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一片安静。
凝露蔷族女子仍横七竖八躺在花床上，花香从她们身上散出，混着未散的酒气，甜得发腻。
方烨坐在床边，伪装出来的狂傲表情在这一瞬间停滞。
然后恢复了正常方烨该有的样子。
“她竟然已经知道了.......”方烨眼中神色变化：“但时间还是太早，我现在的准备严重不足，怎么和她打？”
按照正常推算，皇者们再快也得再过半年才会动手。
方烨的准备还没做完！
当下若是用上一切的手段，他倒是有一定自信能从皇者手中杀出重围——但方烨在人族的基业怎么办？
舍弃自己打下的江山？
舍弃已经铺开的血刀销售网络？
舍弃还在为自己赚业力的负债神魔们？
方烨能跑，但人族跑不了！
此刻哪怕方烨不是一个优柔寡断之辈，知道当断则断的道理。
但一时间也有一些难以抉择。
这些都是他花费大力气建设起来的啊！
而且一旦被毁，想要重建几乎不可能——凤后只需要将消息传出，皇者直接就会提前围攻人族，到时整个人族都将陷入危机，哪还有未来重建？
然而当下情况，实非战之罪也！
方烨也没想到这位凤后居然还有游历万族的习惯，而且还能看穿他人寿元.......
这种情况，就算他伪装的再好也是没用。
“凤后既然知道了事情，那么您打算要怎么做呢？”
方烨的声音很平静，但身上的气血却开始缓缓凝聚。
血道、水道、奴道......无数种道痕彼此交错。
吞天帝血刀不知何时已经倒握在手中，刀锋藏在袖内，随时可以斩出，准备杀出一条血路。
尽管事态紧急，后果严重，但他依然下了决定！
当断，则断！
凤后看着他，忽然嫣然一笑。
那笑容，明媚的让满屋的蔷薇香都黯然失色。
“本宫，什么都不做。”
方烨闻言，直接愣住。
他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文字。
不过旋即冷静下来问道。
“为何什么都不做？”
人族虚实暴露，不是异族最佳的动手机会吗？
凤后没有回复，只是坐到一旁，伸手拿起花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端起酒杯，轻轻晃动其中的酒液。
“方烨，你知道十大皇者的名号吗？”
这个问题跳得有些快。
方烨眉头一挑，道：“人主，凤后，妖皇，龙皇，蛮皇，冥皇，神皇，鬼皇，灵皇，虚皇。”
十大强族，十位皇者。
凤后抿了口酒，一边道：“那你可知道为什么他们都是皇，唯独本宫是后？”
方烨微微一怔。
十位皇者中，只有她和姜晏的称呼比较特殊。
姜晏是因为人皇在整个人族历史中有极其特殊的地位，人族内部那些遗老遗少并不认可姜晏，不尊其为皇。
虽然姜晏贵为皇者，有实力能把不服者铲平。
但一来他没那么心狠手辣，二来他也不愿因为一个称呼，而引爆人族衰落后的矛盾。
所以他退一步，自称人主。
万族也对那位人皇忌惮不已，既然人族主动，他们也顺理成章的将其区分。
可凤后......
方烨眉头一挑：“难道不是因为十大皇者中只有你是女人吗?？”
凤后摇头。
“皇者是境界称呼，与性别有什么关系？”
“男人能做皇，女人自然也能。”
“本宫当年也是被称为‘凤皇’的。”
方烨烨道：“那为何……”
凤后放下酒杯。
她的眼神依旧带着笑意，可那份笑意里多出了一点极其认真的东西。
“是本宫，刻意令人，称呼本宫为的。“
“‘后’者，皇者之妻也。”
“本宫只是想做皇者之妻，所以特意选择了这个称呼。”
方烨一怔，他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理由。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凤后说的‘皇者之妻’，绝非寻常皇者之妻。
凤后高贵雍容，美艳过人。
关键实力绝强，是皇者中唯一的女性，地位格外崇高。
只要她愿意嫁人，包括姜晏在内的十族皇者没有一个人会拒绝！
所以只能是——
“你是想成为人皇之后？”
凤后笑了：“你果然聪明。”
方烨闻言，心中一松。
人皇当年镇压万族，威势无双。
即使已经消失五千年，但人族上下依然怀念着这位皇者。
万族神魔也依然对这位皇者报以警惕，警觉人族的崛起。
实际上即使到了现在，也还有一些万族中的老家伙担心人皇未死，只需时间即可归来，从而不敢对人族下手太狠......
