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第一次见识所谓的经商做生意上的精明市侩。
可是如果这次供货渠道合作能定得下来，解决得了你们绿林寨当下急需开拓出一条稳当并且还能够快速进账的营生来的首要难题，这一百两定金的中间差价给小摊老板拿去一点点也是你能接受的范围。
因为从前你们绿林寨糙汉子们带上你这个未成年跟着他们出去护送兵器交易赚钱的时候也曾收了你部分佣金作为对你的引荐中间费及保护费。
权当做引荐费了。
你这般想着。
面对小摊老板的暗示。
你只是点头。
小摊老板带来的一伙人立马停下了相互之间的低声悄悄讨论，眼神飞快往你身上凝聚成聚精会神的凝视。
定定凝视着。
都要把你凝视得不自然了。
他们却突然松口气般左右爽快大笑起来。
如释重负道。
“嗨！
咱还以为这回沈三番要咱们出多大钱去跳他的坑呢！
区区一百两！
咱们拢共7个人。
平摊下来一个人都不到20两！
又是新安街最新最受欢迎的款式，别处都还没有！
又是独家特供！
这买卖划算！
啊？
哈哈哈哈！”
“对啊对啊。
咱去那些个机关工坊拿货，都不止这个定金，还尽是些三流的工坊！
更别说这机关不论是外形还是工艺都比那新安街机关翘首万宝阁好了太多了！
咱们这货一进进来，再卖它几个就回本了！
这买卖划算！
划算！
哈哈哈！”
“诶嘘！
嘘！
怎么还说出来了呢？”
戴帽子那人直接警惕出声提醒起来。
看得你是一愣一愣的，开始在心里暗自盘算原来徐老做的机关摆件在山下这么值钱的吗？
早些时候你觉得昧着良心又不安地咬牙喊价二两一小只是不是喊便宜了？
所以新安街的人才会抢得如此疯狂？
“……这小只的至少卖20钱，大只的起码也是50钱！
你给我记住了！
可别亏了我的手艺？”
徐老在你面前千叮咛万嘱咐的模样跃然眼前。
你们下山的这几天的遭遇又如走马灯般播放脑海。
你后知后觉的闭塞无知落后不由得将你的耳朵羞红，让你定定在原地罚站，一言不发。
小摊老板见你不说话，便料到是他带来的人不小心把你手中这些机关摆件的真实底价透露给你知道后，让你产生了别样的想法，担心对将来的合作不利，立马剜了他带来的众人一眼，而后又飞快与你嬉皮笑脸扯皮道。
“小兄弟你休要听他们胡说八道夸大事实！
这做买卖的哪里是卖价减去进价就得的净收益？
这不得踢去那人工费、场地费还有那个杂七杂八的税费？
还要扣除那冰雹大雨大风大雪总之是一切不能出摊或者客人不出街来买东西的天时地利？
还不说万一遇上个什么人祸，又或者是新品上市，恶意竞争，相互打压抢生意等等赚不到钱还有可能赔钱的倒霉时候呢？
嘿嘿嘿。”
嬉皮笑脸着就将那谄媚讨好变形的脸面完全移位到你面前来，彻底阻隔了你与他带过来的7人的面对面。
“嘿嘿嘿。”
他嘿嘿嘿笑着，视线往你脸上找寻微表情。
“小兄弟？
我瞧你也是带着一伙兄弟姐妹出来讨饭吃的人。
这一个人讨饭吃已经不容易了。
这拖家带口的还要带着一伙兄弟姐妹一起讨饭吃那就更不容易了。
小兄弟你千里迢迢赶来我们武功郡，路上又伤了一个弟兄。
想必你对这行商做买卖一路上可能会遇到的各种突发事情各种危险隐患也是很有感触的。
就单说这一块。
你就说说这买卖是不是不能单看这进货价和卖价，而后直接两者这么一减，得到的那个数就是你实际赚到的钱？
你不得算上你们这么多兄弟姐妹辛辛苦苦一趟的路费？吃食费？
那还有可能就像那位受伤的小兄弟一样，最起码的汤药费你是不是要出？”
便有意当着你的面用下巴怼向鹰老九方向让你结合实际情况去看。
你明知道他是有意为之。
却也是真说到了你的心坎上。
这些你之前确实也是没有计算过。
想到这次你带队30多号人下山，路上就死了6个，伤了十多个，又加上后来的增援部队，这才凑了21人的队伍。
