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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声未落,一骑快马自北面疾驰而来,马上斥候滚鞍落马,单膝跪地:

“启禀将军!辽西乌桓丘力居遣使来报,愿遣子楼般率三千骑随将军南下!”

公孙瓒微微颔首,眼神略带忌惮。

楼般?

那小子不过是个庸碌之辈,不值一提。

但丘力居这个名字,让他本能地绷紧了身子。

几年前的事,历历在目。

渔阳人张纯、张举举旗造反,自称天子,丘力居便是在那时与二张联兵,为祸幽州。

乌桓铁骑南下,席卷青、徐、幽、冀四州,所过之处,十室九空。

那时丘力居部众鼎盛,足足十多万骑,铁蹄踏遍河北,无人能挡。

前年他在刘关张三兄弟的帮助下,斩杀张纯张举,却被丘力居围困于辽西管子城。

整整二百多天,城中粮尽,杀马为食;马吃尽了,就吃弓弦、吃皮革、吃一切能入口的东西。

他那时想,也许这辈子就要交代在管子城了。

后来丘力居退了。

不是因为被他击败,而是因为也撑不下去了。

两军相持二百多日,谁都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乌桓人饿着肚子退往柳城,他带着残兵逃出绝境。

就当他建立好了白马义从,准备干死丘力居这个瘪犊子后,该死的刘虞来了。

刘虞一到幽州,便推行怀柔之策,对乌桓人又是赏赐又是安抚,恨不得把幽州的钱粮都送给那些狼崽子。

丘力居那个老狐狸,见打下去占不到便宜,便顺势投降,摇身一变成了朝廷的“顺民”。

投降?

公孙瓒冷笑一声。

那不过是狼群在寒冬时节的蛰伏罢了。

等雪化了,草长了,狼养足了力气,还会乖乖待在笼子里?

刘虞这狗东西,心慈手软,懂个屁的异族!

不过丘力居老了,重病在床,听说已经起不来身了。

楼般那小子,中人之姿,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但公孙瓒听说过另一个名字——蹋顿,丘力居的侄子,乌桓人中新一代的雄主。

此人骁勇善战,极得部众之心,在辽西三郡乌桓中威名赫赫,风头甚至盖过了楼般这个嫡子。

想到这,公孙瓒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异族,只能有庸才,不能有雄主。

庸才守成,最多劫掠边境;雄主崛起,便是心腹大患。

当年丘力居十多万骑南下的时候,他就是那个雄主。

如今丘力居老了,快死了,乌桓人里又冒出来一个蹋顿。

若让此人成长起来,再过十年,辽西三郡的乌桓铁骑,会比当年更难对付。

他不能允许。

先打袁绍。

等击败那个四世三公的伪君子,腾出手来,下一个就是蹋顿。

正思索间,又有传信兵来报:

“禀将军!右北平、辽东乌桓各遣两千骑,已在途中!”

“禀将军!中鲜卑素利、右鲜卑慕容寺遣使来附,愿以精骑相随!”

公孙瓒转头望向身侧的大将严纲:

“传令下去,三日后起兵。南下第一站——河间国。”

邺城。

袁绍得到消息时,正在邺城的议事堂中与田丰对弈。

“公孙瓒起兵了。”

斥候的声音不高,却让堂中几名掾属变了脸色。

袁绍拈棋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将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一响。

他抬起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多少人?”

“号称二十万。幽州步骑五万,乌桓、鲜卑诸部两万,另黑山军张燕遣部将杜长率两万前往助贼。”

“终于来了,白马将军,我等他很久了!传令河间、安平、渤海、乐陵四郡官员,让他们依计行事,引公孙匹夫长驱直入,直达界桥。”

袁绍微微眯眼笑道。

这几个月,他们可没闲着,一直在完善计策对付公孙瓒。

根据许攸的谋划,河间、安平、渤海、乐陵四郡都无险可守。

如果战场设置在这些地方,非但破不了公孙瓒,还会耽误整个冀州的春耕。

不如放手资敌,以骄公孙瓒之心,外加上借刀杀人,清算一些韩馥旧部。

一举多得!

