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就是唱《孤勇者》的呀!”
其他孩子异口同声。
李默只好笑着解释:“演员也可以唱歌的。”
“那你会开演唱会吗?”
小女孩眼睛睁得圆圆的。
不等李默回答,孩子们已经自己得出了结论,欢快地拍着手喊起来:“他会!他会唱《孤勇者》!”
山路上回荡着稚嫩的童声和笑声。
李默摇摇头,终于放弃了挣扎,任由他们拉着自己的手,一路唱着那首他再熟悉不过的旋律,朝前走去。
“我近期没有举办演唱会的计划。”
“为什么呀?”
“积累的作品还不够多,一场演唱会至少需要三十首曲目,而我目前能拿得出手的只有十几首。”
“你可以开的,我一定会去现场,特别想听你唱《孤勇者》。”
谢谢你的好意,但此刻我更希望你能安静片刻。
“你现在结婚了吗?”
“还没有。”
“那有正在交往的恋人吗?”
“有的,她叫刘逸妃。”
“哦。”
“是小龙女?赵灵儿?王语嫣?花木兰?还是贝微微?”
“贝微微我认得,我看过那部剧。”
“没错,贝微微就是我的女朋友。”
李天宇说完,转而面向镜头轻声说道:
“亦菲,你也要加油啊。”
“我明白了,你就是肖奈!”
“不,我是李……好吧,我就是肖奈!”
“那你和贝微微结婚了吗?”
“我没有……老天,谁来帮帮我。
他们怎么有问不完的问题。”
李天宇头一回如此真切地体会到孩童好奇心的分量,那些接连不断、五花八门的提问,让他左支右绌,应接不暇。
说实话,他觉得应付这群孩子,比连续熬上几个大夜拍戏还要耗神费力。
因此,在将孩子们安全送达蘑菇屋,托付给何老师与绫花照看之后,李天宇几乎是逃也似地钻进了厨房。
他心想,自己有限的耐心,还是留待日后陪伴球球和悠悠吧。
厨房里,黄老师与毅哥正忙得不可开交。
今天的用餐人数众多,必须早早准备,否则可就要让孩子们饿肚子了。
“黄老师,我来搭把手。”
“不用不用,你去陪孩子们玩吧,这儿有我和曾义就行。”
“真不用了黄老师,有何老师和花姐在呢,我还是在这儿帮您吧。”
黄老师抬眼一瞧,随即了然地笑了:
“招架不住了?跑这儿躲清静来了?”
心思被一语道破,李天宇只好讪讪地转过身,默默剥起蒜来。
曾义在一旁乐呵呵地接话:
“你还年轻,等以后自己有了孩子就明白了,带孩子可是个力气活。”
“是,我已经深有体会了。
妈,谢谢你,这些年辛苦了。”
曾义闻言直接笑出了声:
“你这意思,是打算把娃都丢给妈妈带是吧?”
黄老师也忍俊不禁。
李天宇叹了口气,感慨道:
“真的,今天见了这群孩子我才算彻底懂了,我小时候挨的每一顿揍,都不是平白无故的。”
“哈哈哈,感触这么深刻?”
“毅哥你是不知道,刚才有个小男孩,一直追着我喊‘孤勇者’。
我告诉他我姓李,他压根不听,就认准了‘孤勇者’。”
“哈哈哈,这是好事啊,说明你的作品得到了孩子们最直接的认可。”
“这倒也罢了。
关键是还有个一脸认真小姑娘问我:‘你不是已经和贝微微结婚了吗?为什么还要跟刘逸妃谈恋爱?’”
“哈哈哈哈!”
“你没告诉她,贝微微就是刘逸妃演的吗?”
“我解释过了呀,但孩子们只认得贝微微,对刘逸妃这个名字完全没反应。”
“噗……这群小家伙也太逗了。”
“天宇小时候算是听话的类型吗?”
曾义将手里的青菜浸入水中,随口问道。
“哪儿啊,我小时候可野了。
下河捞鱼、爬树掏鸟蛋、偷摘田里的西瓜……简直无恶不作,隔三差五就被揍一顿。
那时候我妈拎着细竹条,能追着我从村头跑到村尾。”
“你也是在乡下长大的?”
“对,地地道道的农村孩子。”
“真不容易,能从农村一路读出来,很了不起。”
“其实也不是。
小时候成绩差得很,印象最深是二年级,老师叫我到黑板上算七加三,我磨蹭半天写了个‘十一’。
结果老师‘啪’地一巴掌就甩过来了,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哈哈哈——”
“而且那时候挨了打也不敢跟家里说,因为说了可能还得再挨一顿。”
曾义颇有共鸣地点头:
“没错,我们那儿都这样。
家长送孩子上学时总对老师交代:不听话您随便打,留口气就行。”
一旁的黄老师听得睁大眼睛: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那时候乡下都这风气,现在肯定不同了。”
曾义又好奇地转向李天宇:
“那你后来怎么开窍的?”
