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独自留守这里和同席岁几人下山冒险中,温云曦仅用一秒就做出了选择。
她抬眼,眉眼弯起一抹鲜活灵动的笑意,脚步轻快地往前踏出半步,语气雀跃又干脆:
“好啊好啊,加我一个!我跟你们一起下山!”
一旁的乐元清见状,眉心微微蹙起,眼底盛满了细碎的担忧。
她望着眼前稚气未脱小师叔,语气恳切又认真,细细叮嘱道:
“小师叔,青芜仙尊定然给你不少护身防御法器,此番下山未知凶险难测,你务必全部贴身带好,万万不可大意。”
沐归秋立在身侧,弟子长袍随风微动,神色沉静肃穆,眉间带着归墟宗弟子刻入骨髓的规矩与自持。
她微微颔首,接过话头,声音清冽沉稳:
“元清说得没错。归墟宗有一条铁律:弟子入世历练、执行任务,无论境遇如何,皆需以最凶险的局面警醒自身,常怀敬畏之心,切勿懈怠轻敌。”
她稍作停顿,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青山,眼底掠过一丝沉凝的追忆,缓缓道出这条宗规背后的过往。
“归墟宗弟子入世,肩负庇护人族苍生的职责。
这条规矩,是数十年前宗门血的教训换来的。”
沐归秋的声音轻了几分,带着淡淡的惋惜与沉重:
“当年有位弟子出宗执行寻常探查任务,自认小事一桩,心生轻慢,敷衍行事,发现异常端倪后也未曾及时上报宗门。
一时懈怠,最终连累山下整座村落的百姓尽数罹难,无一生还,而那名弟子,也葬身那场诡祸之中,殒命当场。”
温云曦静静立在几人中间,敛去了方才的活泼笑意,听得格外认真。
她垂着眸子,指尖轻轻掠了掠袖口。
片刻后,她抬眸看向满脸担忧的众人,眉眼舒展,语气带着几分认真:
“你们放心就好,所有护身法器我都好好收在储物袋里,一件没落下。我最惜命了,绝对不会拿自己的安危胡闹。”
说罢,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望向张起灵闭关的洞府方向,踮起脚尖,扬声清脆大喊:
“师尊!我下山历练去了!很快就回来!”
清脆的嗓音穿透层层云雾,落向静谧的洞府深处。
话音落定,她不再耽搁,脚步轻快地跟上席岁几人的身影,一行人结伴转身,朝着下山的山道走去。
洞府之内,静谧无波,檀香袅袅。
张起灵盘膝端坐玉台之上,周身灵气内敛,不染半分尘嚣。
在温云曦出声的那一刻,他本沉寂的神识骤然微动,无形无质的灵力神识悄然铺展,穿透洞府石壁,掠过漫山灵木,精准落在那道鲜活灵动的身影之上。
他静静感知着外面的动静,清晰看见女孩跟着席岁一行人并肩而立,眉眼明媚。
悬在心头的一丝微不可察的顾虑,悄然落下。
只要不是独自外出就好。
至于温云曦此行的安危,他从未有过半分担忧。
他漆黑澄澈的眼眸微阖,长睫垂落。
给温云曦的储物袋中,藏着他亲手凝练的三道无上剑意。
是他毕生修为淬炼的最强守护,凌厉无匹,可破万诡,可挡千险。
无论山下此行遭遇何等强敌,这三道剑意都足以护住她周全,撑到他赶赴其身侧。
心念至此,张起灵指尖微不可察地轻动,宽大的衣摆随他淡然的动作轻轻一拂,带起一缕浅淡的灵气。
世间纷扰,前路诡谲,皆无需惧。
他的小徒弟,自有他万般庇护。
敛去所有思绪,他再度安然闭目,心神归静,任由外界动静渐远。
山道之上,清风拂面,云雾缭绕。
温云曦尚未修成御剑之术,无法凌空飞行,此番下山,便由一行人中修为最高、心性最沉稳的席岁携行。
席岁身姿挺拔,衣袂翩跹,灵力稳稳托着两人身形,缓缓御风而行,平稳朝着远处的桃花村而去。
