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中央,鞠义已经杀得脱力。
他浑身是伤,鲜血染透了铠甲,却依旧在拼死奋战。
先登死士围在他身边,替他挡住四面八方刺来的刀枪。
这个疯子还想继续杀,但他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双腿已经站不稳。
“正理!”
一声暴喝,颜良杀到面前。
他一把抓住鞠义的后领,将他拽上马背。
“给我上来!”
鞠义挣扎着:
“放开我!我还没杀够!”
“杀个屁!”
颜良骂道,一边挥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白马骑士。
“你已经斩了帅旗,任务完成了!再杀下去,命就没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便是!”
他圈马便走,将鞠义带出战场核心。
土坡上,袁绍看着这一幕,缓缓举起手。
“张合、高览听令。”
两将抱拳:
“在!”
“全军出击,一路追杀。不留活口。”
“诺!”
张合、高览翻身上马,率领中军主力倾巢而出。
只留下一营人马,约莫千人,护卫袁绍的中军。
黑压压的洪流冲下土坡,加入追杀的队伍。
那些曾经让胡人闻风丧胆的幽州骑兵,此刻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有人绝望地跪地投降,却被先登死士一刀砍翻;有人试图重新集结,却找不到旗帜,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靠的指挥。
而那些乌桓骑兵和黄巾降卒,早已逃得不见踪影。
局面,彻底失控了。
先登死士在后面追杀,大戟士步步紧逼,颜良文丑的骑兵来回冲杀。
鲜血染红了界桥的每一寸土地。
公孙瓒被亲卫护着,拼命向北突围。
他的帅旗在风中歪斜,曾经让胡人闻风丧胆的白马义从,此刻只剩下不到千人,护着主公拼命向北奔逃。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每匹马都喘着粗气,但没有人敢停下。
身后,袁绍的追兵如蝗虫般涌来。
公孙瓒回头望了一眼,面色惨白。
追兵越来越近。
最前方的那两员大将,一人持刀,一人挺枪,正是颜良文丑。
他们的战马浑身浴血,也不知道砍杀了多少人。
他们身后,是数千铁骑,蹄声如雷,杀气冲天。
“主公快走!”
单经带着十几名亲卫勒住战马,挡在追兵的路上。
公孙瓒浑身一震:
“单经!”
单经回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主公,保重。”
他没有等公孙瓒回答,便转过身去,面对着那铺天盖地涌来的铁骑洪流。
“兄弟们!”
单经举起长刀,嘶声吼道,“随我杀敌!”
十几名亲卫齐声应诺,刀枪并举,迎着那数千铁骑冲了上去。
这是自杀。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回头。
颜良一马当先,见有人挡路,冷笑一声,大刀横扫。
单经举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
单经的刀被震得高高弹起,虎口鲜血迸溅。
不等他稳住身形,颜良的第二刀已经劈下。
这一刀,正中单经的肩颈。
大刀从肩膀砍入,斜斜劈开胸膛,直至腰腹。
单经连人带马被劈成两半。
鲜血和内脏喷洒而出,溅了颜良满脸满身。
那十几名亲卫瞬间淹没在铁骑洪流之中,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公孙瓒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目眦欲裂。
“单经!”
他的吼声在旷野上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难道……难道今日真要死在这里?”
他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就在此时,前方烟尘大起。
一支骑兵如银色的洪流,从斜刺里杀出。
为首一将,白马银枪,面如冠玉,眉宇间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他的战马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他的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枪尖
“赵子龙!”
有白马义从的老兵认出了他,惊喜地喊道。
赵云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追兵。
那是公孙瓒的侧翼,约有三千步卒正在切断公孙瓒北归的路。
赵云单枪匹马,冲入敌阵!
枪出如龙!
第一枪,刺穿一名战将的咽喉。
第二枪,横扫三名步卒的脖颈。
第三枪,回马挑飞一名企图偷袭的校尉。
赵云的枪法快如闪电,每一枪都精准无比,每一枪都带走一条性命。
他在敌阵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那些袁绍步卒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杀得人仰马翻。
但他的目光,始终在搜寻着什么。
公孙瓒在哪里?