路上又让你赶跑了2个。
鹰老九虽然算是罪有应得，却也终归是你的队员归你管，所以也算你没管好。
现在鹰老九奄奄一息的，还要花钱给他治病，治到最后能好到什么程度现在也还不知道。
大力又因为执行你的决定认真卖酒被抓了进去，现在人都还没有赎回来。
余下的这17人。
他们都跟着你出来两天了。
一路上都在坚信你能给他们带来希望，都在坚信你能带领他们吃香的喝辣的。
而现在你别说是一顿肉了，哪怕是一顿饱饭也没给他们吃过。
这期间他们全员还被关进大牢里受折磨。
一路上跟着你忍饥挨饿还受冻。
而现在你还是通过抢别人生意才赚到钱。
还是通过卖掉被你辱骂赶跑的王小妮给你留下的机关摆件才赚到钱。
而你提出并执行的酿酒卖酒生意做得一塌糊涂。
一切的一切都让你陷入了极度的内疚。
抬眸回给小摊老板肯定。
“老板你说得在理。
做买卖不能只看表面来这么计算。
人工、场地、交税、意外事故等等一样都不能少！
都必须要计算进成本里。”
“诶这就对了嘛！”
小摊老板如释重负，吹捧你的话张口就来。
“我早说过小兄弟你一表人才！
年纪轻轻的就带这么大个队伍，这人肯定是聪明靠谱一点就通！
是个长久合作的好苗子！
啊？
大家说的是不是呀？”
转而就拉拢起他带来的7人。
7人立马意会地朝你连连点头吹捧赞许。
“啊对对对。
三番兄弟说得对！
小兄弟你一表人才一点就通！
年纪轻轻不仅能带队伍，还有这样好的货源，还有这样敢拼敢做的气魄！
我们跟着你合作，那往后必定是大家有钱就一起赚！
大家伙说是不是啊？”
“是是是！
趁现在我们双方都有合作的意向！
这宜早不宜迟！
我们赶紧白纸黑字定下来，往后大家有钱一起赚嘛！”
“嗯嗯嗯！
对对对！
白纸黑字！
对！
纸呢？
纸呢？！
三番快找点纸来啊！
兽皮也成！
布匹也成啊！”
7人吹捧着就迫不及待地要与你签订契约来。
霎时间手忙脚乱地在屋里乱窜。
沈三番急得直接从医馆糟老头写处方所用的小桌子上抽过来的布匹火速凑你跟前来。
他带来的7人更是齐心协力着将那小桌子整个抬到你跟前来给沈三番垫着写契约。
中途还默契分出三个人去拦住想要组织的糟老头子，嘴里好言好语地劝说道。
“三世伯诶？
三番兄弟喊你三世伯，那您老人家也是我们的三世伯！
我们的三世伯诶？
我们就借你小桌子和布匹一用。
用完了我们还给你一模一样的好不好？
实在不行，实在不行两倍也成！
两倍也成！”
“诶你们？
你们这几个，这几个……
哎！”
糟老头子欲言又止，忽地甩袖，声音朝地沉闷警告道。
“路是你们自己选的。
这往后出了什么事情你们可别赖我。”
“不赖不赖。
嘿嘿嘿！”
几人见糟老头子不拦了，果断作揖感恩起来。
“感谢三世伯！
三世伯您硬朗！
三世伯您吃好喝好！
嘿嘿嘿！”
糟老头子立马瞧了他们全员几眼，而后忽地扫了你一眼，又瞧了他们几眼，猛地甩袖。
“哼！”
转身就出屋去了。
“诶大夫走了，那药方该怎么办呢？
药方还没给呢！”
秀秀急切的声音刚从你背后发出。
你就听见噔噔噔的冲刺声。
脸刚侧转查看就看见碧萝咻一声如风般从你身侧追出去。
“大夫？
大夫？
药方子？
药方子还没写呢！”
喊话还没喊完，人已经跑出屋了。
你身子微动。
正前方站在小桌子前弯腰写供货合作契约的小摊老板已经快要书成了！
嘴里还振振有词安抚你道。
“小兄弟你别着急啊。
我这三世伯就是这个性子。
你待我们把这供货合作契约签了。
我立马给你去把你弟兄治伤药方子拿来！
这保证呀！
药到病除！
诶嘿！
写好了！”
落笔。
写满了契约内容的布匹展起，呈递你面前。
“小兄弟？
这就是我们供货合作契约全部内容了。
你看一看。
看看？”
又将布匹往你眼前抬高了些。
抬高。
抬高。
都要戳到你眼睛了。
