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胖子立刻眉开眼笑地转头看牌:“这还差不多……哎小哥,该你出牌了!”
喊了半天没动静,胖子伸手推了推张起灵:“我说你想啥呢?魂都飞了!”
张起灵这才回过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牌,随意扔出一张,声音有些低:“没什么。”
没人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
他要走了。
这个念头在心里盘桓了好几天,像根刺,扎得他坐立难安。
他知道温云曦的性子,要是让她知道了,指不定会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说不定会直接绑着他,不让他踏出房门半步。
所以,不能说。
等他们的“伤”养得差不多,等这场戏彻底落幕,等所有人都放下戒心,他就悄悄离开。
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不告而别。
可这一次,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
他下意识地看向沙发上的温云曦,她正被无邪逗得哈哈大笑,阳光落在她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鲜活得像朵迎着光的花。
张起灵的喉结动了动,手里的牌再次输了都没察觉。
胖子还在咋咋呼呼地算着输赢,黑瞎子在和陈皮说笑,房间里一派热闹。
只有他自己知道,离别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温云曦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突然转头看过来,冲他咧嘴一笑:“小哥,你牌又输啦!是不是心不在焉?”
张起灵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移开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温云曦没多想,又转头和无邪聊起了巴乃的螺蛳粉,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张起灵看着她的背影,手指在地毯上轻轻蜷缩起来。
再等等,再陪她几天。
就几天。
他在心里默默说。
——
温云曦、张起灵和阿宁在解家的私人医院里“躺”了足有半个月。
说是养伤,其实更像度假。
每天有人送餐,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花园,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香氛,哪有半分医院的消毒水味道
这半个月里,外面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九门的势力像被搅乱的棋盘,开始重新洗牌。
霍仙姑还有其他九门之人的死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激起层层涟漪,那些原本蛰伏的势力蠢蠢欲动,都想从霍家这块肥肉上咬下一口。
可他们显然低估了霍秀秀。
在解雨臣的提点、温云曦的暗中支持,还有无邪偶尔递过去的情报下,这位刚接手霍家的小姑娘硬是凭着一股狠劲站稳了脚跟。
先是雷厉风行地清掉了几个阳奉阴违的旁支,把账本摔在她们脸上时,眼神里的锋利半点不输当年的霍仙姑。
再是抓住一个想趁机吞并霍家产业的外姓老板,设了个局让他赔得底朝天,消息传出去,那些观望的人顿时噤了声。
“不愧是霍老太太教出来的。”温云曦躺在沙发上,刷着霍秀秀处理叛徒的消息,忍不住挑眉,“以前有霍仙姑压着,这丫头的爪子都藏着,现在可算露出来了。”
张起灵坐在地毯上,手里捧着杯温奶茶,闻言抬了抬眼,没说话。
他面前的矮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吃食。
草莓蛋糕、芒果班戟、还有几样刚出炉的曲奇,都是温云曦让人送来的,说是养伤期间要补充糖分。
无邪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捏着个苹果,却没心思吃。
他心里装着事,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无家最近也不太平。
无三省彻底没了消息,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手下的那些盘口、伙计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有人想自立门户,有人想投靠二叔无二白,还有些老油条在观望,等着看无家到底谁能说了算。
可无二白像是打定了主意不管事,把无三省的所有烂摊子一股脑丢给了潘子,自己缩在杭州的老宅里,连电话都懒得接。
“潘子把这事告诉我时,我都懵了。”无邪叹了口气,把苹果放在桌上,“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啥都不会的小白了。
当初解雨臣带着陈皮,一点点教他怎么看账本、怎么跟道上的人打交道、怎么守住陈家的产业,如今陈家在他手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三叔的势力盘根错节,牵扯的人和事比陈家复杂得多,他心里没底。
“小喵,你说我三叔他……是不是真的出事了?”无邪的声音低了下去,话没说完,眼底的担忧却藏不住。
温云曦正吸着珍珠奶茶,闻言低头嘬了口,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慢悠悠地说:“我觉得没有。”
不等无邪追问,她从空间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扔了过去:“喏,你自己看。”
那设备看着像个迷你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几个跳动的红点,旁边还有小窗口,正实时播放着画面。
无邪一头雾水地接过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下一秒,瞳孔猛地收缩。
其中一个窗口里,赫然是他三叔无三省的脸!
画面里,无三省正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对面还坐着个人,侧脸对着镜头,轮廓有些眼熟。
无邪放大画面,心脏又是一缩。
是解连环!
