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
这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如果真要出手。
就务必要乘胜追击。
将敌手打到服气或者死为止。
才能确保自身。
你从小就明白这个道理。
你镇定一笑。
将小摊老板露急拉扯阻拦的手缓缓滑下，装作并不是特别熟的样子回道。
“哦？
生意上的事情我与老板你已经讲得十分通透了。
这些货物抢不抢手，好不好卖，老板你方才在旁边也是看得清楚。
我与老板你萍水相逢。
既不谈合作。
老板你还想与我聊些什么？”
“呵，呵呵。”
小摊老板尴尬一笑，又左手搓右手赔笑道。
“那这不是算咱们才刚认识嘛。
你们又是刚来到我们这武功郡。
又还没有个落脚安稳的地儿。
看着也不像是长住的样子。
呵呵呵。
而且你们这货的品质这么好。
想必这进货价也是不便宜的吧？
呵呵呵。
方才你们卖货的时候我在旁边也听得清楚。
你们这货到下一批都还要再等一个月。
这合作进货不得付定金么？
这一个月那么多天。
你们这货又是这样的贵。
你们又不住这儿。
回头我把这定金给了你们，你们又不如期给我货。
我这定金又给了你们，中间又隔着一个月。
我就这么一个小摊。
还有那么一大家子要养。
你说这，这，这也着实让我很难办啊。
呵呵。
这都还不算上一个月以后，这新安街到底还喜不喜你的这些货物款式了。
你倒不说我这摊子小，嫌我一个老头子前怕狼后怕虎。
我这小摊进进出出，每日都能见帐。
这都算是清清楚楚的了。
却还要我每日操那么多心思。
你若是往新安街里走深些。
就像是那有名的机关摆件售卖点万宝阁。
人家也是见了人，见了工坊，隔三差五逢年过节的。
都还是要请那些个供货的师傅，行首之类的来店相聚。
有些甚至还通婚嫁娶呢！
就是怕哪天供应不上了，亏了买卖。
大家都是做买卖的。
其实本质都一样。
这可不是我一个小摊老板小老头子小气才这样吊着你耗着你。
你若是往新安街里走些问问瞧瞧，那结果也是一样！
呵呵。
再说你往大的店去供。
人家还得查你这个，验你那个的，多麻烦。
你不如费点时间在我这儿与我深聊些。
等我慢慢考虑考虑。
等我考虑好了再与你说。
呵呵呵。
这样对你，对我，对我们大家都是好事的不是？”
小摊老板赔笑着给你说明了他的焦虑点。
你也恍然如当头棒喝一般从被短暂胜利冲昏头脑的状态惊醒回来。
对啊。
你们的货物纵使再好，却也是有等待周期的！
对方愿不愿等，等不等得到，统统是该考虑的问题！
这买不买卖不卖，好不好坏不坏，也不是你一方说了算的！
合作方和买家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算盘。
你们的货再好都需要承担时间考验！
从前你护送兵器交易的时候只管护送，到了地儿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顶多就护送的时候难度飙升了讨价还价一下。
这种情况却也是不多。
因为价钱渠道生产服务售后等等这些都是寨子里早提前谈好了，就让你们这些大大小小的护卫队尽管负责将其护送到位即可。
你哪儿知道原来从头开始达成个渠道供货买卖合作需要费神考虑这么多？
也是在这个时候，你突然完全理解当初明明你自己后来也发觉到了贸然改变绿林寨原本营生会引发的诸多不妥不合适的地方时，少主为什么还是力挺你改变绿林寨原本营生策略改做酿酒贩酒营生的原因了。
因为除了锻铁铸造兵器这件事情本身违背律法，风险极高，以你们绿林寨目前的实力实在已经无法承担以外。
