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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穿越大明之铁血护国公 > 第46章 舌战地牢·文明的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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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舌战地牢·文明的质问

当十字架遇上儒家,当“野蛮”的指控被一一驳倒——那个跪在地上的神父,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带来的,究竟是文明,还是更大的野蛮。

崇祯三十二年腊月廿五,辰时。

“凌波号”最底层的船舱,被临时改造成了地牢。

一根粗壮的木桩立在中央,迭戈被绑在上面,已经整整两天。他的长袍早就破烂不堪,脸上满是污渍,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但他的眼睛,依旧盯着每一个进来的人。

那种眼神,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奇怪的——审视。

他在看这些人。

这些从东方来的人,到底是谁?

舱门被推开。

三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林翼,一身戎装,腰悬长刀,面容冷峻。

他的左边,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文士,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儒衫,手里拿着一卷书。他叫顾炎,是随船学者,黄宗羲的门人,专门负责记录和整理沿途见闻。

他的右边,是何塞,那个混血翻译。

迭戈的目光,落在那个文士身上。

这个人,和那些士兵不一样。他的眼睛里,没有杀气,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好奇?

“神父,我们又见面了。”林翼开口,“今天,有人想和你聊聊。”

他侧身,让顾炎上前。

顾炎走到迭戈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微微一拱手:

“在下顾炎,大明浙江人。神父如何称呼?”

何塞翻译过去。

迭戈愣了一下。

这个人,在行礼?

他见过无数西班牙人、土着、混血儿,从没有人对他行过礼。

“迭戈·德·拉·维加。”他沙哑着说。

顾炎点点头,在他对面的木箱上坐下:

“神父,在下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迭戈看着他,没有说话。

顾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神父从何处来?”

迭戈道:

“西班牙,马德里。”

顾炎又问:

“来此何为?”

迭戈沉默片刻,缓缓道:

“传播主的福音,拯救世人的灵魂。”

顾炎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传播福音,拯救灵魂——那神父可曾想过,你们带来的,除了福音,还有什么?”

迭戈的目光,微微一凝。

顾炎继续道:

“在下沿途所见,听过无数故事。有人说,你们的士兵杀了他的父亲。有人说,你们的神父抢走了他的女儿。有人说,你们的官员把他们的族人当奴隶,卖到很远的地方。”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福音’?”

迭戈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顾炎,嘴唇哆嗦着:

“你……你懂什么?这些土着,野蛮,无知,崇拜魔鬼,活人献祭。我们是在拯救他们!让他们脱离野蛮,进入文明!”

顾炎的笑容,更浓了:

“野蛮?文明?”

他站起身,走到迭戈面前,俯视着他:

“神父,你口中的‘野蛮’,是你们杀的人多,还是他们杀的人多?”

迭戈愣住了。

顾炎继续道:

“你们来了多少年?一百年?一百年里,你们杀了多少人?十万?百万?那些被杀的人,他们的神,他们的文化,他们的历史,都被你们毁了。这就是你们的‘文明’?”

迭戈的嘴张开,又闭上。

顾炎的声音,越来越高:

“你们说他们活人献祭野蛮,可你们自己呢?把活人绑在柱子上烧死,不野蛮?把成千上万的人当奴隶,不野蛮?把整个文明连根拔起,不野蛮?”

他盯着迭戈的眼睛,一字一顿:

“神父,你们有什么资格,说别人野蛮?”

迭戈的脸,涨得通红。

他想反驳,却找不到词。

因为他知道,这个人说的,都是事实。

巳时三刻,地牢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迭戈终于找到话头,猛地抬起头:

“你们呢?你们从海那边来,占了他们的土地,抢了他们的皮毛,这就不野蛮?”

顾炎笑了:

“神父,你问得好。”

他重新坐下,慢条斯理地说:

“我们确实占了他们的土地。但我们是用东西换的。铁器、布匹、药品——他们需要的东西,我们用这些换。他们愿意换,我们就换。他们不愿意,我们绝不强求。”

他指着迭戈:

“你们呢?你们给他们什么?十字架?圣经?还是刀和火枪?”

