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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墨白走进公共休息室的时候,手里的文件还没放下,他站在门口停了一瞬——不是因为里面有人,而是因为里面的沙发已经被人占满了。

贺锦言以一种极其舒展的姿态横躺在沙发上,整个人拉得笔直,两条大长腿搭在扶手外面,鞋尖悬空。

他手里还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杂志,举在脸前,像是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安眠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里,手里端着茶杯,正在往杯沿吹气。

方染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小盒压缩饼干,正在一块一块地拆包装。

沈倩坐在靠窗的桌边,面前摊着几页纸,笔夹在指间,没有写字。

门被推开的时候,贺锦言没有动。

他先翻了一页杂志,然后慢悠悠地把书放下一点,露出一只眼睛,看到来人,杂志又放下了一点,露出了整张脸。

他的表情从“我知道是谁来了”到“我终于等到这句话了”之间,只隔了半秒。

“哟——”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懒洋洋的调子,“这不是我们的黑长直小白裙清纯系平胸小美女吗。”

江墨白站在门口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他手里的文件还保持着一只手持握的姿势。

方染先动了。她手里那块包装纸已经拆到一半,听到这句话之后停顿了一下,然后迅速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在贺锦言脸上,又顺着他的视线转向门口的江墨白,来回扫了两遍,然后放下手中的饼干,表情变得郑重了起来。

安眠的茶杯已经端到嘴边了,听到这句话之后停在了半空,杯沿离嘴唇大约一厘米,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过了两秒,然后缓缓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什么情况。”

沈倩坐在窗边,手里的笔已经停了。她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贺锦言,又看了一眼江墨白,然后低头翻了翻面前摊开的那几页纸,像在确认自己手上这份文件跟刚才听到的内容之间的关联性。她没有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方染已经吃完了那口饼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向贺锦言,语气很正经:“你再说一遍。”

贺锦言从沙发上翻了个身——不是坐起来,是换了一个更舒展的姿势,把腿收回去屈起,膝盖露出沙发边缘,整个人像是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很久:“我只是在复述一个我听到的说法。”

“什么说法?”

“黑长直,小白裙,平胸——”

“行了。”江墨白终于开口了。

他把文件放在长桌靠里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和平时没有区别。

贺锦言躺在沙发上,杂志已经合上扣在胸口:“老江你不否认?”

“我没否认。”江墨白说,“我否认的是你复述的语气。”

“我复述的语气有什么问题?”

“你用的是‘小美女’。”

“那是原文。”贺锦言坐起来一点,表情认真得像在汇报情报,“原话就是‘黑长直小白裙清纯系平胸小女友’——我就改了三个字,把‘小女友’改成了‘小美女’。我很有职业道德的。”

方染坐在地毯上,抬头看向江墨白,问了一个她真正关心的问题:“江妈妈,你真的穿了白裙子?”

江墨白沉默了一瞬。

“……是伪装服。”

“白裙子。”

“颜色是白的。”他说,“款式是批发的。”

“那就是白裙子。”方染说。

安眠端着茶杯在旁边补了一句:“他在赌场内部作战记录里我也看到了——负一层公共区域的监控截图,有一条白色的移动轨迹,速度很快,面部模糊,但身形确实……”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江墨白看了他一眼,安眠低下头喝茶,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

贺锦言从沙发上坐直了,把杂志往茶几上一搁,终于换回了一点正经的语气:“说正事——那份带出来的文件呢。”

江墨白把桌上的文件往中间推了推:“清扫那天从负三层带出来的,和苏九笙相关的记录,沈倩已经分类整理完了。”

沈倩接过了话头,把面前那几页纸往前推了推,翻到第一页:“负三层实验室里找到的苏九笙相关记录,一共六份。四份是采样记录,时间跨度为去年十月到今年二月。剩下两份不是实验数据——”

她停顿了一下,翻到第五页:“一份是内部批文,批准将‘样本099’移交给南部基地代表,签字人的笔迹经过比对,属于当时负责实验室管理的一个中层技术官员,人已经确认死亡了。另一份是观察日志,记录了她移交之后的状况。”

“什么状况。”方染问。

“第一周:样本配合度高,生理指标稳定。”沈倩念了一段,“第二周:拒绝配合,情绪波动剧烈。第三周:出现生理排斥反应,实验室增加了镇静剂量。第五周:记录中断。最后一行写的是‘样本已失效’。”

方染放下手里的饼干,没有拿新的。

安眠把茶杯放在膝盖上,没有喝:“……她死了以后,记录才被送回赌场。”

“应该是。”沈倩说,“而且送回来的时间比交接时间晚了一个多月。”

贺锦言靠在沙发上,脸上的笑意淡了。他看着天花板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那她死了之后谁签收的,有写吗。”

“没有。”沈倩说,“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在南部基地实验室被处理后,记录被密封运回赌场,存放于负三层暗格中。”

江墨白坐在长桌边,手指按在文件边缘,没有插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处,像是刚才说的那些内容他都已经知道,现在只是在确认房间里的其他人也接收到了相同的信息。

方染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那我们下一步查什么?”

“查签收的人是谁。”安眠说,“苏九笙的样本被移交之后,南边有人签收,记录送回赌场。那个签收的人如果还活着,他手里可能有更完整的记录——包括她体内的研究成果被送到哪里去了。”

贺锦言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把腿放下来,终于恢复了一个正经的坐姿:“那就查。”

江墨白站起来,把桌面上那份复检报告收进文件夹里:“方染跟我去一趟基因部,沈倩整理一下那四份采样记录的时间轴,安眠去联系一下宿凛——”他顿了一下,“让他调一下南边最近两个月的内部人员变动记录。”

安眠点头:“好。”

贺锦言坐在沙发上,看着江墨白已经走到门口的背影,忽然开口:“那我干啥。”

江墨白停在门边,没有回头:“你去盯地下城北口的进出记录。”

他偏了一下头,视线落在门框边缘,“虞烬说东西是从北口出去的,你去核实。”

贺锦言的手指在杂志封面上敲了一下:“……这活不错。”

沈倩低头写字:“觉得不错就快走。”

贺锦言从沙发上翻下来,经过沈倩桌边的时候顺手把她面前的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回去,动作快得像没发生过。

沈倩的笔停了,头也没抬:“……你走不走。”

“走走。”贺锦言往门口走,到门边的时候抬手拍了一下方染的肩膀,“你那份饼干给我留两块。”

方染:“你回来自己拿。”

“得嘞。”

门关上。屋内安静下来,窗帘被风吹起一角,午后光照进来,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斜斜的亮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