只是连方烨都没想到，这位人皇居然还有皇者级别的小迷妹！
凤后居然仰慕人皇而改名，想要嫁给人皇？
这可太好了！
“人皇陛下未死！”方烨毫不犹豫的道：“他迟早会皇者归来，彻底君临整个世界！”
“皇后大人，我方烨绝对支持您！”
“在人皇归来的第一时间，我一定奏请人皇立后！”
方烨毫不犹豫，果断干脆。
虽说他从未在意过人皇，但在此刻的表情，简直就是人皇麾下最忠心的战士！
连正常的‘凤后’称呼，都直接改成了‘皇后’！
说完表忠心的话，方烨语句一转。
“当然皇后您也清楚，人皇陛下毕竟尚且不懂你对他的感情。”
“想让他立您为后，明悟您的本心，您或许应该付出一些行动......”
比如帮帮人族，为人族做做贡献什么的？
直接帮我就更好了！
凤后尚未听完，就忽然笑得花枝乱颤。
那笑声清脆悦耳，却带着几分戏谑。
“方烨，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方烨眼帘微垂。
“本宫只是想成为人皇之后。”凤后撑着下巴，轻飘飘的吐出一句：“至于人皇是谁，本宫其实并不在意的。”
方烨：“……”
这句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让他想起了前世那个着名的梗。
——我就想当县长夫人，谁是县长，我无所谓！
凤后，竟然也是这般心思？
“所以……”方烨沉默一下，缓缓道：“你不告发我，是因为……”
“不错。”凤后笑眯眯的开口，眼中带着几分玩味：“若本宫只是发现你和血翼老祖的伪装，那本宫定然会干掉你。”
“一个假扮皇者的神魔，死不足惜。”
“可你不一样。”
她的目光扫过方烨。
“你年纪极轻，不过二十余岁。”
“可这一身道痕，涨幅却快得吓人......已经差不多有顶级神魔级别了吧？”
“本宫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有谁像你这般。”
“你有人皇之资啊！”
凤后说着，微微俯身，距离方烨更近几分。
那双凤眸之中，仿佛有兴奋的火焰在跳动。
“所以，本宫不会告发你。”
“本宫要看看你能不能成为人皇！”
“等你成了人皇……”
她嫣然一笑：
“本宫便嫁予你为后！”
方烨闻言都沉默了。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不过这个结果比原本预想中要强了太多太多！
“好啊。”方烨缓缓抬头，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那就等我成皇后干你！”
“粗鲁的男人。”凤后哈哈一笑，也不在意。
她直起身，转身走出门去。
走到门口，才停下脚步，回眸一笑。
“别让本宫等太久。”
下一秒，金色火焰从她身上升起。
火焰散去后，眼中已经没有她的身影。
十几名凝露蔷族女子仍然沉睡。
她们完全不知道，刚才有一位皇者站在房间里，与自己昨夜的‘恩主’进行了一番这般诡异的交流。
方烨坐在原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香很浓。
可他已经没有兴趣。
“凤后……”
这个女人的心态，简直奇葩！
不过她既然没有选择告密，却给了方烨继续准备的时间......
“而且我的运气也挺好，她还没发现……嗯，应该有几分是鸿运齐天戒出力了。”
方烨目光看向窗外繁华。
高大的城墙上挂满了花灯，街道两旁全是售卖香露与灵酒的店铺。
凝露蔷族武者穿梭其中，偶尔还会异族武者出现。
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方烨缓缓站起身。
他一边燃烧业力，短短时间燃烧近亿业力，近乎不惜代价的增强了感知秘术，以防当下这种‘凤后抓奸’的小概率再次发生。
然后一边.......
缓缓抬起手！
无数道痕同时震荡。
神魔的力量，在这一瞬尽数扩散出去，覆盖整座城池！
随后，他手掌轻轻一握。
“轰——“
整座城池连同城内的所有人，在那一瞬间被抹掉了！
空间被压缩。
神魂被抹除。
血肉、房屋、花灯和城墙，同时在无声无息中化作齑粉。
没有惨叫。
没有火光。
甚至没有太大的声响。
只有一片逐渐平复的空间褶皱，和周围四通八达的道路，证明这里曾经存在过一座城池.....
