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分娩后的第九日,白昼。
疯天庭的底层管道区,五道幽魂般的身影正贴着锈迹斑斑的巨大管壁,悄无声息地穿行。他们是寂灭神庭的“净化队”,每个人身上都贴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灰色符箓——【寂灭符】。这符箓燃烧着他们自己的生命力,在身周形成一个微小的法则空腔,将他们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完美避开了那些由疯癫卫兵和跳舞道诡组成的、毫无规律可言的巡逻队。
穿过早已勘察好的废弃维修管道,一股混杂着金属铁锈与法则紊乱特有的臭氧腥气扑面而来。他们抵达了目的地——锈骨矿洞。
这是一个巨大的露天矿场,仿佛是被神明遗弃的玩具盒。无数庞大到不合常理的采矿机械,像远古巨兽的骸骨般静卧在赤红色的土地上,锈迹斑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死气,与疯天庭核心区那种活力四射的癫狂格格不入。
而在矿洞中央,一片被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格物真人正对着一个嗡嗡作响、足有一人高的巨大水晶簇,进行着他最新的实验。这水晶簇便是“众生理智网络”的节点之一。
“道法自然,能量守恒,阴阳谐振,万法归一!”格物真人一手高举着一支银光闪闪的音叉,另一只手掐着古怪的法诀,口中念念有词,“频率不对,我就修正你!来,跟我念,天灵灵,地灵灵!”
他猛地敲击音叉,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奇异的一幕发生了,他那充满江湖术士味道的咒语,竟与音叉的振波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下一刻,附近正在作业的数十名矿工,连人带装满了矿石的推车,齐齐失去了重量。他们发出一片惊呼,如同被无形大手抛起的气球,在半空中慢悠悠地翻滚了三圈,才七零八落地摔回地面。
“格物真人你个天杀的!”
“老子的腰!”
咒骂声此起彼伏,但矿工们并没有真的愤怒。他们只是熟练地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尘土,然后不约而同地朝着格物真人的方向,整齐划一地竖起了中指。这种事,他们早已见怪不怪。
矿洞深处,一间简陋的守护室内,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修士盘膝而坐。他叫老钱,是此地的常驻守护者,退休前曾是天尊座下的一名阵法师。他看着外面鸡飞狗跳的景象,无奈地叹了口气,提笔在工作日志上记录:“丁卯日,午时三刻,节点受格物真人‘谐振疗法’影响,产生无序空间涟漪,重力短暂消失,波动评级:丙上。建议真人下次试验前提前通知。”
这一切,都被远处山脊上的一双眼睛尽收眼底。净化队队长手持一具黄铜望远镜,神色凝重。他看到格物真人那边不时爆发出各色光芒和能量冲击,以及矿工们夸张的反应。
“看到了吗?”他压低声音,对身后的队员说,“那就是疯天庭的防御手段,将致命的陷阱伪装成无害的意外。此人气息不显,却能引动如此规模的法则紊乱,绝对是个深不可测的高手。”
队员们闻言,纷纷点头,眼神中最后一丝轻视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狂信徒面对异教强敌时的凝重。
矿洞中,格物真人见音叉无效,恼怒地将其丢进工具箱,又换了个方案。他吃力地拖出几块刻满复杂纹路的巨大金属板,开始搭建一个所谓的“能量分流符文回路”。
“我就不信了,根据我的‘诡异物理学’第一定律,任何无序能量都可以被引导……”
话音未落,他接错了一根导线。几块电路板瞬间迸发出刺眼的电弧,噼啪作响。强大的能量脉冲将一个正准备吃饭的矿工手中的金属饭盒猛地吸了过去,“当”的一声贴在电路板上。紧接着,那饭盒竟如同被附体一般,用金属摩擦的腔调,高声播放起伪天庭时代那首慷慨激昂的战歌。
“……为天尊尽忠,为秩序而战!”
格物真人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面对前来投诉的矿工头子,连连作揖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他一边收拾残局,一边大声抱怨道:“这里的空间结构太不稳定了!我怀疑附近有未被记录在案的‘空间薄弱点’!我的数据模型总是出错!”
这时,守护者老钱慢悠悠地从守护室里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热乎乎的烤地瓜。
“真人,歇会儿吧。”他将地瓜递了过去,“这东西,急不来。跟侍弄庄稼一个道理,得顺着它的性子来。”
格物真人接过地瓜,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老钱你不懂。这个节点连接着下游好几个凡人聚居区,情绪数据流最是庞杂,也最容易被污染。混沌分娩在即,我必须尽快找到稳定它的方法,不然……”
山脊上,净化队队长通过唇语读懂了他们的对话,冰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情报无误,此地确是关键。
他又观察了片刻,发现格物真人虽然实验不断失败,但每天都会在黄昏时分,准时收拾东西离开。
“他要去吃晚饭和整理一天的数据。”队长心中有了判断,“行动时间,就定在他离开之后。”
随后,净化队悄无-声息地退入山体阴影,进入一个被废弃的矿洞深处。队长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瓦罐。那瓦罐通体漆黑,表面仿佛是由无数张正在无声哭泣的人脸陶塑而成,散发着一股令人神魂压抑的诡异气息。
那便是他们的圣器——【逻辑尽头之瓮】。
黄昏降临,晚霞将赤红色的土地染成一片血色。
格物真人骂骂咧咧地将他那些破铜烂铁塞进一个巨大的储物法宝,然后跨上他那辆由几种不同异兽肢体缝合而成的、冒着黑烟的摩托车,突突突地绝尘而去,返回疯天庭。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上,净化队五人从阴影中走出,如同收割生命的死神,一步步走向那个巨大的、看似已毫无防备的水晶簇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