最重要的原因是。
不论是你们绿林寨拿手绝活锻铁铸器，还是徐老这一上市就能被买客高价抢光的机关摆件，它们的大批量成品制作完成都需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等待周期。
在这段相对漫长的等待周期里。
如果没有足够稳定的产量和足够大庞大的市场需求渠道，你们照目前这样小打小闹的顶多只够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是根本不足够养活你们绿林寨上上下下那么多口人的！
酿酒贩酒这一营生。
合法合规经营可大可小灵活好操作。
往好处想。
这万一若是真成了。
也算是止住了你们绿林寨目前只出不进，越来越亏越来越损的局面。
可这倘若是不成。
也算是给了你们绿林寨一个就目前而言能够最大限度先稳住你们本寨寨民以及三十六寨进来的寨民们的好利器！
因为大家若是都觉得这日子有了方向，这日子有了奔头，个个都忙起来，那哪儿还有什么心思气力去动不动就吵起来了？
就像从前那样！
该死！
可真是该死啊！
你怎么到现在才完全读懂这件事情背后的玄妙？
你羞愤得右拳砸左手掌，脸随着眉头一并皱了起来。
慌得小摊老板直接与你掏底子说道。
“那要不这样吧？
我跟你合作。
你明天或者后天给我带来五件十件的货物。
我试着卖一卖。
这若是好卖。
我再每天跟你进一些。
你看成不成？
我瞧着你今天这样大的批量之前也要一个月才能做成。
那么五件十件一天之内做成应该不成问题的吧？”
嗯？
你闻声给了他一个皱巴巴的脸。
吓得小摊老板当场就投了降。
“哎呀这位小兄弟你也看见了。
我这摊子也小。
属于小本买卖。
我就一次也进不了那么多。
也保不准卖得那么多。
你就给我先卖卖，先赚点。
等好卖了，我回头再跟你进多些成不成？”
你这才反应过来。
他是想投石问路，走一步算一步。
并且还要给他自己上双保险，避免吃亏！
本质上还是市侩小民，斤斤计较，从骨子里对你们的不信任。
哼！
你内心鄙夷。
却又深知如果你们现在就跟万宝阁那样大的店家谈合作也是根本不实际的。
现在绿林寨并不适合对外开放，且周围还有狗头山三姐妹频频来扰。
别说来人谈合作了，怕人都没到就先被狗头山三姐妹误杀了也指不定。
到时不仅买卖做不成，还凭空坏了名声，断了后路，得不偿失。
这得不偿失的交易是断然不能做的。
你果断又将心中升起的鄙夷压下去，继续春风得意地与小摊老板周璇道。
“哼！
五件十件？
都抵不过我们一行十几人押送的人头数！
我们又不是不能趁押送的时候自己顺路卖卖！
五件十件的你当是小孩买小糖人耍玩呢老板？
我给你的条件可是独家特供以及进货折扣优待！
你若是没有诚意，也请别浪费我们的时间了。
我们江湖有缘再聚。
告辞！”
抱拳作揖就走。
“诶诶诶？
小兄弟留步。
留步啊！”
小摊老板果然急了。
哒哒哒追赶上来。
视线一对上，立马面朝地面沉重叹息一声道。
“哎！
死就死吧！”
叹得赴死般悲壮！
面目急转而上，双目圆睁着盯向你。
朝你发射赴死般坚决的光芒。
“小兄弟？
我看你们都是直来直去跑江湖的人！
应该行事做人最讲究一个信字！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你们应该不能骗我的。
对吧？”
哼！
“骗你我就是小狗！”
你目光回击。
眼里没有对交易成功失败的渴望，只有对气场压制输赢的欲望！
没出片刻。
小摊老板就败下阵去。
音量降低地与你近距离商谈起来。
“小兄弟？