迭戈语塞。

顾炎继续道:

“我们大明的皇帝,有一道旨意,叫‘怀远人’。”

他缓缓念道:

“怀远人者,不以力服,而以德怀。通有无,济困乏,不灭其祀,不绝其种。凡来归者,皆吾赤子。”

他看着迭戈:

“神父,你听明白了吗?不以力服,而以德怀。我们不强求他们信我们的神,不逼他们学我们的话,不杀他们的祭司,不毁他们的神庙。他们信什么,是他们的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这才是文明。你们那种,叫——强盗。”

迭戈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这个人说的,他无法反驳。

一百年来,西班牙人做了什么?

他们杀了多少人?

毁了多少文明?

抢了多少东西?

他真的能说,那是“传播文明”吗?

午时三刻,迭戈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低着头,浑身颤抖,嘴里喃喃着什么。

顾炎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看着他。

林翼走上前,低声道:

“神父,我们不想杀你。我们只想知道,你们在菲律宾,有多少人?”

迭戈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空洞得可怕。

“菲律宾……”他喃喃道。

林翼点点头:

“对。菲律宾。你们在那边,有多少兵?多少船?”

迭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马尼拉……只有五百人。船……七八艘。大部分……都是商船。”

林翼的眼睛,亮了:

“只有五百人?”

迭戈点点头:

“对。五百人。大部分是……雇佣兵,从墨西哥运过去的。还有几百个土着……仆从军,不顶用。”

他顿了顿,又道:

“总督一直在……要兵,要钱,要船。但……西班牙离得太远。墨西哥这边,自己也不够用。派过去的……都是老弱病残。”

林翼深吸一口气。

五百人。

七八艘船。

老弱病残。

这就是西班牙在菲律宾的全部兵力。

他想起玛雅说的那些话,想起迭戈刚才的那些忏悔,想起顾炎那句“不以力服,而以德怀”。

忽然,他觉得,这场战争,不是打不过。

未时三刻,顾炎忽然又问:

“神父,你刚才说,你们是来传播福音的。那在下问你——你们的福音,是什么?”

迭戈愣了一下,缓缓道:

“福音……就是……主耶稣基督的教导。爱你的邻人,宽恕你的敌人……”

顾炎打断他:

“那你们爱了吗?宽恕了吗?”

迭戈沉默了。

顾炎继续道:

“你们的耶稣,说过‘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可你们呢?谁打你们,你们就杀谁。谁不信你们,你们就烧谁。你们的‘爱’,就是这样的?”

迭戈的嘴唇哆嗦着:

“那是……那是旧约……旧约的律法……”

顾炎笑了:

“旧约?新约?神父,你们用一百年时间,把新旧约都翻烂了,找出无数理由,证明你们做的是对的。可你们有没有想过——”

他盯着迭戈的眼睛:

“那些被你们杀的人,他们的神,他们的经,他们的律法,会不会也有理由,证明你们该死?”

迭戈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低下头,喃喃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申时三刻,迭戈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马尼拉的兵力、船队的航线、总督的弱点、教会的内斗、印加人的反抗……

一件一件,清清楚楚。

何塞在旁边飞快地记录,一张又一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林翼站在一旁,静静听着。

他的心里,在盘算。

五百人。

七八艘船。

老弱病残。

如果现在打过去,能不能拿下马尼拉?

如果能拿下马尼拉,就能切断西班牙人在东方的补给线。

如果能切断补给线,墨西哥这边,就成了孤岛。

到时候——

“将军。”顾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翼回过神:

“嗯?”

顾炎指着迭戈:

“这个人,怎么处置?”

林翼看着那个瘫坐在木桩下的神父,沉默片刻,缓缓道:

“留着。让他写。”

顾炎一愣:

“写什么?”