“继续吧，我得在九皇出关之前，把所有准备做好......”
方烨笑了下，转身撕开空间。
“想成为我的后？还得看你有没有机会啊！”
……
方烨一边行动，一边将凤后发现血翼老祖是假皇的信息，告知给了姜晏。
姜晏惊惧不已，差点以为下一秒皇者们就会杀过来。
但时间逐渐过去后，各族依然没有动静。
显然那位只想成为人皇之后的奇女子，确实没有告密泄露.....
方烨也没有停止游历。
他一日能换十个身份，去二十个城池。
有时变成水族，进入龙族水府。
有时伪装成小族商人，在万族城池中进行交易。
偶尔也会变成妖族，体验妖族风土人情......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的过去。
龙族的内斗伤口，已经近乎抚平。
冥族和灵族的矛盾，也逐渐平息。
只有人族和蛮族的战争还在继续。
蛮拓罗其实已经有些察觉不对，毕竟人族迟迟没有收获，正常情况就该皇者恼羞成怒的打上门来，逼迫蛮皇出手，然后击败蛮皇，进而逼着蛮族割地求和。
毕竟战争持续，对人族也没有多少好处。
但人族双皇却没动。
不管是人主，还是新晋级的血皇。
这其实已经让不少人心中怀疑，只是时间还短，不好说什么。
蛮拓罗作为蛮族少有的聪明人，更是心中好奇。
不过他却没有继续深究。
毕竟当下蛮族能不被人族双皇围攻，就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谁会探究好事的问题呢？
至于其他人的疑惑......
难道他们还敢试探皇者不成？
最终只能归于——皇者闭关，耗时绵长，也许只是血皇有了什么新的突破，而不小心沉迷进去，忘记了出关。
毕竟这对于武者而言是很常见的事情，不足为奇。
就这样混了一年之后。
很能拖的神族神皇都出关了，只剩下吞虚族的那位虚皇尚在闭关。
负责对方的龙皇等了又等。
妖皇、蛮皇、冥皇也催了好几次，责备龙皇办事不力。
然而不管龙皇如何催促，虚皇始终没有给出答复。
龙皇终于失去耐心。
他亲自传讯吞虚族。
“虚皇！”
“本皇给你一月时间，若是再不出关，本皇便带着妖皇、蛮皇他们一起去你吞虚族！”
“到时候，我们亲自帮你结束闭关！”
哪有让九名皇者一直等待一个人的？
大家身为皇者，争分夺秒想要闭关进步，以追求当年的人皇层次。
现在我们都出关了，就让你一个人闭关，看着你慢慢进步？
这谁等的了！
事实证明，这种最后通牒很有效果。
只是半月时间。
一道清瘦身影就从虚无中走出。
虚皇身形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仿佛整个人与世界隔着一个位面似得，并不处于同一时空。
“龙皇，你还是这么没有耐心。”虚皇呵呵一笑。
“本皇已经等够久了。”龙皇冷哼：“其他人都出关了，难道想让我们大家等你一个？”
“天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拖延时间，想先我们一步进步？”
事实上龙皇觉得虚皇就是这个想法，能比他人多修行一段时间，就是多了一份优势——不然为啥自己这边喊出最后通牒，没多久虚皇就出来了？
“怎么会呢？”虚皇轻笑摇头：“在下可不是那般喜欢占小便宜的人啊！”
龙皇冷哼一声，没有开口。
他只是放出了自身气势。
一身真龙威压，仿佛要将天地压碎！
虚皇轻笑，也不再收敛气息。
顿时一股仿佛要将天地一口撕开的阴沉感，充斥周围！
下一秒，妖皇的金色火焰横跨天穹。
蛮皇的血海，覆盖而来。
冥皇出现的刹那，万亿阴魂齐齐哀鸣。
龙皇、凤后、灵皇、神皇、鬼皇，也先后展露皇者威压。
九道属于皇者的气息，在天地之间彼此交汇！
他们在虚皇出现之后，瞬间赶来，齐齐会面！
至此，人族之外的九位皇者，终于全部现身！
犹如九日横空！
“你们终于都出来了！”蛮皇咧嘴一笑：“所以，是不是该一起杀向人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