你若是真承诺把你们这整个武功郡机关摆件独家特供权都交与我。
那我必定大量进货！
有多少进多少！
绝不含糊！”
你不言语，只将视线快速扫过他方寸之地的小摊子。
心想。
你只不过是想赚他的定金和渠道才给他画了一张大饼。
他却要反手给你喂张更大的饼来哄你要全域独家特供权！
市侩之人果真是老的更市侩！
哼！
你回给他一个侧脸斜视。
“老板你知道我们有多少存货吗就敢夸下如此海口？
看来你着实是拿我来消遣了！
老板！
恕不奉陪了！
告辞！”
拔腿就走。
“我可以给定金的小兄弟？”
小摊老板横身插步过来阻你去路。
“五十两？
六十两？
那要不一百两？
一百两够不够？
够不够？”
眼神神态之中都是他言语承诺的坚定。
看得你都有些动摇了。
紧跟你行动步伐的队员也一行一顿地等着你下决定。
你没有思索，只是抬头看那小摊老板，面无表情。
就见小摊老板在你面前将下意识弓下去的腰板挺直了跟你立誓说话。
“小兄弟你可别瞧我这摊子小就不信我这承诺的分量！
小兄弟你是初来乍到可能还不知这新安街像我这样方寸之地的小摊子一个月的月供需要支付多少银两。
五十两！
那可是足足五十两啊小兄弟！
小兄弟我瞧你们今日到我们这武功郡应该有吃过饭买过东西吧。
我们这武功郡热闹繁华，贫瘠富饶差异程度，想必你们心中也略有体会。
我这小摊这五十两的月供放在这新安街算是平平无奇。
可若是放到新安街之外。
那可都是能买一间装修顶好的铺子了！
那可都是足够一户普通人家白吃白喝好几年的了！
却放在这新安街都算是最便宜的了！
却这个价钱放到现在也是租不到的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除了我们武功郡日新月异盛泽繁茂。
更是因为我在这新安街久了。
这小摊子相当于是我的罢了。
就像我这小摊子一样。
这整个新安街来来去去多少小摊主和铺面楼主我不认识？
小兄弟你倘若承诺将你们这机关摆件在这武功郡的独家特供权给我。
我保你们买卖渠道通达！
且省去了实地探坊摸底调查的功夫！
小兄弟？
这对于你们这样在武功郡还没有个安定之所的行脚人来说。
那可是天大的好处啊小兄弟？
只要小兄弟你能做主。
你能承诺将这独家特供权给我。
我必定能保你往后销路通达！
我沈三番说到做到！”
就亮出了自己的名号。
令你难免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不说话。
你身后的队员也是在这空隙暗暗琢磨起了小摊老板口中承诺的“往后销路通达”的美好愿景，情不自禁又相互之间小声嘀咕起来。
“诶把销路定下来听起来很不错诶。
往后我们就只管运过来，就不用还要费那么大劲去卖了。
独家特供合作这个法子好哦。
这个法子好。”
声音细细小小的听得小摊老板的腰板又更直了些，更加自信地就要与你讨价还价。
“小兄弟我瞧你的队员们对我这个提议都挺感兴趣的。
不知道小兄弟你意下如何呢？”
就把你的注意力转向了你身后的队员。
脸面也随意念微微侧转向他们。
他们立即收声闭了嘴。
“呵呵。”
你镇定点评道。
“大好话谁都会说。
却只不过我们是真的有货。
而老板你是不是如同你所说的那般认得那么多小摊主和铺面楼主，能让他们给你开一条销路来保障我们后续供货稳定？
呵呵。
就凭你一张嘴。
我们拿什么来信你？”
话刚说完，就被你自己推翻自己之前所言所行的心虚体验爬满了全身，叫你猛地拳头攥紧，继续佯装有理有据地目光直逼向小摊老板。
“啊这，这……”
就见他明显自乱了阵脚。
你这自己反自己的心虚体验之上立即又加上了害怕合作对象没本事达不成目标而白费了功夫的恐慌。
