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柱子后的人现了身。
是安瑾瑜。
她时间卡得很准,在鹿池准备空间跨越时才来,来了也不说话,就找个角落可怜巴巴地偷偷看着,等着姜昭忙完。
“怎么来了也不说话、不叫人?”
姜昭看着安瑾瑜垂着脑袋蔫哒哒的样子,揉了把她的头,不免觉得好笑,“垂头丧气的,谁惹你不高兴了?”
安瑾瑜偷偷觑她,瘪着嘴,说不上是心虚还是不高兴,憋了半天,下意识找了个自己比较理直气壮的话题试试水:“师父你还是把他们都带回来了。”
姜昭揪揪她的脸蛋:“可不是我带来的,难道不是他们自己找来的吗?”
安瑾瑜闷闷不乐地撇过头:“他们好讨厌,黏糊糊的甩不掉,脾气还不好,明明只会给你拖后腿。”
姜昭失笑摇头,没说什么。
安瑾瑜摸不准她的态度,把袖子绞来绞去,忧心忡忡地问:“师尊,你生我气了吗?”
这两个字一说出来,姜昭都愣了一下。
她与徒弟们关系亲厚,寻常她们都叫她“师父”,唯有在外人面前或是需要充场面的时候才会叫“师尊”,今日安瑾瑜居然连这两个字都叫出来了,姜昭一下肃了脸色。
“又在外面闯什么祸了?”
安瑾瑜也愣了,委屈巴巴说:“没有。”
这可不是没有的态度,姜昭狐疑地眯起眼,“你又写话本编排我了?还是干脆又写了什么荒唐的剧目编排谁了?难道是外头有人瞎了狗眼敢欺负你?”
说一个,安瑾瑜就局促地摇一下头,她摇一下,姜昭的心就又沉一分,什么情况都考虑过了,既然这样那只有······
她兀的攥紧了安瑾瑜的肩膀:“难道是天道为难你了?!”
天杀的天道,现在想想这小肚鸡肠的东西如果起了疑心的话以它的手段和小心眼子也不是干不出对她徒弟下手的事!
天杀的,如果它真的对她徒弟做了什么的话,她绝对会把它的头拧下来当球踢的!!!
安瑾瑜被她问懵了:“欸?!没、没有······”
“真的没有吗?!它是不是在你身上下什么禁制了让你说不出来?!你不要怕,我现在就给你检查一下。”
“啊、哦,真的没有······”
虽然是这么说,但知道如果躲开的话姜昭会更担心,所以安瑾瑜并没有多说什么,任由姜昭查看她的情况。
“没有?”
姜昭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查了一遍,确实没发现什么异常,纳闷又警惕地问:“那怎么突然这么乖?”
“······”安瑾瑜有一瞬间似乎是无语到极点了:“难道我在师父眼里就只有这种印象吗?”
姜昭莫名其妙:“不然呢?”
话说到这儿,什么酝酿的情绪都没了,安瑾瑜深吸两口气,挫败地倒进了姜昭怀里:“师父都不生我气的吗?”
姜昭更加莫名其妙了:“刚才我就想问了,到底是生什么气,我该生气吗?你做了什么让我生气的事,说来听听?”
安瑾瑜就又怂怂地把头埋在她的怀里,不敢看她的表情:“就是话本那些事,师父不生气吗?”
“你不是为了为师才那么做的吗?”
“可是那些事我都知道,却从没告诉过你······”
“你一个孩子,天道不让你说,你又有什么办法?”
姜昭一听就这事,放下心来,随意捋着她的头发。
“但是这么多年我都没告诉过你我的来历。”
安瑾瑜把自己团进她的怀里,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你的来历啊,你是我的小六,是我在首丹山下捡到的徒弟,那年你十八,还是个孩子呢。”
姜昭说起当年,愈发对小六怜爱了起来。
当年她才是颜之烨这般的年纪,却比他聪明多了,但再怎样装出一副老谋深算运筹帷幄的小坏蛋模样,眼底里的惊惶和不安却从未散去过。
“我其实······”
小六的声音哽咽了起来,姜昭猜得到她想说什么。
不如说,她其实也从未藏过,不论是经常出现的那些天马行空的胡言乱语,还是那个内容荒谬的话本,都说明了她的身份。
她恐怕不是此界中人。
姜昭早就对此有一些猜想,只是她也无意深究,直到今日她愿意坦白。
现在想想,她还那么小,就不得不离开了亲人和熟悉的环境,来到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中,既无修为傍身,又无后路兜底,一定吓坏了吧?
姜昭当年只是心疼她小小年纪就无家可归才将她收为弟子,这么多年,她从未指望过她有些成就,或是变得有多厉害,就由着她随意成长。
因为小六眼里那一份始终存在的局外人一般的无所适从。
她始终怀有着同一件心事。
她不愿意说,姜昭也就不乐意问。反正她有天下最厉害的师父,也有天下最厉害的大师姐,还有一群虽然不那么省心但好在愿意站在她身边的同门。就算什么也不干也能活得很好,而且她在文学与艺术上还那么有天赋。
在修炼上成才的徒弟已经够多了,有她这一个“不务正业”的又有什么呢?反正家里人都坐到这个位置上了,她想要什么没有?她的小六又不会去干坏事,她只是走了一条与大多数人不同的路罢了,只要她想,她可以走任意一条路。
姜昭温柔地梳理着她的头发,轻轻柔柔地说:“没关系,不用说,我都知道的。”
”师父、师父······“安瑾瑜就埋在她怀里大哭起来。
姜昭任由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衫,不紧不慢地说:“只是,小六,那些事情可以不说,但有一件事却是要好好聊一聊的。”
她拭去她的眼泪,捧起她的脸蛋:“你是如何过来的,这么多年,可有找过回去的办法?你爹娘亲友还在世吗?在那边还有亲人吗?”
“你想回去吗?”
小六一瞬间瞪大的双眼告诉了她答案。
“这件事该早告诉我的,平日里那么贫,该说的却一个字都不漏。”
姜昭给了她一个脑瓜崩:“实在可恨。”
“真的可以吗?可、可是······”
小六眼中的光忽然间就熄灭了,她艰难地摇摇头:“算了吧,这么多年,我都几百岁了,我爸妈都不知道······”
她的眼泪扑朔朔夺眶而出,哽咽到一度发不出声音,只是在原地抽搐:“······他们一定都······”
姜昭心疼坏了,一个劲儿给她擦眼泪:“异界并不是一个新鲜的议题,很早以前就有人对其产生过猜想,有先人曾推测过,许多世界可能与我们的世界时间流动的速度并不一样,你的故乡或许也是这个情况,先不要灰心,我回头托人查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