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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禹城陆家。

秦晴出关后,回了趟凡俗界。

秦晴成为修士,离开凡俗界之后几乎就与凡俗界的家人断了联系。后来她将年幼的陆晚晚托付给兄长,这才又跟凡俗界的亲人有了联系。

她是修士,驻颜有术,尽管已经四五十岁了,看上去仍像二八年华的妙龄女子一般,单看起来比兄长的儿媳妇还要年轻些。

可惜父母都是凡人,等她故地重游,早已物是人非,兄长也成了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伯模样,更不用说父母,早就驾鹤西去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可伤心过一阵之后,她便觉与这凡俗界再无牵挂,将陆晚晚留在了兄长家后,便再一次离开了。

这次离开,秦晴本没打算再回来,可耐不住小女儿央求,她只能再回来看一眼。不过这次她并未打算现身,只打算看一眼兄长和孩子,便从此撂开手。

谁知造化弄人,等她按照记忆来到秦府之时,秦府早就已经换了新主人。

秦晴不明所以,拦住过往的路人询问,才知秦家被灭门一事。

得知事情真相之后,秦晴呆立当场。她如何也没想到,兄长如此宽厚仁义的一个人,是如何招致这等灭门之祸的。

秦晴有些失神,看着眼前的这座府邸,想起了一些往事。

春季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刚下过一场春雨的土坡上还残留着泥土的芬芳,附近村里的一群孩子在此嬉戏打闹。

突然一个三四岁的女孩儿被推倒在地,门牙磕在了石头上,顿时一阵响亮的嚎哭声传来。周围嬉闹的孩子呼啦一下全都跑开了,只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儿与众孩童的方向相反。

他小跑着上前,拉起女孩儿,上前查看她的伤势,嘴中好在不断安慰。

“我看看,嘴磕破了,怎么门牙也少了一半,别的地方还有没有受伤?”

女孩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珠子不要钱地啪啪往下掉。

“哥,我痛,嘴痛。”

“丫丫别怕,你等着,等哥给你找棵刺儿菜揉了帮你敷上,一会儿就好了。”

说着男孩儿便四下寻摸,一会儿便采了一颗茎直立带刺,叶片边缘有锯齿的野菜,揉碎了敷在了小女孩儿的伤口处。

“敷一会儿,一会儿就不疼了啊。来,上哥背上来,哥背你回家。”

男孩蹲着转身将背留给了小女孩儿,小女孩一边哽咽着落泪,一边爬上了男孩儿的背。一路上,男孩儿不断的安慰小女孩儿。

“你跟哥说,是谁推的你,哥改天叫上兄弟几个去凑他。”

“没事,牙磕掉了还会再长的,你看我,还不是少了一颗牙,爹娘说早晚都会换新的,早掉早利索。还有邻居家的春秀,两颗门牙都掉了,说话都漏风……”

两个孩子回到乡村靠近村口的一间破旧茅草房,这里便是他们的家。

男孩儿将女孩放在破旧的木板床上,“你且等着,哥给你煮碗粥,你喝了就不疼了。”

等男孩在厨房里忙活一通,一头一脸的灰,兴冲冲的端着一碗粥出了厨房。却见自家妹子已经出了屋,正张着嘴,对着木桶发呆。

男孩将粥放在一旁,上前看向水桶,才发现小女孩正在透过水中倒影,看自己断了一半的牙齿。

“还疼吗?”

小女孩儿摇了摇头,又问道:“牙掉了真的能长新的吗?”

男孩一拍胸脯,“当然,哥什么时候骗你了。对了,哥给你熬了粥,你尝尝。”

小女孩眼睛一亮,咽了咽口水,却在转头看向那碗粥时,皱起了眉头。

只见那碗粥上飘着零星的几个黑色焦糊的麦粒,凑近了更是一股子焦糊味。

“哥,你这粥煮糊了,不能喝了。本来咱家粮食就不够吃的,这下可好,爹娘回来,我又要吃不上饭了。”

“怎么会,这粥是我熬坏的,怎么着也轮不着你不吃饭呐。”

小女孩儿愤愤道:“你可是家里的男丁,怎么也不会轮不到你的,爹娘都说我是赔钱货,养大了也是给别人养的。家里没粮了,回回都让我少吃,你现在说得好听,哪回不是你呼哧呼哧吃完了,还来盯着我碗里的。”

说完这话,小女孩儿刚止住的眼泪,又啪啦啪啦地往下掉,这回任男孩怎么劝说也不当用了。

黄昏时分,农忙的,外出务工的都赶着回家吃口热乎饭,家家户户飘出了缕缕炊烟,而村口的那家茅草房里,厨房的灶台上却是冷冷清清。

这家人家穷,晚上本来就只喝点稀得不能再稀的糙米粥。这还是因为去年是个丰收年,若是一般光景,一天也就吃两顿,晚上不干活,自然就不用吃了。

家里孩子糟蹋了粮食,不止小女孩,一家子晚上都没吃。

小女孩儿半夜饿得睡不着觉,却听有人来敲门。

她本来就没睡着,听到声响就知道是今天让她饿肚子的罪魁祸首,她正气不打一处来呢,立刻下床欲兴师问罪。

谁知一开门,就伸进来一只手,吓了她一跳。细看去,才发现,这只不大的手掌上,正托着三个圆滚滚的东西。

孩子忘性大,小女孩的吸引力全部都被那三个圆滚滚的东西吸引了,哪里还记得之前的不愉快。

“哥,这是啥啊?”

男孩儿从门缝里挤了进去,另一只手的食指抵到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小点声,你下午不是说怕晚上挨饿,我就去后山上去看有什么吃的,结果我运气好捡了这三个山鸡蛋,我都烧熟了,你快些吃吧。”

小女孩一脸惊喜,又有些怀疑道:“你烧的,那能吃吗?”

“这个保管能,我以前外出掏鸟蛋,也烧过。”

女孩这才兴高采烈的接过山鸡蛋剥起了皮,山鸡蛋个头小,比鸟蛋大不了多少,小女孩一口一个。

就在她即将把三个山鸡蛋都塞下肚之时,却听对面男孩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小女孩一顿,将塞到一半的山鸡蛋艰难地从嘴中拿下来,递给一旁的男孩。

“哥,你没吃,这个给你吧。”

男孩应了一声,接过山鸡蛋一口吞下。

女孩见状黑了脸,“哥,我就是让让,你咋还真吃了。”

“哎呀,哥不知道,哥以为你真让哥吃,哥下次知道了。”

“还有下次呢。”

“下次,下次哥再去帮你弄好吃的。”

“谢谢哥。”

……

这小女孩不是别人,正是秦晴,而这个男孩便是秦晴唯一的哥哥秦海。

从那以后,秦晴时不时会跟着秦海去后山找吃的,也正因如此,她遇到了足以改变她一生命运的人。

可惜福祸相依,那个人带她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也让她堕入最无尽的深渊。可这一切,曾经那个永远站在面前的兄长已经帮不上她了。

等一切都风平浪静,再回来之时,她将女儿托付给了哥哥。

父母的离世让她略感伤怀,但秦晴也只是稍作感慨罢了。仙凡有别,况且她在的那些年,父母重男轻女,总觉得她是个赔钱货,只有秦海把她当亲人。

可如今唯一的亲人离开了,这让她一时接受无能。还有她那个不争气的女儿,虽然不愿提及,但毕竟也是她十月怀胎生的,没了,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