两种让你心跳加速惶恐不安的情绪轮番折磨着你。
耳边却听见围站在你身后的队员们对你敏锐洞察力和超绝反应力的夸赞。
“哇！
真不愧是我们代少主！
脑子转得就是比别人快！
我们是真有货！
卖谁不是卖？
跟谁合作不是合作？
他一个小摊。
要定金又不舍得给定金！
要大量进货又做不到！
扣扣搜搜畏畏缩缩。
张口就今天要五连十件，明天看今天好在多要五件十件。
生孩子都生一窝了！
代少主见他没诚意又没胆量，没有当面揭穿他。
他还觉得咱们代少主好哄骗。
张口就说认识谁谁谁，谁谁谁又有法子，将来必定能给咱们好果子吃！
呸呸呸！
这不是给咱们画大饼么？
这万一咱们明天给他带了存货来。
他又不给钱。
又都将货拿走。
那咱们岂不是吃了亏！
当了那冤大头了么？”
“就是就是！
这种大事还得是我们代少主出马！
我们代少主能文能武！
是最好的代少主了！
我们往后跟着代少主肯定没错！”
“对！
肯定没错！”
一伙人又开始在你背后喊起忠心来。
只是这会儿入了你的耳朵，倒让你觉得几分惭愧起来。
转而体转面对他们，左右手臂微微抬起授意。
“好了好了。
正谈着正经事情呢。
先安静点不要吵闹。”
“哦。
我们知道了代少主。”
他们竟然一个个乖乖听话地低声下去了。
你为之一怔。
背后又传来小摊老板的自证。
“小兄弟？
诸位？
我沈三番说的可是句句属实啊！
你们若是不信，尽可以与我去找人对质！”
急得一手抓在你的肩膀上。
你条件反射将他反手抓下，又下意识松开。
飞速整理着情绪，思索着如何应对。
小摊老板就自己给出了方案。
“方才我听小兄弟你们几个是忙了一天了也饿了，此时正要寻个地方吃饭去是吧？
那正好。
我家就在这附近。
外边吃的不如家里做的实在。
你们可以随我去我的住处。
见过我的家人。
而后我再邀请几个同行过来相聚。
我们边吃边聊。
你们看如何？”
“诶这个好这个好啊这个……”
吴老六听完，眼睛都放光了，连连应答着又飞速左右环顾想找个志同道合的，却找了两轮都找到个回应的，只好把声音消下去。
你只把心一横。
回道。
“既是谈生意，就不占家人清净。
我们一行18人。
都往你家里去。
只怕舂米都费时间……”
“代少主舂米这事儿我们能，能……”
秀秀闻声举手自告奋勇。
却同样在左右争取不到大家的眼色之后飞速消音闭嘴下去。
头也跟着低了下去。
右手连击嘴巴。
“叫你多嘴？
叫你多嘴？”
一遍遍低声咒骂自己。
就听见不远处吴老六隔着三个人的距离探头探脑地瞧过来偷笑。
“嘿嘻嘻嘻……”
“去你的嘻嘻嘻！”
秀秀抬起左脚滑下自己的鞋子就狠狠砸了过去。
“诶嘿！”
吴老六斜腰躲了过去。
人群跟着一阵骚动。
你下意识回头查看情况。
秀秀和吴老六两人立马站得笔直。
在你一众眨巴着满眼乖顺听话眼眸的队员当中显得格外哦突兀。
你没多余心思去管，只快速回正继续与小摊老板周璇。
“还是寻一处大家都能坐下来好好吃饭好好聊天的地方就好了。
不必非要去家里那么麻烦。”
“好吃饭又好聊天的地儿？”
小摊老板暗暗琢磨，突然右手指天，七窍通达。
“哦～我知道了！
我这里正好有个好去处！
那可是价钱实惠分量充足！
并且管饱！”
“啊？
管饱？
好啊好啊！”
曾虎在你身后大嚎一嗓子。
“嘘！”
立即遭了全体队员的嘘声。
赶紧双手捂住嘴巴。
你闻声回头。
又看见他们一伙人站的笔直。
活脱脱一搓搓小杨树。
正疑惑着。
小摊老板已经热情邀约而来。
“走走走。
我现在就带你们去。
保证价钱便宜还管饱。”
你又本能担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