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周阳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的胸膛缓缓起伏,一口仿佛蕴藏着无尽生机的气息,自他口鼻间徐徐吐出。
下一刻,所有悬停在空中的雨滴,仿佛接到了某个无声的号令,齐齐逆转方向。
亿万雨滴,以周阳为起点,朝着灰蒙蒙的天穹疾射而去,那一瞬间,仿佛是大地向苍穹献上的一场无声赞歌。
几乎在同一时间,天穹之上,那厚重的灰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开了一道裂口。
一道纯粹的金色阳光,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从云缝中笔直地倾泻而下,恰好将静立路中的周阳完全笼罩其中。
光柱之中,尘埃飞舞,纤毫毕现。
周阳静静地站在这束从天而降的光柱之中,身上未沾半点雨水,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他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星河流转,有云气生灭,最终归于一片深邃平和的宁静。
他身上原本那种淡然出尘的气质并未改变,但若有同为武道高手在此,便会震惊地发现,此刻的周阳,给人的感觉已经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与周遭天地浑然一体的感觉。他站在那里,却又仿佛不在那里。
他是独立的个体,却又似乎是这山川,雨露的一部分。
举手投足间,不再有刻意的气息流露,一切都归于自然,仿佛他本就该如此。
天阶。
这个无数武道修行者梦寐以求,被视为传说,被尊为“陆地神仙”的境界,就在这墨脱的盘山公路上,在这场寻常的山雨中,如同水到渠成,瓜熟蒂落般,悄然跨越。
一切都是如此顺其自然,甚至没有太多“突破”的实感。
就像是走了很长很长的路,翻过了最后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发现脚下的路依旧是路,只是看待路和周围风景的眼光,已经完全不同。
就在周阳心境圆融,一步跨入天阶的刹那。
龙国西南某处人迹罕至的悬崖之巅,一块如同鹰喙般突出的巨岩上,一位身着古旧灰色道袍的老道,正盘膝而坐。
原本微眯的双眸骤然睁开,目光仿佛穿越了无尽距离,落在了数千里之外的周阳身上。
“不错,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上一些。”
同一时间,地球的另一端。
美帝,某处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孤绝山巅。
这里的风如同刀子一般凌厉,气温低得足以瞬间冻结钢铁,氧气稀薄,是绝对的生命禁区。
然而,此刻,一个身影却如同标枪般挺立在山巅最高处的岩石上。
他身着一袭简单的粗布麻衣,身材高大匀称,金发在凛冽的寒风中纹丝不动。
面容看不真切,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之中,唯有一双眼眸,湛蓝如最深邃的海洋。
他,便是当初大闹51区,为全球高层所熟知的传说,天行者。
就在周阳突破,引动那一丝微妙天地共鸣的瞬间,天行者那双仿佛能洞察虚空的眼眸,也是骤然一凝,倏地转向了东方。
他的视线,仿佛无视了地球的曲率,无视了遥远的距离,直接投射向了那片神秘的东方大地,那个气机升华的坐标点。
“又一个…”一个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声音,从他口中响起,但很快就被狂风吞没。
下一刻,一声低沉的音爆在这绝巅之上炸响。
但奇异的是,声音并未传出多远,仿佛被某种力量紧紧束缚在了他周身数米的范围内。
而天行者的身影,已经化作了一道刺目的银蓝色流光。
这流光不是直线飞行,是以一种类似于空间跳跃的方式,在空中留下一连串短暂的残影,每一次闪现都是数百公里的距离。
速度之快,已经超越了常规意义上的“飞行”概念,更接近于瞬移。
流光的方向,正是遥远的东方,龙国!
……
墨脱郊外,公路旁。
周阳静静体悟着天阶之境带来的全新感知,世界在他的“眼”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层次分明。
他的身体变得无比轻盈,仿佛摆脱了大地的束缚,能与脚下的山川大地融为一体。
举手投足间,不需刻意运转,丝丝天地之力便自发地汇聚而来,滋养着他的身体,强化着他的精神。
这就是陆地神仙的境界,不再是向天地索取力量,开始与天地共鸣,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掌握一部分天地的“权柄”。
就在他细细体会这种玄妙感受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小友,境界初成,不妨过来一叙。”
是张老道的声音。
周阳脸上并无惊讶之色,他早有预感,自己突破的动静或许能瞒过世间绝大多数人,但绝对瞒不过这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前辈。
“正要前去拜访前辈。”周阳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轻声说道。
他抬头,望向天际,一步迈出,身形急速拔高,几乎是眨眼之间,他已经“走”到了数千米的高空。
地面上的公路、田野、房舍迅速缩小,变成了模型般的存在。
周阳的神情平静如水,没有丝毫第一次凭借自身力量踏足虚空的激动或不适,仿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就像鱼儿在水中游弋,鸟儿在天空翱翔。
待到身形稳定在近万米的高度,周阳略一辨别方向,整个人便出现在了数百公里外。
这是是天阶境界自然而然掌握的能力之一,缩地成寸。
脚下的大地在飞速后退,连绵的山脉,蜿蜒的江河,点缀其间的城镇,都化作了模糊的色块。
云层在他身边擦过,有时他直接从一朵厚厚的积雨云中穿过,云中的水汽自动分开,不沾他片缕。
这就是天阶。
朝游北海暮苍梧,餐风饮露,御气凌虚,真正意义上的摆脱了大地束缚,初窥长生逍遥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