“我看看。”
你飞快应了声，双手接了过来。
“嘿嘿嘿。”
小摊老板得逞地放开手，凝视你的眼睛亮闪闪的，
“嘿嘿嘿嘿。”
与此同时。
他带来的7人也朝你做出了同样的表情。
你瞬间下意识告诉自己要小心提防。
左右手使劲一抖，便将布匹抖直了些。
只见上边字迹娟秀地写着。
“x双方友好xx，将机关xx供货合作xxx下:一、xx方x诺xxx给xx方x供xxx，xx方按xx给xx方付xx……二、双方xxx诺定金xx两……三、……”
你看得瞬间将眼睛瞪大。
吓得小摊老板和他带来的7人瞬间变了脸色。
小摊老板立即跟你保证说。
“我这都是按我们武功郡供货合作契约规范来起草的，大差不差。
唯有价格，供货数量，批次等等这些需要商讨的细节双方定着填。
以及需要注明的其他款项，在空白处写明即可。
小兄弟？
你看看吧。
我们武功郡可是正经交税的地方。
我们也可都是正经买卖人。
是不会骗你的呀。”
说得非常认真。
其他7人飞快附和道。
“是啊。
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人！
我们顶多是投机倒把这些。
却从来都不是什么坑害合作方的人！
这里边我们可都是按照府衙商会行首统一的模板草拟的。
小兄弟你若是不信，尽可出去打听打听！”
“对啊。
你可以去打听打听。”
7人着急附和。
可你依然是沉默不语。
倒不是对他们说的话有所怀疑。
只是因为你认不全着上边写的字！
“……认字还是有必要的。
这往后代表山寨下山商谈交易合作书信往来契约订立。
你若是不识字。
对我们山寨发展也是不利……
这往后你每天午时或者黄昏天黑之前来与我学几个时辰……”
数月前少主单独与你的那番话回荡耳畔。
你只深深觉得确实是自己不行。
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是太多了！
身随念动。
你当即曲起手指做拳，将这写满了契约内容的布匹拢入手中。
吓得小摊老板和他带来的7人连忙跟你自证解释。
“小兄弟？
我们说的当真属实啊！
这份契约当真是按府衙和商会行首给的模板来拟定的呀！
你若是不信可以出去打听打听的呀！
我们只是合作心切，当真不是骗你的！”
你不言语，只是一味沉浸在对自我的反思当中。
更把小摊老板们吓坏了地跟你连连拉拢。
“我说小兄弟？
你是不是觉得这定金给的不够？
又或者是进货批次和进货量不够？
哎哟我说小兄弟呀。
这定金我们是可以给多，但是你说你这机关摆件做起来是不是要时间。
我们也是需要考虑这一个月时间里，我们的生意不是？”
就一个劲在你耳边叨叨。
你一个咬牙。
立即做了个决定。
“老板？”
你一声出来。
他们几人当即站定不说话了。
小摊老板更是着急得在你面前嬉皮笑脸讨好起来。
你则自始至终沉浸在对自我能力的重新估算认定情绪当中。
依靠你从出生开始深入骨髓的避险本能回道。
“老板你也是知道我这机关摆件的质量和制作工时。
我也觉得老板你所说的顾虑正确。
这样大的事情，又涉及到往后的长期合作。
所以我觉得这份契约我先带回去给我们师傅看过。
如果各方面都能接续得上。
我们必定第一时间给你消息。
老板你看意下如何？”
“啊这？
这？
我们是真心跟你合作的呀小兄弟？
你这意思说着。
说着。
我们。
我们有些不理解啊！
小兄弟你莫不是想要临时反悔？”
“哎呀！”
小摊老板带来的其他7人立即在小摊老板开口之后急得拍大腿。
也正是在这时，医馆篱笆院墙外传来了衙役寻人的声音。
“昨日利民集市牌坊底下临时支摊的王爱妮等人在不在此处？
速速出来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