“只是那渤海郡,是主公就地,朝廷敕封,只怕那公孙瓒不敢要!”

田丰苦笑道。

也只有许攸这个疯子才能想出来如此冒险的计策,如果公孙瓒适可而止,坐地消化四郡,那就完蛋了。

“让给他就是,我把渤海太守的印绶给他便是!”

袁绍的英明果敢展现得一览无余。

此言一出,田丰的面色都是一惊,太有魄力了!

真雄主也!

“主公,依我之见,不如让公孙范领渤海郡守,他乃是公孙瓒堂弟,若主公以渤海相托,公孙瓒必认为主公惊惧,以渤海为礼求和。

而公孙范此人,素无名望,骤然得郡,必定迎接公孙瓒入郡,如此,公孙匹夫必定得寸进尺,全力进攻界桥。”

田丰微微一笑补充道。

“好,公孙范那里我来安排,至于公孙瓒,让子远和元图操办,让他声势越大越好,越威风越好,让他觉得,这一路南下,是天命所归,是人心所向。”

袁绍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初绽的桃花说道。

“诺。”

田丰坚定点点头道。

……

公孙瓒的大军自蓟城出发,一路南下。

前锋是五千白马义从,人人白马白袍,鞍旁悬着角弓,箭囊中装着雕翎箭。

这支追随公孙瓒征战十余年的精锐骑兵,曾在塞外追得鲜卑人望风而逃,此刻踏上中原的土地,马蹄踏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第一站是河间国。

斥候回报:河间相率众出迎三十里,牛酒犒军。

公孙瓒勒住战马,望着前方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官员,眉头微微皱起:

“降得这般痛快?”

身旁的长史关靖低声道:

“将军威震河北,他们岂敢不降?再者,河间本属冀州,韩馥旧部居多,这些人当初被迫跟了袁绍,心里未必服气。将军一来,正是拨云见日。”

公孙瓒点了点头,却没有下马,只是挥了挥手:

“让他们起来。进城之后,秋毫无犯。告诉他们,本将只讨袁绍,不扰百姓。”

大军在河间休整三日,继续南下。

安平、渤海、乐陵。

三郡望风而降,一如河间。

每到一处,郡守县令皆出城相迎,献上户籍、粮册、府库账目。

公孙瓒命人一一查收,任命自己的部将为各郡都尉,接管城防。

最让他意外的是渤海。

公孙范亲自捧着太守印绶,跪在城门前迎接。

见到公孙瓒时,这个堂弟满脸喜色:

“兄长!袁绍那厮果然怕了!他把渤海印绶给我,分明是想求和!我岂能如他的意?”

公孙瓒下马,扶起公孙范,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兄弟,做得好。”

公孙范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兄长,弟在渤海这几日,已暗中联络了各县豪强。他们都说,只要兄长兵到,愿意出粮出兵。袁绍在冀州,不得人心!”

公孙瓒微微颔首,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入城之后,犒赏三军。

酒宴之上,公孙范殷勤劝酒,言谈间尽是袁绍如何惊慌失措、如何派使者低声下气求和。

公孙瓒听得痛快,连饮数杯。

宴散之后,单经却悄悄跟了进来。

“将军,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渤海降得太快了。”

单经皱着眉头。

“公孙范是将军堂弟,袁绍竟把渤海太守拱手相让?这不合常理。”

公孙瓒摆摆手:

“你是怕其中有诈?袁绍两面受敌,西有太行黑山贼,东有我兄弟刘备虎视,他若再与我开战,便是三面受敌。求和是唯一的路。”

关靖仍是不安:

“可那些郡守……”

“那些郡守,原本就是韩馥的人。韩馥让冀州给袁绍,他们本就心中不服,我来了,他们自然愿意归附。”

公孙瓒拍了拍单经的肩膀。

“元安,你多虑了,等拿下冀州,正礼(严纲字)担任冀州刺史,你担任兖州刺史,伯光(田楷)担任并州刺史,我等兄弟分掌四州之地,朋友来了有酒喝,敌人来了杀无赦。”

单经见公孙瓒信心满满,心中虽忧虑,但也不好再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