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凛的办公室平时挺安静的,今天挤了六个人,忽然就显得有点热闹了。
沙发、椅子、窗台、墙角,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像是排练过一样。
江墨白换了制服之后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坐在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的边缘,像是在确认这身布料真的回来了。
自适应纳米复合战术护甲纤维贴着皮肤的感觉微凉顺滑,跟他在地下赌场穿了那么多天的小白裙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他捻了两下,觉得差不多了,把手放回膝盖上。
于小伍靠在窗户边,两条腿伸得老长,从门口望过去像个横在墙边的人形障碍物。秦茵坐在他旁边的矮凳上,手里端着一杯水,喝了两口之后就没再动过了。
季寻墨靠在墙边,外套搭在手臂上,肩头那块布料还留着几道被拉扯过的褶印。
0他站的位置离江墨白不远不近,刚好能看到他捻袖口的动作。
门被推开了。楚珩之走进来,黑色长发一丝不苟地垂在肩侧,海蓝色的眼睛扫了一圈。
他挑了张离门最近的椅子坐下,翘起腿,姿态放松得像刚从一个商务午宴回来。
清源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攥着那本册子,指腹压在封皮内侧的方向。
她开口道:“赌场和朱盛蓝之间的交易记录你们已经看过了。苏九笙那条线指向南部基地,你们知道。赌场那边是谁在对接,册子上有名字,你们自己查。但有一件事册子上没写。”
她停了停,像是在等这句话落进所有人的耳朵里。“朱盛蓝活着的时候,每个月都要派人去同一个地方。坐标在保护区外。册子封皮内侧贴了一张纸,翻过来就能看到。我趁换水的间隙摸到的,他们的人没注意到。”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宿凛靠在椅背上,冰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坐标你还记得?”
“记得。”
“好。”他没有追问,像是这句“记得”就已经够了。
于小伍从窗户边探出半个身子,脚还没落地,就被秦茵伸手按住了膝盖。
“待会掉下去。”
于小伍低头看了看秦茵的手,老老实实缩回去了,但嘴没闲着:“我这不是想看看坐标在哪嘛。”
“等他们聊完再去看。”
“你刚才不是也伸脖子看了?”
“我看了是看了,我没动。”
于小伍张了张嘴,找不到反驳的话。
他转头看向清源:“那你记坐标是靠脑子硬背的?”
清源看了他一眼:“我记了十七年。”
于小伍把嘴闭上了。
清源低下头,把那本册子合上了。她本来打算说到这里就把话收住,然后退到一边,等着他们安排下一步。
但她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被拧了一下,松不开,也关不上。
“还有一个问题。”她声音干涩,“我自己的。”
她往前迈了一步。江墨白正坐在沙发上,姿态端正,目光落在茶几边缘。
清源的目标方向忽然变了,他抬了一下眼。
清源又往前迈了一步。
江墨白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他意识到她正在朝自己走来,但还没有完全确定她要做什么。
于是他也站了起来。
清源往前走一步,他退一步。
清源走两步,他退两步。
像是两只在窄巷里相遇的猫,一只在往前走,一只在往后退,谁都不知道对方要干嘛。
“江执判,”清源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能告诉我,从零开始重新活着,第一件事该做什么吗?”
办公室里的人全都安静了。
秦茵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于小伍把翘着的脚收了回来。季寻墨从墙上直起身来,看向他们。
“江执判,”她说,“你说过我可以去看。那你告诉我,看完之后,人该往哪走?”
江墨白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是真的不知道。”清源说,声音里没有哭腔,但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我嫁进朱家那天起,就一直在等人告诉我接下来该去哪。几点吃饭,几点见什么人,什么时候该站起来,什么时候不该说话。后来被关进赌场,连吃饭都不用自己想了。”
她看着他,没有移开视线。
“你说我可以去看。那看完之后呢?”
江墨白没有后退的路了。他侧过身,开始往旁边移动。
季寻墨看着那个方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步伐看起来不紧不慢,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出来他是在绕路走——贴着墙壁横向移动,像一张被风吹得贴着墙根走的纸。
于小伍的嘴动了动,硬生生把一声笑憋了回去,憋得肩膀都在抖。秦茵看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收敛点。于小伍把脸别过去,朝窗外看。
清源跟着江墨白转方向。
“我是真的需要一个答案。”她说,“不是今天就要,但我不想再等了。我等了太多年了。”
江墨白横向移动了一圈,最后走到了季寻墨身后。
他站定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季寻墨的后背上,隔着外套,季寻墨能感觉到那根手指搭在他肩胛骨之间的位置。
力道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找支撑,落稳了就不动了。
清源的目光跟着他,于是落在了季寻墨身上。
“你是他看着长大的,”她说,“那你应该知道,从零开始活着,第一件事该做什么?”
季寻墨被这个问题迎面击中。
他脑子飞速转了两秒,最后脱口而出一句:“先睡觉。”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于小伍第一个笑出声,笑得窗台都在震,秦茵跟着笑,连楚珩之的嘴角都动了一下。
清源站在季寻墨面前,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她的肩膀松了下来。
“……好。”她说,“那就先睡觉。”
季寻墨回头看了一眼江墨白。江墨白还站在他身后,那只手还搭在他背上,看起来像是贴着墙站了有一会儿了。
清源走了之后,于小伍靠着窗户,忍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拖长了声音开口:“江执判——”
江墨白从季寻墨背后探出半边脸看着他,眼睛没什么波动,但那只搭在季寻墨背上的手,极轻地掐了他一下。季寻墨吃痛,没吭声。
于小伍还想说什么,秦茵从矮凳上站起来。
“明天一起。”她说。
于小伍愣了一下:“一起什么?”
“去查那个坐标。”秦茵看了一眼清源离开的方向,“她一个人去不可能。我们不去,她自己也会去。”
于小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秦茵的表情,又把嘴闭上了。
季寻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江墨白。
江墨白已经从他背后走出来了,站在窗边,低头整理袖口,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就一起去。”季寻墨说,“明天早上。”
于小伍终于找到机会接话:“那我是不是该带点干粮什么的?那个坐标在保护区外,万一附近没商店——”
“带你的嘴就行,别到时候喊饿。”
于小伍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明天几点?”
“七点。”宿凛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没有回头,“楼下集合。”
于小伍比了个“收到”的手势,推门出去了。秦茵跟在他后面,走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四个人。
季寻墨站在墙边,看着江墨白整理袖口的动作。江墨白终于把袖口理平了,放下手,转过身来。
“您刚才躲到我身后的时候,”季寻墨说,“速度挺快的。”
江墨白看了他一眼,没鸟他,但是走的时候踩了他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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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自己每章最后一位都是零的习惯。以为是强迫症好了,但又感觉以前的努力功亏一篑,窝窝囊囊的开始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