他奉命救援公孙瓒,但溃军人多混杂,白马义从的白袍已被鲜血染红,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公孙瓒,否则一旦袁绍的主力追上来,就来不及了!
赵云一边冲杀,一边仔细观察。
突然,他看到前方有一队人马,约莫百人,正护着一面残破的帅旗向北突围。
帅旗上隐约可见一个“公孙”字样。
就是那里!
赵云精神一振,正要冲过去,却被一队袁绍骑兵拦住去路。
为首一将,身披铁甲,手持长枪,面容冷峻,正是河北名将,高览!
高览率本部人马包抄公孙瓒侧翼,恰好撞上赵云。
他看到这个银甲白马的年轻将领在阵中横冲直撞,杀得自家步卒尸横遍野,不由眉头一皱。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赵云勒住战马,长枪斜指。
“常山赵子龙!”
高览瞳孔微缩。
常山赵云?
那个在青州屡立战功的赵云?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知道此人武艺高强,但没想到如此年轻。
“赵云!”
高览沉声道。
“你不在青州待着,来我冀州做什么?”
赵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问道:
“公孙将军何在?”
高览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公孙瓒?你来晚了。”
赵云心中一紧。
“什么意思?”
高览缓缓举起长枪,指向北方。
“你来晚了,赵云。公孙瓒的人头已经进献给我家主公,只怕此刻头盖骨正用来装酒!”
轰!
赵云脑中一片空白。
公孙瓒……
死了?
无论是旧日恩情,还是江浩的命令,都是公孙瓒不能死。
可现在,居然死了!
赵云怒气值拉满!
高览见他愣住,以为他害怕了,冷笑一声:
“赵云,识相的就束手就擒,我可在主公面前为你……
话未说完,一道银光已经刺到面前!
真就像那句诗: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高览大惊,急忙举枪格挡。
“噗嗤!”
高览有些难以置信得看着咽喉的长枪。
他瞪大眼睛,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他缓缓从马上滑落,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没能起来。
也许高览临死前想说:云,你看,你总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我就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
历史上的高览,能和许褚打上几十回合,可以说妥妥一流猛将。
在刘备逃往荆州时,遇到赵云。
赵云问他:我家主公呢?
高览回答:已成为我枪下亡魂矣!
云大怒,一合刺览于马下,口嗨哥高览卒!
赵云勒住战马,冷冷地看着高览的尸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愤怒。
是因为任务失败?
是因为辜负了刘备的信任?
还是因为那个曾经提携过自己的人,就这样死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伯珪既死,是非我已无心解释,杀!
他抬起头,目光冰冷扫向周围的袁绍士卒。
那些士卒看到高览一个回合被杀,早已吓得四散奔逃。
但赵云没有追,他的目光落在远处一个人身上。
那人身披铁甲,手持长枪,面容俊朗,此刻正瞪大眼睛看着这边。
张合!
张合奉命率本部兵马支援侧翼,正好看到高览被赵云刺死的那一幕。
他肝胆欲裂。
我giao!
高览……
高览就这样死了?
他跟随袁绍多年,深知高览的武艺。
在河北诸将中,高览能排进前五。
可就在刚才,一个回合,被那个银甲白马的年轻人一枪刺死!
高宝庆啊高宝庆,你惹赵子龙这个混蛋干嘛!(宝庆,高览字)
张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冲头顶。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赵云的目光。
那目光冰冷如铁,杀意凛然,正直直地盯着他。
用四个字形容:怒目圆睁!
然后,赵云动了。
他催动战马,朝着张合的方向冲来!
张合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想迎战,但双腿却不听使唤。
他想逃跑,但又觉得丢人。
就在这犹豫之间,赵云已经冲过了一半的距离。
张合终于想起了师傅说过的一句话:打不过就跑,这不丢人!
他拨马便走,一边跑一边大喊:
“颜良!文丑!快来助我!快来助我!那个谁,公孙瓒没死!公孙瓒没死啊!”
他的亲卫们看着自家张将军拔马就跑,愣了一下,随即跟着他一起溃逃。
赵云勒住战马,冷冷地看着张合逃窜的背影,然后拔马转向南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