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表情都挺严肃,桌上还摊着张地图,看起来像是在商量什么事。
更让他震惊的是,设备右上角不仅显示着两人的实时定位,还有个小小的喇叭图标,点下去居然能听到声音,清晰无比,能分辨出三叔的大嗓门。
甚至除了无三省、解连环,还有在无家老宅无二白的定位。
“你、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个?”
无邪手里的设备差点掉下去,他看着温云曦,眼神里满是震惊,还有点一言难尽。
这监控也太全方位了,连定位带监听,简直比专业的情报机构还厉害。
“好早了吧,记不清了。”
温云曦又吸了口奶茶,语气轻描淡写,“我没事观察那些老登干啥?就是之前觉得他们神神秘秘的,怕你吃亏,顺手弄的,以防万一。”
她没说的是,这设备是用特殊材料做的,早就通过某种不易察觉的方式“种”在了无三省和解连环身上,别说摘了,就算用最精密的仪器也检测不出来,这辈子都得跟定他们了。
就算是他们死了,这设备都会死死的缠着他们。
无邪看着屏幕里活生生的三叔,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刚松了口气,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抬头看温云曦,眼神里带着点试探:
“那……我身上……”不会也有这东西吧?
温云曦冲他弯了弯眼睛,没说话,只是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无邪顿时打了个寒颤,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这不正说明自己在小喵心里很重要吗?
真要是遇到什么危险,比如被绑架、被困在某个地方,她肯定能第一时间找到自己,安全感这不就来了?
想通了这点,他心里的那点别扭也烟消云散了,甚至有点庆幸温云曦考虑得这么周到。
他把设备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又皱起眉:
“那我三叔的那些资产怎么办?
他手下还有那么多人,盘口、铺子、还有几条走私的线……
要是不管,迟早得散架。
可我要是管了,又觉得有点亏,这不正好顺着他的意思,替他收拾烂摊子了吗?”
温云曦闻言,伸手用手指敲了敲他的额头,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你傻啊?这不是架空他的好机会吗?”
她坐直身体,掰着手指头给他算:
“你三叔手里的那些资产,光是房产和田地就值不少钱,更别说那些盘口的流水了。
你现在接手,表面上是帮他稳住局面,实际上呢?
把他的心腹换成你的人,把账本重新理一遍,把那些见不得光的钱慢慢转到你名下……
等他回来,发现自己手里啥都没了,看他还怎么折腾。”
无邪的眼睛亮了起来。
温云曦又道:“你手上不是有陈家吗?正好用陈家的人去打压那些不服管的,让他们知道现在谁说了算。
再说了,黑瞎子、潘子、陈皮、胖子,这不都是现成的人手吗?
他们都闲着没事,你给他们开工资,让他们帮你盯着盘口、清掉刺头,多大点事?”
“对啊!”无邪猛地拍了下大腿,眼里的迷茫一扫而空,只剩下雀跃,“我怎么没想到呢?小喵你太厉害了!”
这么一来,不仅能稳住三叔的势力,还能趁机把好处都捞过来,简直完美!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恨不得现在就去找潘子商量。
温云曦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嘴角弯了弯,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
刚才说话时,她特意压低了声音,语速也快了些,坐在地毯上的张起灵背对着他们,似乎正专注于桌上的草莓蛋糕,应该没听到。
她瞥了一眼张起灵的背影,他正用小叉子叉起一块蛋糕,慢慢往嘴里送,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像幅画。
温云曦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她移开视线,继续跟无邪讨论怎么架空无三省,声音里带着笑意,却没再像刚才那样刻意压低。
张起灵把蛋糕咽下去,握着奶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刚才的话,他其实听到了。
从温云曦拿出那个设备开始,到她教无邪怎么接管无三省的势力,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假装专注于眼前的食物。
他知道温云曦不想让他听见,或许是觉得这些勾心斗角的事不适合他,或许是……
有别的原因。
张起灵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奶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暖到心里。
他捏了捏杯子,杯壁上的水珠沾湿了指尖,凉凉的。
离别的日子,好像越来越近了。
他悄悄抬眼,看向沙发上的温云曦,她正说着该怎么折腾无三省,笑的狡黠。
再等等。
张起灵在心里默念。
再陪她几天,等她把这些事都理顺了。
就几天。
他拿起一块曲奇,慢慢嚼着,味道是甜的,可心里却有点发涩。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矮桌上的吃食上,泛着诱人的光泽,可他却突然没了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