路途漫漫,几人闲来无事,便你一言我一语,将此次任务的来龙去脉、桃花村的诡异变故细细道来。
活泼外向的林肆率先开口,少年嗓音此刻褪去了平日的跳脱,染上几分阴森凝重,率先说起桃花村来:
“这桃花村之所以得名,全靠漫山遍野的桃花。
那地方风景极好,十里桃花连绵成片,村里世代百姓,都是靠着这片桃花林谋生度日的。”
一旁乐元清轻轻点头,接过话头,补充道:
“没错,我早前听闻过此地的传闻。
村民们靠着桃花酿酒、煮桃花茶,开设茶铺客栈,接待四方慕名而来的游人。
依山傍水,桃花繁盛,村里人人安居乐业,富足安稳,是远近闻名的太平村落,素来无灾无祸。”
“可这份太平,早就碎了。”
旁边的沐归秋沉下脸色,语气冷了几分,接过了话茬:
“大概半月之前,桃花村的村民最先发现异样。
原本常年繁盛、四季常粉的山顶桃花林,一夜之间大面积枯黄凋零,花枝枯死,漫山烂漫的春色直接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败。”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惋惜,继续说道:“桃花林是全村人的生计根本,村民们不敢掉以轻心。
村长当即挑选了一批年轻力壮的村民,组队上山探查枯萎缘由,想找出症结,挽回桃林。”
“谁知道,这一去,就再也没人回来。”
林肆紧接着开口,语气愈发阴森,语速放缓,透着彻骨的寒意:“第一批上山探查的村民,整整三天,杳无音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全村人都慌了神,聚在一起连夜商议对策,打算第二天集结更多村民,再度上山搜寻探查。”
讲到此处,林肆侧过头,看向身侧静静聆听的温云曦,眉眼间满是凝重,刻意压低了声音:
“最诡异的事情,就发生在村民准备二次上山的前一晚。”
“那些失踪了三天、毫无音讯的村民,全都回来了。”
温云曦微微一怔,下意识蹙起眉头,眼底浮出几分诧异,轻声追问:“回来了?那不是好事吗?”
“一点都不好。”
一旁的沐归秋适时开口:“归来之人,看似无恙,实则处处透着怪异。
据当地幸存村民传报,那些归来的人身形僵硬,四肢运转死板,全然没有活人的灵动之气。
更吓人的是,所有人脸上的笑容弧度一模一样,僵硬呆滞,如同匠人精心雕琢的木偶假人,毫无生气。”
乐元清想起听闻的细节,心头微寒,轻声补充道:“有年幼的孩童不懂凶险,看见归家的亲人,高高兴兴跑上前呼喊爹娘。
可那些归来的村民,全程眼神空洞呆滞,对至亲的呼唤充耳不闻,一动不动,只维持着那一成不变的诡异笑容,直直盯着孩子。”
山风穿过林间,带着几分凉意,让这段诡异的叙述更添阴森。
林肆深吸一口气,声音沉得发颤:“所有人都以为是人平安归来,虚惊一场。可就在第二天清晨,天光破晓之时,剧变陡生。”
“那些昨夜平安归家、面带诡异笑容的村民,尽数异变。
皮肉迅速腐朽脱落,身形干瘪发黑,一夜之间,全部化作了死了许久的腐尸模样,伫立在村落之中,阴森骇人。”
“村长这才彻底确认事态诡异非凡,绝非寻常灾病,当即火速报官,恳请官府派人前来镇压探查。”
沐归秋眼底满是肃然:“可官府派出的捕快、衙役,一队人进山探查,同样一去无回,彻底销声匿迹。
官府束手无策,知晓是诡祟作乱,这才千里传信,求助我们归墟宗下山除祟镇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