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唐也有什么反应,温凝倒是先吃了一惊。
难怪有几次她觉得唐也和牧哥哥有点像,原来,竟是同一人。
只是可惜,她现在死了,即便知道他是牧哥哥,也没办法相认了。
也或许,牧哥哥根本不想和她相认呢?
毕竟从前她和谢望在一起后,他对她说尽了恶毒的话,甚至说要和她绝交。
温凝看着闹起来的两人,一方是自己选定的爱人,另一方则是自己当做亲哥哥般的存在,觉得有些头混,她抬起手想捂头,才恍然自己现在是灵魂体,根本没有五感和痛觉。
从她死后到现在,她还没安静下来,好好思考过自己为什么会是这幅样子。
人们不都说,人死后会去地狱等待审判,无罪的过奈何桥进入下一世轮回,有罪的打入相应地狱,受苦受罚,那她现在为什么还被牛头马面带走呢?
没等她想通,两人又打起来。
唐也举起拳头,想将刚才那一拳还回去,并嘶吼道:“你放屁!凝凝三年前就车祸身亡,她怎么会是凝凝?!谢望你从前不过是个地皮流氓,别想哄骗我!”
谢望微一偏头就给躲开,嗓音沉着,“唐牧,三年前,我本以为你是真心对她,呵护她,希望她好,才百般阻挠我们在一起,现在看来,你连她都认不出,也不过如此。”
说完,谢望带着人转身就走。
他没工夫在这儿和唐牧扯皮,他还要去报仇。
可唐牧这会儿入了神,却不会轻易放走他,一把攥住谢望衣摆,嘶声道:“不把话说清楚,你不许走!”
谢望哪会再理他,不留情面打开他的手,“你大可以让人去查查,从三年前开始到现在,我都在做什么。”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一脸不可置信和惊慌失措的唐牧。
唐牧垂头丧气地瘫坐在沙发上,面容不复从前的意气风发、荣光满面,变得死气沉沉,面色灰败。
他不禁在想,如果……谢望那狗东西说的是真的呢?
念头刚起,就被他压下。
不会是真的,不会是真的!
他不相信!
但他还是叫来了手底下人,“刚才谢望说的事,你去查,越仔细越好。”
“好的。”
——
温凝看着重归于平静的牧哥哥,转身跟上谢望一行人的车。
她不知跟了多久,只看出天快亮了。
等她跟到地方时才发现这里是监狱。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害死她的凶手已经被抓住。
看着铁栅栏里的千蜜,温凝一点也不意外。
她只是好奇,对方为什么要对她出手,两人根本没见过几次面。
直到看到千蜜状若疯癫的诉说出自己的作案动机,她才明白,对方记恨她的点,不过是上次在宁姐姐诊所栽赃她不成,反倒吃了官司的人。
从头到尾,她都没得罪过千蜜,都是千蜜一厢情愿地认为是她害她,无辜地她反倒因此丢了命。
她冤不冤啊?!
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我死得多冤啊?
千蜜害人事实清楚,判决很快就下来了,死刑立即执行。
她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谢望或是谁在其中运作的结果,她只知道,正常情况下,这种案子都会到一两年后才判,绝不会刚抓到人就判。
千蜜的刑期就定在七天后。
七天后,正好是她头七。
巧合连着巧合,还是巧合吗?
温凝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三天后,她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人间,杀害她的凶手已经伏法,为什么还没鬼差来带她走?
她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月下枝头,望着月亮出神,树下传来谢望和人交谈的声音。
“小望,仇也报了,你收手吧,再这样下去,我也保不住你了。”
她向下望去,这声音是谢庭。
此时她才惊觉,自己屁股下这棵是樱桃树。
现在应该是白露,秋意渐浓,植物们都落了叶子,为了迎接接下来干燥寒冷的冬天,而保存一丝生机。
樱桃树自然也是如此,枝头光秃秃的,只剩干枯的树杆,看上去好不荒凉破败。
许是景色衬托的缘故,谢望的声音也变得苍凉疲惫,“下手的是定了罪,可背后的人仍在逍遥法外。”
谢庭劝解道:“背后的人,你我心知肚明就行,沈家近些年逐渐势大,光是沈醍两兄弟我还不怕,主要是那个沈酌,在军中也是说得上话的,我们还是不要跟他们硬碰硬,免得两败具伤。”
世家之间,牵一发而动全身,谢庭也是为谢家未来考虑。
谢望不着痕迹瞥了谢庭一眼,凉凉道:“你怕了?”
“别忘了,你答应过要补偿我的,让我不明不白背了这么多年私生子的污名,你还想让我继续背下去,就按我说的去做!”
刚才没发现,温凝看了会儿才发现,谢望状态完全不对劲。
看上去似乎正常,整个人也很沉稳。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发丝虽然柔顺整洁,但末梢都乱糟糟的,好久没修整打理过的样子,身上的西装也不复从前的垂顺平整,衣摆和大腿处的布料有明显的褶皱。
看上去没什么,可温凝知道,这是一个人失去秩序感的状态。
就像一个家里一直保持着干净整洁的环境,某天突然变乱变脏恢复不到原样,那必定是家里的主人出了事,主人没有那个心力再维持家中的干净,这就是失序。
谢望现在的状态,和失序之人的状态很像,表面正常,心里已经临近崩溃的边缘。
她不由从枝头飘下,来到谢望身边,像平时那样守着他,希望他能感受到,不要做出后悔的事。
谢庭一脸为难,“我不想与沈家为难。”
谢望深深看了他一眼,失望道:“我早该知道,当年你就抛妻弃子奔前程,更别说现在,你更舍不得抛弃地位。”
说完,他甩袖离去。
谢庭出言,“你去哪儿小望?!”
谢望冷冷开口,“我会开发布会,从今以后从与谢家再无关系,我要做的事也无你们毫无关系。”
谢庭敲了两下拐杖,斥道:“你想清楚了!你今天踏出这个家门,我谢家不会再管你是死是活!”
黑暗中,谢望点了根烟,橘色光点忽明忽暗,像是谢庭跳动不安的心。
到底是自己的种,要是他真出了事,谢庭也不会好受。
可谢望背影决绝又落寞,就这般隐入黑暗,一去不回。
他叼着烟望了望漆黑的天,长叹一声,喃喃自语,“是死是活,我自己都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