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战场的硝烟缓缓散尽,悬浮于长空的试炼榜单熠熠生辉,烫金的名次赫然定格
——归墟宗,断层第一。
高台之上,各宗门宗主、长老皆是神色各异,两两对视,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诧,一时间竟无人出声。
谁也未曾料到,这场万众瞩目的宗门大比,最终竟然是归墟宗以一种颠覆所有人认知的方式拔得头筹,稳稳碾压了全场其他顶尖宗门。
季恒妤端坐于归墟宗的席位之上,指尖微微蜷缩,脑袋一点点垂下去,耳根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红,心虚的根本不敢抬眼去看周遭各路宗门的视线。
心底的情绪极致矛盾。
她是高兴的,满心满眼都是宗门大胜的雀跃。
可周遭数十道沉甸甸、探究各异的目光死死缠在归墟宗众人身上,密密麻麻,如芒在背,压得她心头燥热,浑身不自在。
季恒妤暗自腹诽,眉眼间藏着几分埋怨和理直气壮。
这群老东西未免也太过较真了。
不过是取胜的法子巧妙特殊了些,手段算不上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罢了,可说到底,结果终究是赢了啊。
况且宗门大比早有规矩,除却伤及性命、触犯禁术的阴毒手段之外,其余一切变通之计皆不作数违规。
这群活了数千年的老狐狸,偏偏揪着这点小事不放,着实小题大做。
就在全场沉寂微妙之际,一道爽朗豪放的笑声骤然划破凝滞的空气。
“哈哈哈哈!妙哉,实在妙哉!”
逍遥宗主大笑,眼底满是通透的赞赏,一扫方才众人心中的沉闷。
他抬眼望向秘境出口的方向,语气坦然:“诸位同道不妨细想,真正的修仙战场、各族厮杀,从来都没有一成不变的规矩!”
“敌人诡计百出、手段阴诡,从来不会与你老老实实正面对仗切磋。
我辈修行之人,修的是道心,炼的是应变,门下弟子懂得灵活变通、借力取胜,绝非过错,反是大幸!”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在场所有人。
一众宗主、长老纷纷眸光微动,心中的芥蒂悄然烟消云散,暗自点头认同。
是啊,各族纷乱不休,邪修诡诈、魔族嗜血、妖族多变,从来都不讲半分道义人情。
前一秒或许还与你许下盟约,转瞬便能屠戮凡人村落,以万千人命要挟修士妥协退让。
往日里各家宗门教养弟子,皆重正直坦荡、恪守本心,反倒让门下子弟太过死板迂腐。
真遇上穷凶极恶的外敌,不懂变通,屡屡吃亏落败。
这般不拘一格的打法,看似投机取巧,实则是最贴合实战的生存之道。
让这群温室里的宗门弟子多经磨砺、多见世面,打破固有桎梏,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一念至此,众人再看向秘境深处的目光,已然褪去了审视与不满,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欣赏与赞许。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归墟宗此番出奇制胜,全程的谋划布局,皆是温云曦一手主导。
高台侧席,季恒妤眸光一亮,转头悄悄侧眸,看向身侧始终静坐无言、一身沧浪衣袍不染尘埃的张起灵,指尖微动,悄悄传去一道密秘传音,眼底藏着满满的玩味与兴致。
“师弟,你看方才那小姑娘,天资玲珑,心思剔透,应变更是绝佳,是个万中无一的好苗子,对吧?”
不等张起灵回应,季恒妤眼底的笑意更浓,心里已经有了全盘打算,继续传音打趣:
“你素来孤高,闭关苦修不问俗事,终日唯与长剑相伴,千年以来,青芜仙尊门下始终空无一人,连个侍座弟子都没有。”
“这般清冷孤寂,多无趣啊。若是收了这个灵动闹腾的小丫头做徒弟,往后你的清修日子,可就热闹多了。”
她越想越觉得妥当,眉眼弯弯,暗自拍板。
深知张起灵性情淡漠、不喜羁绊,定会随口拒绝,根本不给他开口推辞的机会,紧跟着又补了一句:
“此事我替你定了!等她出了秘境,我先问问她的意愿,若是她愿意拜你为师,你便收下。
此番秘境误闯之事本是我宗疏漏,便以此为补偿,两全其美。”
话音落下,她径直切断传音,一副尘埃落定的模样。
张起灵修长的指尖轻轻抵在膝头,眼帘微垂,长睫敛去眼底所有情绪,素来淡漠无波的眸子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终究是缄默闭口,默认了她的安排。
总归是他的错,需要补偿。
高台之下,其余宗门等候的弟子们却是一片哀鸿遍野,士气跌落谷底,道心都隐隐出现了裂痕。
无数道幽怨委屈的目光齐齐望向秘境方向,心底满是无力与憋屈。
“太过分了……归墟宗的人怎么能这样打比赛!”
“明明我们实力不差,偏偏被各种巧妙套路克制,想硬碰硬都找不到机会!”
“打也不过,又算计不过归墟宗的那些,实在太窝囊了……”
此起彼伏的小声哀叹萦绕在广场上空,挫败感席卷了所有落败弟子。
而此刻的秘境之中,风波落幕,尘埃落定。
温云曦站在空旷的战场中央,眉眼弯弯,唇角高高扬起,清脆的笑声藏都藏不住,一路从战场笑到秘境出口,眼底盛满了纯粹的雀跃与畅快。
太好玩了!这宗门大比,可比她闭关修炼、处理妖族的琐事有意思百倍!
随着人流缓步走出秘境结界,刺眼的天光骤然洒落,温云曦下意识抬手遮了遮眼,待视线适应光亮,抬眸望去的瞬间,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秘境之外,人山人海,密密麻麻的修仙弟子、宗门长辈层层伫立,黑压压一片,目光尽数聚焦在秘境出口,声势浩大得惊人。
温云曦心头猛地一跳,瞳孔微缩,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心底瞬间警铃大作。
这、这是什么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