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接过花,笑问,“哪里学来的?”
“以前在大街上看到的……你别动了,你拿着花就好,我来吧。”
墨沂抢过了她手里的碗碟——其实这种事根本无需争论,有灵力在,只是碰几下的事儿。
所以他轻巧地用指尖越过一溜碗碟,一边指挥着灵力将它们推出去,一边接着回头对她说笑,“先前看到的时候还觉得人家酸,我没想到这辈子还有用上的时候。”
“不觉得酸了?”
姜昭把玩着那朵绿色的花,她对花没有什么研究,叫不出这是什么品种,但是这一小朵就足够热闹锦簇,花瓣层层叠叠地拥起来,像个小球一样,赏心悦目得很。
“有了想送的人,心态就不一样了。”
墨沂那张惯来刻薄的嘴此刻的语调前所未有的温和,他目光柔软地看着姜昭摆弄那朵花,珍惜地抚了两把垂在颈侧的发辫,“你今日穿的鹅黄色,和这花很相配,我可以把花簪到你的发髻上吗?”
姜昭无可无不可,把花递给他。
墨沂就小心翼翼地上手,末了左看右看,满意地点头,幸福地笑。
“好看。”
他自然地拉着姜昭回了客室的餐桌前坐下,拿出两壶果浆,温声和她聊着天,又询问饭菜合不合口味,最后不知道该说什么,反而说起了自己这几年天南海北的见闻,姜昭同样爱四处游历,两人在这方面的共同话题倒是不少,尤其是对于各个地方的灵食都颇有见解。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宾主皆欢,墨沂点点餐具让它们飞回厨房,自行清洁,拄着下巴神情柔软地凝视她。
“所以,你的心情有好一些吗?”
姜昭一愣,手下意识地捂住脸,“你看出来了?”
这倒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了,她竟然都能被墨沂看出情绪了?她有这么挂脸吗?
墨沂摇摇头,“只是一种直觉,你看上去笑的很开心,可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很烦心。”
直觉系恐怖如斯,姜昭甘拜下风。
“其实也没有,只是有一点。”
所以一个早上其实他都是在故意逗她开心?虽然平时他也这样,但是如今自己是真的不开心,这就让她有了点微妙的被照顾感。
很微妙啊。
“所以你是因为不开心才来找我的吗?”
“那倒不是,我是有事请你帮忙。”
说到正事,姜昭神情收敛了一些,墨沂看着情绪也稍微低落一些,但还是微笑着问,“什么事?”
“这个。”
姜昭拿出夏明澈给的留影石,“我需要你帮我把这些全部翻译出来。”
墨沂接过来看了两眼就知道这是什么,“好,什么时候要?”
“尽快,越快越好。”
“行,那我现在就开始。”
墨沂说着马上就开始拿纸笔。
“啊,行……”,事情进展有点太顺利了,姜昭觉得有点不适应,犹豫了下,还是问,“你要什么报酬?”
“唔?什么报酬?”
墨沂头都没抬,运笔如飞,显然已经飞快进入状态了。
“翻译这些的报酬啊,你尽管提,能满足的我都能……”
“啊?”
墨沂停下笔,抬起头了。
“你为什么要给我报酬?”
姜昭以为是这从山沟沟里爬出来的可怜小笨蛋没经历过正常的雇佣关系,不知道可以索取报酬,还耐心跟他解释,“你付出了劳动……”
“可是你有困难愿意找我,愿意让我帮忙,这已经是报酬了啊。”
墨沂理所应当中带着莫名其妙,“我不需要别的了,我给我的女人提供帮助,这不是应该的吗?那叫什么?天地义气?”
“……是天经地义?”
“没错,你真聪明。”
他就又高兴起来。
反而是姜昭觉得更不适应了,“在合理范围内什么要求都可以哦?就好比夏明澈今天就要搬进我的书房办公了,还有颜韶让他外甥拜我为师了。”
“什么?他们居然用这种事情做交换吗?!”
墨沂震惊了,“挟天子以令诸侯,他们可真不要脸啊!”
姜昭深以为然,“是挟恩图报,不过确实如此。”
墨沂看着像是被书房诱惑了一下,挣扎半天,才咬牙切齿地下定决心:“你放心,以后有事尽管找我,我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姜昭反而好奇了,“真的吗?你都不想进我书房的吗?这些天我一直在忙,今天有事找你才主动见你,你不生气?”
“你都说了有事,我为什么要生气?”
墨沂一头雾水,“你不是忙的分不开身了吗?我又不知道你在忙什么,总不能非要粘在你身边,给你添乱吧?”
“……”,意外的懂事,懂事的让姜昭无话可说,想想另外几个没安全感得恨不得黏在她身上的人,姜昭还是问,“你不怕我冷落你?”
“你不喜欢我吗?”
“……”,姜昭张了张口,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喜欢和不喜欢似乎都不能是答案。
好在今日格外贴心的墨沂又给了她台阶。
“你沉默了,你犹豫了,这就说明你心里有我,你心里有我就是喜欢我,这就够了。”
他妍丽的脸上露出一个清浅满足的笑,“你心里有我,就一定不会抛下我,至于冷不冷落,我不会让你冷落我的。”
似乎觉得话已经说尽了,他复又低下头去,“可惜今日只能到这里,我得快些把你要的东西给你搞到手。这里无聊,我不会偷懒,你不用监工,先回去歇着吧,写完了给你。”
姜昭怔怔看着他,虽然迈开步子,但脑海里还是他方才的样子,久久回不过神。
他没找她要奖赏,她居然有些不习惯,这不仅因为她在夏明澈和颜韶那都是这么过来的,还因为……
他们讨要的这些小小的,关于她的奖赏,在她的内心深处,其实是取悦了她的。
她太早太残酷地被迫和父母分开了,这是她心里的一道疤,从那以后,她很享受被需要的感觉。
这一点,白凇知道,她心里也明白,只是从前她从没想过这样的感情居然也能从他们那里得到。
而墨沂,墨沂又不一样,虽然她很享受满足他们的小需求,但她也是真的觉得应付起来有点麻烦,墨沂这样足够自信,可以自洽的交往对象也是她需要的,他在感情里的自信的程度刚刚好,不会多到令人厌烦,也不会少到像其他人一样黏在她的身边。
姜昭在这一刻意识到,其实他们的感情,他们的需求,都恰好是她所喜欢、所需要的。
灵器被安排将他们当做宿主,确实很有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