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低着头,配合着说:“李厂长,我认罚。您说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李怀德哼了一声:“先下车间劳动改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回来。”
仓库外面,刘海中正贴着墙根,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他听不太清具体说了什么,可“制裁”、“下车间”、“劳动改造”这几个词清清楚楚地飘进了他的耳朵。他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站直身子,整了整衣领,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傻柱啊傻柱,你也有今天。
娄晓娥在家等了一整夜,傻柱没有回来。
她一开始并不着急。傻柱有时候下班晚,要在食堂收拾完才能走,偶尔还会被李怀德叫去小厨房加个班,回来的时候天都黑透了。她给他留了饭菜,用碗扣着保温,自己靠在炕上,拿着那本翻了好几遍的书,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屋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桌上的饭菜凉了,灯还亮着,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安。她披上衣服,出了门。清晨的院子里很安静,枣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露水打湿了她的布鞋。她走到易中海家门口,敲了敲门。
一大妈开的门,看见是她,愣了一下:“晓娥?这么早,怎么了?”
娄晓娥往屋里看了一眼,易中海正坐在桌边吃早饭,手里端着粥碗。她走进去,声音有些发紧:“一大爷,您昨天见着柱子了吗?他一晚上没回来。”
易中海放下粥碗,眉头皱了起来。他想了想,说:“昨天下午下班的时候,我好像没见他出来。我以为他走得早,先回来了。”
一大妈在旁边插嘴:“我也没见着。柱子那孩子,最近不都是按时回来的吗?”
娄晓娥的心更慌了。她转身就往外走,易中海也站起来,跟着她出了门。两人又去了后院,敲了何雨树的门。
何雨树已经起来了,正在给茉莉浇水。他打开门,看见娄晓娥和易中海站在门口,脸色都不太好,心里一沉。
“怎么了?”
娄晓娥声音发抖:“柱子一晚上没回来。”
何雨树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放下水壶,拿起外套,一边穿一边说:“走,去厂里看看。”
三人骑上自行车,往轧钢厂赶。清晨的风很凉,吹在脸上有些刺骨。娄晓娥骑得很快,何雨树跟在后面,易中海年纪大了,追不上他们,在后头喊:“慢点,慢点!”
到了厂门口,门卫老周正端着茶缸子喝水。看见他们,愣了一下:“这么早?找谁?”
何雨树下了车,问:“老周,昨天下午你看见傻柱出去了吗?”
老周想了想,摇摇头:“没有。昨天下午我一直在这儿,没见他出去。怎么了?出事了?”
何雨树没有回答,回头看了娄晓娥一眼。娄晓娥的脸色已经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三人进了厂区,沿着那条熟悉的路,往后厨走。后厨的门锁着,里面空荡荡的,灶台干干净净,案板上什么都没有。傻柱的自行车还停在车棚里,孤零零的,车把上挂着他那个旧帆布包。
“他还在厂里。”何雨树说,“没出去,那就是被关在什么地方了。”
易中海的脸色也变了。他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知道这种事意味着什么。他看了何雨树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说出来。
他们在厂区里找了一圈,问了几个人,都说没看见傻柱。有人看见他们就躲,有人假装没听见,有人匆匆说一句“不知道”就走了。厂里的气氛比前几天更紧了,每个人都在低着头走路,生怕惹上什么麻烦。
走到办公楼后面的时候,他们碰见了刘海中。
刘海中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工装,胳膊上戴着红袖章,上面印着“纠察”两个字。他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脸上的表情又得意又严肃,像是一个刚上任的将军在巡视阵地。他看见何雨树他们,脚步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哟,一大爷——”他看见易中海,改了口,“老易,你们怎么来了?”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没有计较称呼的事,直接问:“刘队长,你看见傻柱了吗?他一晚上没回来。”
刘海中的眼珠转了转,咳嗽了两声,正要说话,何雨树先开了口。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晰:“二大爷,你这是看见了?不然怎么这么晚还在厂里?”
刘海中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挺了挺胸,声音硬了起来:“我现在是一大爷,不是二大爷了。你叫我刘队长也行,叫一大爷也行。别叫二大爷。”
何雨树看着他,没有说话。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端着架子说:“傻柱违反了厂规厂纪,被关起来了。就在东边那个旧仓库里。组织上正在调查,等查清楚了,该处理处理。你们别在这儿闹,回去等消息。”
娄晓娥一听,腿都软了。她扶着墙,声音发颤:“他犯了什么错?他每天老老实实上班,老老实实回家,他犯了什么错?”
刘海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他没有回答,只是说:“这是组织上的事,你们别管。等调查清楚了,自然就知道了。”
何雨树看着刘海中那张得意的脸,心里什么都明白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转头对娄晓娥说:“走,去看看他。”
刘海中伸手拦住他:“不行。关押期间,不能探视。这是规定。”
何雨树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刘海中心里有些发毛。“刘队长,”何雨树说,“娄晓娥怀着孕,连自家男人在哪儿都不知道,万一急出个好歹,你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刘海中的手僵住了。
何雨树继续说:“她不是来闹事的,就是去看看。看一眼就走。你要是拦着,出了事,李厂长那边你怎么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