“后来我爸到城里做生意,把我也接了过去。
家里条件忽然紧巴巴的,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好像突然就变了个人,成绩跟着窜了上去。”
“记得你是北大毕业的?”
“嗯,运气好,刚过录取线。”
“这还不厉害?北大哪是随便能考上的。”
“所以说啊,男生的成长往往就在一刹那。
你永远不知道哪个瞬间,他就突然醒过来了。”
黄老师插话道,
“洪雷以前也和我聊过,他小时候更是皮得上房揭瓦。
看他那气质就知道,绝对不是安分的主儿。”
提到红雷,李天宇忍不住笑出声:
“博哥说过,红雷哥幸亏当了演员,要是去了别的行业,准是个祸害。”
“哈哈哈哈!”
果然背后调侃人才最痛快。
“洪雷小时候家里也艰难,但父母从来不对孩子诉苦。
有一年实在熬不过去了,他爸妈硬着头皮去找邻居借点钱,邻居大概也窘迫,干脆躲着不见。
洪雷说,他看见父母低头赔笑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砸了一下,突然就清醒了。
所以啊,这世上少了个混世魔王,多了个好演员。”
“哈哈哈哈哈!”
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炊烟从村落间袅袅升起,与低垂的暮色交融。
蘑菇屋的日常,便在这份宁静中缓缓铺展。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黄老师与曾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语间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平淡。
李天宇将洗净的菜叶搁在案板旁,擦了擦手。
何老师从门外探进头来,脸上带着海风与笑意。”真香,”
他说道,“孩子们玩累了,都在沙滩上歇着呢。
小默,你去叫他们回来吃饭吧。”
“这就去。”
李天宇应声走出屋子。
院外的沙地柔软而温热。
他朝海边走去,西沉的太阳像一枚熟透的果实,悬在天水相接的地方,光芒已不再灼人,只慷慨地泼洒下满世界的金红。
海水被光影切割成无数闪烁的碎片,仿佛有碎金在其上流动。
远处,收工的村民三三两两挑着担子,身影在霞光中被拉得很长,说笑声随着海风隐隐约约地传来。
曾义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那是早些时候的闲谈。
李天宇问起他如何走上音乐这条路,曾义只是笑了笑,神情里没有多少追忆的波澜。”那时候哪谈得上想做什么,”
他说,“不过是多学一样,就多一口饭吃。
什么都碰一点,编曲、制作、录着玩,后来跟绫花去酒吧唱,也就是为了生计。
再后来,有人说去试试节目吧,就这么一路过来了。”
旁人总说他在组合里显得随意,却少有人知许多歌曲背后的细碎功夫,都是他这样一点点摸索、堆积起来的。
没有多么炽热的梦想在开端照耀,只是生活推着人,一步一步,走到了自己未曾设想的地方。
海边,几个小小的身影正坐在潮水边缘的沙滩上。
其中一个孩子眼尖,瞧见李天宇走来,立刻扬起嗓子喊:“孤勇者!你怎么不下水呀?”
李天宇失笑,走到他们跟前。”不下水,谁给你们张罗晚饭?”
他问,“饿不饿?”
“饿——”
孩子们拖长了声音回答,带着嬉闹后的疲惫与雀跃。
“那赶紧回去,洗洗干净,吃饭了。”
孩子们呼啦啦地站起来,拍打着身上的沙粒,朝着蘑菇屋的方向跑去。
李天宇跟在后面,回头又望了一眼海面。
落日又下沉了一些,半个身子已浸入水中,将相接的那一片海域烧得通红,而近岸处的水波却泛着清冷的、瑟瑟的蓝。
这景象让他莫名想起一句很老的诗,此刻却无比贴切。
飞鸟的影子掠过霞光,投向暮色渐浓的村落。
这就是日子了,他想。
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转折,只是这样平凡的黄昏,一顿为孩子们准备的晚饭,一些关于过去的、轻描淡写的谈话。
时间在柴米油盐与悲喜交织的缝隙里悄然流走,人在憧憬与回忆之间不知不觉地前行。
他转身,踩着孩子们零乱的脚印,走向那片亮起温暖灯光的屋檐。
海平线尽头,三个人的轮廓被斜阳描成长长的剪影。
张一星反手撑在细沙上,仰面望向天际燃烧的晚霞;彭彭屈起一条腿,下巴抵着膝盖,正笑着同他说些什么。
章子枫赤足坐在潮水偶尔漫到的边缘,浪沫轻吻她的脚背,她侧着脸,安静地听两位兄长交谈。
李天宇走近,无声地坐在章子枫身旁。
落日、海面、粼粼波光与相依的背影,在这一刻融成一幅温柔的画——可以题为《年少》,亦可题为《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