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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鑫用力抹了把脸,再抬起头时,眼里只剩下心服口服的决断:

“成!成才,我听明白了!不上市!咱们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就埋头把事儿干成了!让那些想上市圈钱的人眼红去吧!”

苏石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

“没错。踏踏实实做事,把技术做硬,把市场做透,比在资本市场上翻云覆雨,更对得起咱们的初衷,也更长久。”

摇椅上的铁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端起手边那杯已经微凉的药茶,送到唇边,缓缓饮尽。

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却奇异地让他感到一丝清明和慰藉。

他看着阳光下那个挥斥方遒、目光如炬的年轻身影,心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是他的班长,无论时空如何变幻,骨子里的那份远见、魄力与坚守,从未改变。

这份认知,让他骄傲,也让他那深埋的爱恋与痛楚,交织得更加难分难解。

风再次穿过庭院,卷起几片早衰的核桃树叶,打着旋儿,轻轻落在厚重的会议桌上,覆盖了“新程科技集团”那几个墨迹已干的字。

整整三个小时,日头从东边悄然爬到了正当空,庭院里的光影也随之挪移变幻。

铁路从一开始只是百无聊赖地闭目养神,让那些关于市场、收购、互联网的词汇像背景音一样飘过耳际,

到后来,他半阖的眼帘逐渐掀开,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个沉着冷静、挥斥方遒的声音吸引过去。

他听着成才分析市场布局时那种不容置喙的笃定,那种在繁杂数据中一眼抓住核心的敏锐;

听着他剖析上市风险时,字句间透出的、超越年龄的清醒和锐利,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剔除所有华而不实的诱惑;

更听着他擘画“新程科技集团”未来蓝图时,那份既雄心勃勃又步步为营的沉稳……

一点一滴,都透着股铁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劲儿。

那不是如今这位在商海中游刃有余、举止优雅从容的年轻总裁成才的劲儿。

那是几十年前,在越南潮湿闷热、炮火连天的猫耳洞里,那个军装永远洗得发白、袖口磨得起毛,

却总爱叼着半截烟屁股,对着他们一群泥猴似的兵,讲他外公当年在上海滩经商旧事的班长——成才的劲儿。

铁路的思绪,不受控地被拉回了那段硝烟弥漫的岁月。

记忆里的猫耳洞,空气永远是湿漉漉、沉甸甸的,混杂着泥土的腥气、汗水的酸馊,还有无处不在的、刺鼻的硝烟味。

成才就盘腿坐在一段相对干爽的土坡上,背靠着冰冷的洞壁。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本用油布仔细包了好几层的、边角早已磨损卷曲的笔记本,纸页泛黄,上面的字迹是漂亮的小楷——那是他已经在牛棚去世的外公,留给他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遗产”。

那时,战斗间隙难得的喘息时刻,成才就会把那宝贝本子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就着洞口漏进来的微弱天光,

或者一盏昏暗的煤油灯,掰着手指头,给围坐在周围的、一共十八个满脸疲惫和迷茫的兵,讲那些在枪炮声里显得格外遥远和不切实际的“生意经”。

“你们这帮傻小子,别以为打仗就是一辈子!”

成才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试图穿透迷雾的急切,“仗,总有打完的一天。等到了和平年代,你们靠什么活?靠什么养活爹娘,娶媳妇,盖房子?”

他翻着本子,手指点着上面的字句:

“我外公说了,这叫‘顺势而为’。啥是‘势’?就是国家发展的路子,老百姓生活的需要!

你们看现在,咱们守着电话线都费劲,可将来,家家户户都得通上电话!

这‘通讯’,就是民生刚需,是国家的血脉,攥住了,就攥住了未来!”

“还有这个,”他指着本子上另一处更潦草的、像是他自己后来添上去的笔记,眼神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叫‘互联网’,外国刚兴起的东西。我琢磨着,这玩意儿以后了不得!

它不靠电线杆子,靠的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信号’,能把天南海北的信息,眨眼间就传到!这玩意儿,迟早要颠覆整个时代!”

那会儿,他们这群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糙老爷们,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阵地、敌情、下一顿压缩饼干还能不能领到。

谁有心思听这些?

王庆瑞那时还是个刚补充进来的新兵蛋子,听得云里雾里,只会低着头,用刺刀尖无意识地抠着脚边的湿泥巴。

张大山皱着眉头,瓮声瓮气地反驳:

“班长,你这都是啥虚头巴脑的?不如多练两趟刺杀,多擦两遍枪实在!”

其他人,有的偷偷打着哈欠,有的趁成才不注意,从怀里摸出半块硬得像石头的压缩饼干,背过身去悄悄啃。

成才讲得口干舌燥,嗓子冒烟,换来的却是一群榆木疙瘩茫然甚至不耐烦的眼神。

最后,他把那本视若珍宝的笔记本小心收到怀里,气得脸色铁青,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不开窍的榆木脑袋!老子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掏出来跟你们讲,一个个听得跟听天书似的!这是能活命、能过好日子的本事!真是……真是丢老子的人!”

骂归骂,气得在狭窄的猫耳洞里转圈。

可等到炮击再次来临,大家蜷缩着躲避时,铁路借着爆炸火光的间隙,总能看到成才又默默地把那本笔记本仔细地翻阅,看完后,又重新用油布包好,紧紧捂在怀里。

在更深的夜里,当鼾声此起彼伏时,铁路也能隐约听见,成才一个人蹲在战壕的阴影里,对着远处零星的枪声和呼啸的风,

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小声地、一遍遍地重复念叨着他外公的那些话,那些关于“势”、关于“通讯”、关于“未来”的预言。

铁路想着想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连胸腔都因为这久远而鲜活的记忆,泛开一丝带着硝烟味的暖意。

那些曾被他们嗤之以鼻、当成“天书”的唠叨,穿越了几十年的生死与时空,竟然在这个和平年代的静谧庭院里,以一种如此辉煌而准确的方式,变成了现实。

原来,他的班长,是真的带着前世的记忆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