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
太师府内暖阁如春,炭火烧得极旺,董卓粗壮的身躯半躺在白虎皮榻上,左右各有一名美姬伺候着喂酒。
堂下,乐师抚琴,舞姬旋转,纱衣翻飞间露出雪白的肌肤。
“好!跳得好!”
董卓拍着大腿,声如洪钟.
“赏!每人十金!”
美姬们娇笑谢恩,舞姿更加妖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青州急报!”
一个浑身是雪的传令兵跪在堂外,双手高举竹筒。
乐舞骤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支竹筒上。
董卓皱了皱眉,示意吕布将竹筒取来。
他漫不经心地打开,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
起初只是随意一瞥,但很快,他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董卓猛地站起,虎皮大氅滑落在地。
堂内死寂。
美姬们吓得瑟瑟发抖,乐师抱着琴不敢出声。
董卓捏着竹筒,手指关节泛白,脸上横肉不住颤动。
“三天...百万黄巾...俘虏八十万...自损不足千...”
他每念一个词,声音就高一分,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放屁!这是放屁!”
他将竹筒狠狠摔在地上,竹片四散飞溅。
“太师息怒。”
李儒缓步走出,他身形消瘦,面色苍白,穿着一身深紫色官服。
“文优,你怎么看?”
董卓喘着粗气问。
李儒放下竹简,沉吟片刻:
“此事...恐怕是真的。”
“怎么可能!”
董卓一脚踢翻身前的案几,酒菜洒了一地。
异地处之,他董卓率领二十万西凉铁骑确实能拿下百万黄巾,但想要不流血是不可能的。
大概率是损失万人,诛杀几十万人,哪有俘虏百万人,己方无伤亡的仗。
“文优,你觉得...该如何赏赐刘备?”
董卓的语气有些茫然。
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西凉枭雄,此刻竟显得有些无措。
上次是刘备打自己,为了平息诸侯,赏赐了刘备大汉皇叔和乐安郡守、平寇将军的名号。
现在刘备平定百万黄巾是事实,要是不封赏,说不过去。
李儒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寒风夹着雪花涌进来。
窗外,长安城的屋檐都覆上了厚厚的积雪,一片银装素裹。
“刘备此番功劳太大,不封赏说不过去。”
李儒转身,“但封赏什么,却大有文章可做。”
“哦?”
“眼下诸侯已经形成两派。”
李儒走到舆图前。
“袁绍、曹操表臧洪为青州刺史;公孙瓒、袁术、陶谦表刘备为青州刺史;荆州刘表保持中立。太师,这是好事。”
董卓眼睛亮了:“你是说...”
“让他们斗!”
李儒手指点在青州位置。
“诸侯斗得越狠,长安就越安稳。我们坐山观虎斗,待他们两败俱伤,再让奉先率军出关,可一举定天下!”
董卓抚掌大笑:“妙!妙啊!那该让谁当这个青州刺史?”
“刘备。”
李儒毫不犹豫。
“臧洪资历战功都不如刘备,封他不服众。但我们可以封臧洪为青州治中。
这是刺史府要职,有监察之权。如此一来,刘备是刺史,臧洪是治中,二人必生矛盾。二虎相争,必有一伤。”
李儒想起江浩给他写的诗,决定帮刘备一把。
只要长安不乱,也就无所谓帮不帮刘备袁绍,诸侯们斗个你死我活,三五年后,吕布率领大军出中原,可一举定天下。
董卓想了想,点头同意:
“就依文优所言。拟诏:封刘备为青州刺史,臧洪为青州治中。另外...再给刘备加个征寇将军的虚衔,让他更有底气和袁绍叫板!”
“太师英明。”
李儒躬身。
董卓又恢复了豪迈,大笑着唤人重新上酒菜。
暖阁内很快又响起丝竹之声。
李儒退出暖阁,走在回廊上。
雪花飘落在他的肩头,他没有拂去,而是仰头望天。
他想起了江浩给他写的那首诗,想起了那个年轻人信中隐晦的承诺。
“江惟清...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李儒低声自语。
贾府,贾诩正坐在暖炉旁看书。
他年过四旬,面容清癯,气质儒雅,看起来像个与世无争的学者。
“先生,青州的消息。”
侍从轻手轻脚进来,递上一卷竹简。
贾诩接过,展开细读。
他的表情始终平静,但眼中却闪过一丝讶异。
读完,他将竹简放在一旁,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
“三天...百万...”
贾诩喃喃道。
以他的智慧,怎么可能看不出这背后的算计?
献祭两郡世家,养活百万黄巾,这手笔又狠又绝,却又透着一种冷酷的仁慈。
狠是对世家,仁是对百姓。
“原来如此。”
贾诩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羊毛出在羊身上...好一个江惟清。”
世家们再穷,也能榨出数百万石粮草,这都够百万黄巾三五个月之用了,如果春耕衔接上了,等个两年就有余粮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院中积雪。
长安的雪比青州更厚,这座古老帝都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董卓日渐骄横,王允等人暗中串联,吕布心怀异志...
这一切,贾诩都看在眼里。
他原本打算继续在长安蛰伏,等待时机。
但现在,青州那边传来的消息,让他动摇了。
“有猛将,有文臣,有狠人,还有百万人口...”
贾诩在心中盘算,“刘备仁厚,能容人;江浩狠辣,能成事。这样的组合...”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从凉州到洛阳,再到长安,他始终在寻找一个能施展抱负的主公。
董卓?
暴虐无道,必不长久。
王允?
志大才疏,难成大事。
其他人...更不值一提。
但刘备不同。
贾诩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落笔。
现在不是时候。长安局势未明,青州百废待兴,他需要再等等,再看看。
幽州,蓟城。
大雪封山,北风呼啸。
但刺史府内却是热火朝天。
公孙瓒大宴三日,庆贺刘备大破黄巾。
“伯圭兄,何事如此高兴?”
长史关靖问道。
公孙瓒哈哈大笑,举起酒樽:
“玄德大破百万黄巾,三日定青州!如此大捷,焉能不贺?”
他本就是豪爽之人,与刘备又有同窗之谊,听闻刘备取得如此大胜,真心为他高兴。
“来人!”
公孙瓒喝得满面红光。
“备千匹良马,百车毛皮,送往青州!再修书一封,告诉玄德,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公孙伯珪别的没有,战马管够!”
堂下众将齐声叫好。
白马义从统领严纲笑道:
“主公如此厚礼,刘使君定当感激不尽。”
“感激什么?”
公孙瓒大手一挥。
“我与玄德,亲如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
公孙瓒喝得酩酊大醉,被扶回寝房时,还在念叨:
“玄德...好样的...江浩...厉害...”
窗外,北风卷着雪花,呼啸而过。
千匹良马已在马厩中备好,只等雪稍停,就要南下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