林翼微微一笑:

“写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写他看到的那些事。写那些西班牙人,一百年来,在这片土地上做的所有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让他写一本书。让后人看看,什么叫‘文明’。”

酉时三刻,迭戈被解开了绳子。

他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面前摊着一叠白纸,一支毛笔。

他的手,在颤抖。

他从没用过毛笔。

他从没写过汉字。

但那个叫顾炎的人说:

“写。用你能用的任何文字。写你看到的真相。”

他拿起笔,蘸了蘸墨。

笔尖落在纸上。

一滴墨,洇开。

他看着那滴墨,久久不语。

然后,他开始写。

用的不是汉字,是西班牙文。

第一行:

“我,迭戈·德·拉·维加,西班牙神父,在此写下我的忏悔……”

窗外,夕阳西下,将海面染成金红色。

那光芒,照在他脸上,照在那张白纸上。

他忽然觉得,这一生,从未如此平静。

戌时三刻,甲板上。

顾炎和林翼并肩而立,望着那片被晚霞染红的海面。

“顾先生,今天多谢了。”林翼开口。

顾炎摇摇头:

“将军客气。在下只是说了几句实话。”

林翼看着他:

“顾先生,您刚才那番话,是从哪儿学来的?”

顾炎微微一笑:

“从我老师那里。”

林翼问:

“黄宗羲先生?”

顾炎点点头:

“老师常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但无论何处,人心都是相通的。那些西班牙人,以为自己是文明的使者,其实不过是披着羊皮的狼。”

他顿了顿,又道:

“老师还说过一句话——‘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

林翼若有所思:

“以德服人……”

顾炎点点头:

“对。咱们大明,几千年历史,靠的不是杀,是让。让那些来的人,觉得咱们好,愿意和咱们一起。这才是真正的本事。”

林翼沉默片刻,忽然问:

“顾先生,您觉得,那些土着,会真心服咱们吗?”

顾炎想了想,缓缓道:

“现在不会。但以后会。”

他看着林翼:

“将军,您做的事,就是在让。用铁器换皮毛,用药品救人,用诚意交朋友。那些土着,心里有数。”

他指着远处那片海:

“等他们发现,跟着咱们,比跟着西班牙人好,他们就会真心服。”

林翼点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海面。

远处,有星星开始闪烁。

那是北极星。

那是回家的方向。

亥时三刻,底舱。

玛雅坐在迭戈对面,看着他写字。

他已经写了整整两个时辰,写了厚厚一叠。

“神父。”她忽然开口。

迭戈抬起头。

玛雅看着他:

“你写的这些,会有人看吗?”

迭戈想了想,缓缓道:

“会。总会有人看。”

玛雅点点头:

“那你一定要写清楚。写清楚他们是怎么杀我阿妈的。写清楚他们是怎么把我抓走的。写清楚他们是怎么——”

她的声音,哽住了。

迭戈看着她,目光复杂:

“孩子,你恨我吗?”

玛雅盯着他:

“恨。但你不是最该恨的。”

迭戈愣住了。

玛雅继续道:

“最该恨的,是那些在背后下命令的人。是那些总督,那些将军,那些主教。你只是……一条狗。”

迭戈的脸色,白了。

但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他只是条狗。

一条给主子舔血的狗。

玛雅站起身,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

“神父,好好写。写完了,我让我阿爸念给我听。”

舱门关闭。

迭戈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望着那叠纸。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

笔尖,在白纸上沙沙作响。

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裂开。

三天后,船队抵达金山堡。

迭戈被带下船时,第一次看见了那个传说中的地方。

高高的寨墙,飘扬的龙旗,来来往往的人——有明人,有土着,有混血儿。他们说着不同的语言,穿着不同的衣服,却在一起干活,一起说笑。

他愣住了。

这就是顾炎说的“以德服人”?

他忽然想起玛雅说的那句话:

“等他们发现,跟着咱们,比跟着西班牙人好,他们就会真心服。”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叠厚厚的稿纸。

那是他的忏悔。

那是他的赎罪。

那也是——

一颗种子。

他抬起头,望着那片天空。

阳光很暖。

风很轻。

他忽然觉得,这个地方,也许真的和别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