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小伍找到秦茵的时候，她正蹲在巷口的垃圾桶后面喝水。
姿势不是很秦茵，她拧开瓶盖仰头灌，喉结上下滚动，一口气干掉了大半瓶。
矿泉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黑色高领毛衣的领口上。
“茵茵！”
于小伍从巷口冲过来，差点被地上的一个破纸箱绊倒。
他稳住身形，蹲到秦茵面前，两只手直接捧住她的脸，左转一下，右转一下，像在检查一颗刚买回来的西瓜有没有坏。
秦茵被他捧着脸，嘴里还含着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你受伤了！”于小伍的手指停在她颧骨那道擦伤旁边，没敢碰，但指尖在空气里描了一下那道伤痕的形状。
“谁打的？是不是那几个白大褂？你告诉我长什么样，我去找他——”
“别碰。”秦茵偏头躲开他的手，把嘴里的水咽下去，拧上瓶盖。
“我没碰！我就是看看！”于小伍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刚才捧脸的姿势，“疼不疼啊？你躲什么躲？几天没见了你第一反应就是躲我？没爱了！”
秦茵站起来，蹲太久了腿有点麻，她跺了两下脚。于小伍也跟着站起来，绕到她面前，不让她躲。
“你看我一眼。”
秦茵看了他一眼。
“想我没？”
“嗯。”
秦茵敷衍了一下。于小伍嘴角开始往上翘，翘到一半又压下去了，因为他又看到了那道擦伤。
“那几个人呢？被你打趴下了？”
“嗯。”
“打得好。”于小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秦茵，“擦擦。都干了，粘在脸上不难受吗？”
秦茵接过纸巾，在颧骨上按了一下。
纸巾粘在伤口上，扯下来的时候带起一小块血痂，她眉头都没皱。
于小伍在旁边嘶了一声，好像那纸巾是粘在他脸上似的。
“你轻点啊。”
“又不疼。”
“我看着疼。”
秦茵把纸巾捏成一团，塞进口袋里，看了看巷口的方向。
路灯昏黄，把巷口那一小片地照得像舞台。没有人。
“那几个女人呢？”于小伍问。
“送走了。”
“你呢？”
“我这不是在这吗。”
于小伍知道自己问了个蠢话，但他没管。
他站在秦茵面前，双手插兜，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终于被放出来的狗，恨不得把脸贴上去。
“你瘦了。”他说。
“你看错了。”
“没看错。脸颊的肉少了。”
“我脸颊本来就没肉。”
“有。以前有一点，现在没了。”
秦茵不想跟他讨论自己脸颊的肉。她转身往巷子深处走，于小伍立刻跟上去，差了两步的距离，但嘴一直没停。
“寄存处吃的怎么样？有没有肉？不会天天吃素吧？你本来就挑食，青菜不吃，胡萝卜不吃，青椒也不吃——”
“我吃。”
“你吃个屁。上次食堂炒青椒，你把青椒全挑到我碗里了。”
“那是爱你。”
于小伍的脚步顿了一下。秦茵没回头，继续走。
于小伍加快两步追上去，走在她旁边，肩膀几乎要贴着她。
“你刚才说什么？”
“没说什么。”
“你说了！你说爱我！”
“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茵茵你说你爱我。”
秦茵没理他。于小伍在旁边笑得像个傻子，嘴角咧到耳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他走路的步子都变轻了，像踩在云上。
负三层的入口在寄存处往下第二层。
铁门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在走廊里弹了好几下。
于小伍侧身让秦茵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随时准备掏家伙——
虽然他身上没什么家伙，就一把折叠刀，还是楚珩之给的。
走廊很长，灯管坏了大半，剩下的几根白光里夹着细碎的闪烁。
空气很凉，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和一种甜腻的、像腐烂水果一样的气息。
于小伍皱了皱鼻子。
“这什么味？”
“实验体。”
“......能不能说得委婉一点。”
“实验用的材料。”
“更恶心了。”
秦茵走在前头，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于小伍跟在她后面，脚步声比她重，但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轻的程度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像两只猫。
仓库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白光。
秦茵把手伸向门把手，于小伍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按住了她的手。
“我先。”
于小伍推开门，走进去。仓库很大，长方形。
金属床排成一排，床单上还有被压过的褶皱，像有人刚刚从上面坐起来。
输液架倒在地上，粉色袋子的液体流干了，在地面上留下一摊浅粉色的水渍。
墙角堆着几个金属箱子，箱子上的电线垂下来，线头散开，铜丝露在外面。
于小伍站在门口，把整个房间扫了一遍。他的表情从“我是你男朋友我来保护你”变成了“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地方”。
“茵茵，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没多久，下来就开打了。”
秦茵一边说一边走向角落那几个金属箱子。
她蹲下来打开箱子，里面是泡沫，泡沫上挖了几个凹槽，凹槽里放着几根试管，试管里装着淡粉色液体。
旁边还有一个箱子，里面放着几个玻璃瓶，瓶子里泡着暗红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组织的东西。
秦茵看了一眼，把箱子合上，退后一步。
于小伍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楚珩之给的微型相机，对着箱子拍了几张，又对着地上的输液架和粉色水渍拍了几张。
他站起来，走到桌子那边，翻开记录本，一页一页地拍。
“这些够吗？”他问。
“够了。”
于小伍把相机收好，塞回口袋。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秦茵。秦茵站在仓库中央，背对着他。
她的背脊很直，肩膀很平，站在那里像一把插在地上的枪。
于小伍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走吧。”
“嗯。”
两个人走出仓库。秦茵走在前面，于小伍跟在后面。
走廊很长，灯管还是一闪一闪的，但这次没有人追他们。
于小伍走了几步，忽然伸手，握住了秦茵的手。秦茵没有抽回去，也没有握紧，就让他握着。
“茵茵。”
“嗯。”
“下次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秦茵没有回答。
但她的手指在于小伍的掌心里动了一下，碰了碰他的指节。
于小伍的手收紧了。
两个人走上楼梯，直接出了赌场。
夜风灌进来，带着周边地区特有的尘土味。秦茵深吸一口气，于小伍站在她旁边，手还握着。
“回据点？”
“走。”
两个人沿着巷子走。于小伍走在她左边，手从握着变成了十指扣在一起。
秦茵没有拒绝，但也没有主动。于小伍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好到可以去买彩票。
到了据点门口，于小伍掏出钥匙开门。
铁皮门开了，黑洞洞的平层里传来楚珩之的声音，从地下室方向飘上来。
“回来了？”
“嗯。”于小伍应了一声，手还握着秦茵的，没有松。秦茵挣了一下，没挣脱，也就不挣了。
两个人走下地下室。楚珩之坐在桌边，面前是那几块显示屏，耳机挂在脖子上。
他看了一眼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拍到了？”
于小伍把相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用另一只手。因为他的右手还握着秦茵的，不想松。
楚珩之拿起相机翻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够了。”
秦茵站在桌边，看着楚珩之。“什么时候行动？”
“等季寻墨和江执判回来。四个人一起。”
秦茵点头。
于小伍站在她旁边，手终于松开了，不是他想松，是因为他的手心出汗了，再不松就滑了。
他擦了擦掌心的汗，然后又把秦茵的手握住了。
秦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于小伍把那当成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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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文了，最近精神体力也不佳，会断更，十分抱歉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