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没有理会这些游荡的空壳。
他的精神力在地下三百米处探到了一条人工开凿的通道。
通道入口被坍塌的白玉碎块掩埋了大半，但残留的灵能回路仍在微弱运作。
“赵天策，铁壁清障。”
三号机暗金色的巨掌精准地移开碎石，露出一条向地底延伸的阶梯。
林曜带队步行而下。
灵能战甲的护盾将灰雾隔绝在外，头盔内的灵能增幅器让他的感知穿透了层层岩壁。
阶梯尽头是一间巨大的地下洞窟。
三十七具类人生物的躯体盘坐在洞窟中央。
它们的身体已经完全石化。
灰白色的结晶从皮肤表面蔓延至每一寸肌肉与骨骼，像是一层厚厚的矿物质外壳。
它们的姿态各异，有的双手结印，有的掌心向上，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
但林曜的精神力告诉他。
它们没有死。
石壳深处，三十七团极其微弱的灵魂之光还在闪烁。
最开始的那组信号正是从这里发出的。
三十七个灵魂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汇聚成那句话，日复一日地向外发射。
林曜伸出右手，精神力凝聚成一条极细的紫色丝线，触碰了最近一具石化躯体表面的灵魂光点。
画面涌入脑海。
灰雾从天空降下。
不是缓慢弥漫，是倾泻。
像无数条灰色的瀑布从高空砸落，吞没了山川，河流，城镇。
画面中的世界原本是一副壮阔的东方仙境。
连绵的山脉上飘浮着成片的空中岛屿，瀑布从万米高空坠入深谷，身穿长袍的修炼者驾驭飞剑往来于云层之间。
他们拥有完善的修炼体系。
吐纳灵气，凝聚法力，淬炼肉身与灵魂，从凡人到渡劫飞升的长生者，层层递进。
灰雾到来后，一切崩解。
画面加速。
植物长出密密麻麻的眼球。
河流变成惨绿色的酸液。
地面上的灵兽骨骼刺穿皮肤，化为嗜血的怪物。
正在修炼的弟子突然发出惨叫，身体从内部扭曲膨胀，变成不可名状的肉块。
那些飞升者出手了。
画面中出现了几道冲天而起的身影。
他们周身的灵能浓度骇人至极，挥手之间山崩地裂，一剑劈出的灵能斩波贯穿了整片大陆。
林曜的不由自主地给出评估。
这些“仙”的能量输出峰值，与他在战星数据库中记录的五级邪神级实体高度吻合。
但灰雾比他们更强。
那些灵能斩波砍入灰雾，像石子投进大海，连涟漪都没激起。
灰雾反噬而来，裹住了那些飞升者的躯体。
林曜“看”到了最恐怖的一幕。
那些仙人的灵魂在灰雾中被污染，扭曲，肉身膨胀变形，最终化为漂浮在大气层高处的巨型灵能源。
这正是先遣队进入时，沈知舟探测到的那几团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生命信号。
他们没有死，也没有活。
它们是被扭曲成怪物的仙。
记忆断裂。
林曜收回精神力。
指尖的紫色丝线消散。
洞窟里安静得只听见战甲循环系统的低频嗡鸣。
苏绯看着林曜的表情，等了三秒。
“战团长？”
林曜转过身，走向出口。
“先撤回基地，那些在苍穹之上飘着的东西，或许是五级战力。”
他的脚步声在阶梯上回响。
苏绯的瞳孔骤然收缩。
“再通知诉所有人，不要飞太高。”林曜后续的声音继续从前方传来。
————
前哨基地，林曜站在全息沙盘前。
面前的沙盘占地四平方米，投射着苍渊星地表百公里范围的粗略三维模型。
数据来源全是灵能战团战士用精神力一脚一脚踩出来的，准确度不高，但足够用。
“全阵地转入二级警戒。”
林曜的指令通过念网同步传达。
五台EVA按三班制分配轮值区域，初号机和火神负责第一班，赤红风暴与铁壁负责第二班，执政官居中调度。
“目前区域灰雾高层至少存在四个五级能量源，所有作战单位严禁升空超过五千米。”
他抬起左手，食指在沙盘上点了一下最高高度红线。
苏绯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绯红色灵能花瓣在指尖旋转了一圈。
三支侦察小队同时出发。
宁远带着六名灵能战士和四名自由之盾阿斯塔特组成第一分队，向西北方向辐射。
精神力在这片灰雾中犹如鱼入深水，感知范围轻松拉到十公里开外，每一块石头、每一根菌柱的位置都清晰得过分。
脚底的灰白土壤踩上去有细微的颤动。
不是地震，是这颗星球本身在“呼吸”。
前方三公里处出现一片坍塌的建筑群。
飞檐残断，白玉碎裂满地。
骨骼与干枯血肉堆砌的墙壁上刻满模糊的符文。
宁远蹲下身，灵能战甲的手套触碰墙面。
精神力传来的反馈让他皱了皱眉。
符文在灵能视野下渗出暗红色的微光，频率很低，像是某种早已失效的警报装置在靠残存灵能做最后的挣扎。
“记录。”
宁远吩咐身后的战士。
“符文样本编号A－017至A－031，回传天枢数据库比对。”
队伍继续深入。
七公里外，一条散发惨绿光芒的河流切断了前进路线。
河水刺鼻，但并非毒素，而是高浓度灵能在物质化后产生的冲鼻气味。
随队研究员聂铮半蹲在岸边，精神力探入河面。
“组长。”
聂铮的声音绷得很紧。
他从河水中捞出一块拇指大小的碎块。
幽蓝色，通体透明，灵能反馈强烈。
“天然灵格结晶碎片。”
宁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灵格结晶，观星者文明的最高级灵能材料，制造条件极为苛刻。
而这条河里漂浮着的碎块，密密麻麻，少说有上千枚。
“往下游看。”
宁远低声说。
小队沿河前行两公里，进入一处峡谷。
峡谷两壁的菌柱被拦腰折断，灰紫色的断面渗出暗红色液体。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具巨人。
五十多米高的躯体斜倚在峡谷侧壁上。
大半身体已经骨骼化，灰白色的结晶从皮肤蔓延到每一块肌肉。
头颅垂落，三只巨大的眼窝空洞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