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玄关处传来密码锁解锁的声音。
陆景彧回来了。
少年身上带着夜晚的凉意,黑色外套上还沾了点细碎的夜露。
他脱下外套随手丢在一旁,快步走到祝安面前,第一时间弯腰查看她的电路数据。
确认一切正常后,才松了口气,眼底的冷硬尽数褪去,只剩下温柔。
“一个人在家,无聊吗?”
他声音微哑,带着一丝疲惫,却还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祝安抬眼,直直望进他眼底,故意慢悠悠开口:
“智脑上说,你今天又跟林薇薇去约会了。”
陆景彧动作一顿,耳尖瞬间微微泛红,连忙解释,语气带着一丝慌乱:
“不是约会,是跟她谈事情,我们……”
“我知道。”
祝安打断他,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那是极少出现的、真正属于她的情绪。
“小陆同学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面对祝安百分百的信任,陆景彧心里小小的雀跃了一下。
漆黑的眸子里瞬间翻涌着惊喜、动容,还有压抑许久的坚定。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滚烫而有力。
“很快了。”
他低声说,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等我把所有事情安排好,就带你离开这里,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没有人能决定你的去留。”
祝安看着他眼底的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住了他的手。
系统在意识海里默默沉默了许久,感受着心脏处的抽痛,最终只化作一声浅浅的轻叹。
真好啊……
而远在实验室的沈秋,还沉浸在联姻在即的喜悦里。
志得意满地筹备着公开订婚的消息,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好儿子的异样。
平静的日子,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傍晚,陆景彧从林薇薇为他量身打造的私人实验室回来。
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两道熟悉身影,让他周身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分。
是他的父母,沈秋与陆江海。
陆景彧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径直越过两人,目光在家里环视,寻找祝安的身影。
曾经,他还会期待父母的陪伴与关心。
可那些微不足道的期待,在日复一日的忽视里,在他们一次次强行插手他的人生、夺走他喜欢的“东西”、强迫他做不愿做的事时,就已经被粉碎了。
“小彧,今天又去见薇薇了吧,你和她相处的怎么样?”
沈秋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温和,仿佛看不见儿子冰冷的态度。
在她眼里,陆景彧本就沉默寡言、性格孤僻,不回应、不亲近,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陆景彧依旧没有理会,视线扫空整个客厅后,眉峰紧紧蹙起,心头涌上一股不安的焦躁。
以往每一次他回家,祝安都会安安静静地等在客厅,或许是坐在地毯上,或许是靠在沙发边。
一见到他推门,就会亮起那双干净的眼睛,轻声喊他的名字。
可今天,空无一人。
“小彧,妈妈跟你说话呢,怎么还是这么不爱搭理人。”
沈秋耐着性子,语气里多了几分说教的意味:
“你和薇薇相处的时候,可不能这么冷淡,你要多学着亲近人家。”
一旁的陆江海眉头紧锁,面色威严刻板,沉声呵斥:
“你妈妈好心跟你说话,你就是这副态度?越来越没规矩了。”
陆景彧终于收回目光,烦躁地抬眼,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声音低沉又压抑:
“她呢?”
“谁?”
沈秋假模假样的愣了一下,片刻后,她像是忽然恍然大悟。
嘴角勾起一抹轻慢又满不在乎的笑,语气轻飘飘地,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哦~你说那个机器人啊。”
“你已经有薇薇了,我就把她送走了。”
“你说什么?”
陆景彧的眼神在那一瞬骤然变得狠戾刺骨,像被触及逆鳞的凶兽,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原本平静的语气陡然尖锐,每一个字都带着崩裂的怒意:
“你把她送走了?!”
他突如其来的暴怒,是沈秋和陆江海从未见过的。
两人被吓得齐齐一怔,沈秋更是下意识扶着胸口,半晌才找回底气,不满地反驳: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不就是一个破机器——”
“她不是!”
陆景彧猛地打断她,声音嘶哑,愤怒到极致的嘶吼震得客厅空气都在颤抖。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微微泛红,那是压抑了太久的绝望与崩溃:
“她不是东西!不是机器人!”
“我已经顺着你们的意思,见林薇薇了,我什么都忍了,什么都按你们说的做了!”
“你们为什么连她都不肯放过?!”
“为什么非要把我身边最后一点东西都抢走!”
沈秋被他吼得一愣,随即也拔高了声音,又气又不解:
“陆景彧!你疯了?不过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值得你这么对我们大喊大叫?我们是你父母!我们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
陆景彧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嘲讽:
“你们从来都只是为了你们自己,为了你们的面子,为了你们的实验和成就!
你们什么时候真正问过我想要什么?!”
“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他抬眼,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一字一句,决绝无比:
“送哪了!你们把她送哪了!”
“现在,立刻,把她给我找回来!”
“否则,你们安排的一切,我统统不会再认。”
“实验室、林薇薇、陆家的所有期望——”
“我全都不要了。”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陆江海脸色铁青,沈秋又惊又怒,却在陆景彧那双彻底死寂又决绝的眼睛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