

这可是当年他逼他爹学的啊!

他爹要是考上了进士,将来要是当官了,不会走四方步怎么行?

正所谓脚动肩不动,行走有威仪!抬腿步方正,姿态稳如山!

这四方步,能够大大增加一个人的威严与可靠性。

如今的大齐各位高官,在重要场合上面,都是要走四方步来体现威严的。

没有想到,他方言居然领先他爹一步,要开始走起四方步了!

方言心里苦,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个谦逊浅笑,端起架子,朝众人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正所谓家丑不够外扬!

他方言既然被赶鸭子上架了,自然要把这场面给撑起来!

老子心里苦,但老子就是不说。

你们这些凡人,又怎知我心中苦?

方言姿态雍容,样貌帅气,很快就引起了一片热议!

“真是年轻……”

“瞧着倒是一表人才。”

“听说他爹方先正就是经魁,父子同榜,子夺解元!啧啧,真是千古佳话。”

“佳话?我看未必……这般年纪,怕是侥幸居多。”

最后那句声音虽低,却清晰地飘进方言耳中。

他抬眼望去,见是个三十来岁的青衫举人,面容清癯,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质疑。

那人见方言看过来,也不避让,反而微扬下巴,颇有些挑衅的意味。

方言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温文,只当没听见,随着引路的吏员朝衙门内走去。

他既然来到了这鹿鸣宴,肯定就想到了会碰到这个场面。

正所谓武无第二,文无第一!

他方言年纪轻轻就中了解元,自然有人认为他走了狗屎运而嫉妒他。

一行人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穿过庭院,踏入正厅。

厅内早已布置妥当,数十张红木方桌排列齐整,珍馐罗列,酒香氤氲。

先到的举子们正三两聚谈,见他们进来,交谈声顿时低了下去。

一名身着绿袍的书吏迎上前,笑容满面地引路。

刘睿、秦征因成绩名次靠后,被引至厅门附近的桌席。

两人倒也坦然。

能中举已是万幸,坐在哪儿都是风光。

林继风排名中游,被安排在厅中靠右的席位。

他朝方言微微颔首,神色平静的坐了下去。

那书吏引着方言父子继续向前,穿过一排排席面,直往厅堂深处走去。

越往前走,方言心里越打鼓。

等走到最前方,书吏停下脚步,侧身拱手:“方老爷,您的座位在此。”

方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只见正前方高台之上,设着数张主案,其上纸笔文牍一一陈列。

那显然是陈正林等官员所处的位子。

而在高台之下,众学子席位的最前方的中央,竟单独设了一席!

红木大椅铺着锦垫,面前桌案格外宽大,酒器碗箸皆是银制,在满厅烛火下明晃晃地闪着光。

此席位置之显赫,简直如众星捧月。

高台上官员俯视可见,满厅举子抬头即睹。

独一份的待遇。

独一份的“殊荣”。

方言眼前一黑。

???

又来?!

怎么又是这种“万众瞩目”的位子?!

院试时坐“乾字一号”的教训还不够吗?!

这是生怕别人不盯着我挑刺是吧?!

方先正也被这安排震了一下,但随即恢复镇定,轻咳一声,低声道:“既来之,则安之。解元之位,当受此礼。”

方言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安之?

我安个鬼!

坐这儿跟坐火上烤有什么区别?!

是怕我方言宿敌还不够多吗?

坐在这里,怕是所有新科举人,都要上前与他来讨教一番。

还是不达到目的誓不罢休的那种!

木秀于林,风必残之啊!

那书吏见他不动,又笑着催促:“解元公,请入席吧。此乃陈大人亲自安排的,以彰解元之荣。”

陈正林?!

这老家伙故意的吧?!

方言心头火起,却又无可奈何。

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走向那“万众瞩目”的专座。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目光如针般扎在背上。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好奇的,有不忿的……种种情绪,几乎凝成实质。

他撩袍落座,动作竭力保持着从容,掌心却已渗出冷汗。

刚一坐下,便觉如坐针毡。

所有学子都带着跃跃欲试的目光,看向了他!

方言嘴角直撇,低头叹息了一声。

苦也!

总有刁民想害朕!

这鹿鸣宴,要想不丢面子,恐怕要打服所有居心叵测人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