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光网状地板的材质游离于常规材料学分类之外。高密度能量弦交织成的网格,向外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
彼得·帕克单手撑着这层违背重力常识的介质,试图将上半身从平躺状态调整为直立。骨髓腔内的痛觉感受器正向大脑皮层疯狂发送超载电信号。
粉碎性骨折的左肩胛骨,在变异自愈因子的干预下,正在进行极其缓慢的细胞重组。骨骼摩擦的酸涩感,顺着中枢神经一路攀升。
视网膜边缘的毛细血管破裂,导致光学接收模块蒙上了一层暗红色的滤镜。他眨动着沉重的眼睑,迫使睫状肌重新对焦。
光影重组。一个穿着黑白相间战衣的女孩站在两步开外。兜帽被摘下,金色的中长发在幽蓝环境光下折射出冷硬的质感。
那张脸的几何轮廓、五官比例,完美契合了彼得记忆数据库中最核心的那个建模。
格温·史黛西。
帝国理工大学的同窗,日常会帮他整理凌乱的实验数据,周末会一起去皇后区吃芝士热狗的正牌女友。
逻辑处理中枢在这一帧遭遇了超高压电流过载。彼得的呼吸节律彻底乱了套。右臂的肌肉群完全越过了大脑的理性审批,本能地向前探出。
沾满血污和灰尘的指尖,试图去触碰女孩白皙的面颊,去确认碳基生命的真实体温。
“格温···”声带摩擦出极为干涩的音节,带有严重的沙哑感,“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衣服···帝国理工的万圣节晚会改期了?”
女孩的反应打破了这温情脉脉的预设脚本。
没有任何迟疑,那具修长的躯体展现出远超奥运体操冠军的敏捷度。脚尖在能量网上轻点,整个人极其灵巧地向后滑退了半步。
距离被重新拉开,刚好卡在彼得手臂的延伸极限之外。
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没有重逢的喜悦,也没有对男友伤势的关切。
客观而言,里面装填的只有绝对的理智,以及一种藏得很深、却又极具穿透力的同情。
“抱歉,小虫。”女孩开口,声线清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我长着你记忆中那张脸,生物学基因序列也一模一样。但我并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格温·史黛西。”
彼得探出的手悬停在半空。指尖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两下。信息量过于庞大,导致他的语言中枢出现了短暂的卡壳。
女孩将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战衣上的蜘蛛图腾随着呼吸起伏。“重新认识一下。我来自第65号宇宙。代号‘幽灵蜘蛛’。”她停顿了半秒,语速放缓,每一个字都咬得极为清晰。
“在我的世界里,那只被放射性同位素照射过的蜘蛛,咬中的人是我。”
多元宇宙的弦理论,曾是托尼·斯塔克在长岛庄园酒后闲聊时的吹水素材。彼得一直将其归类为高维度的量子力学猜想。
现在,这个猜想以一种极其具象、甚至有些残忍的物理形态,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咬中的是你···”彼得喃喃自语,试图消化这套颠覆认知的设定。
“那···我呢?65号宇宙的彼得·帕克在干什么?给号角日报拍你的独家照片吗?”
格温的视线垂落,盯着脚下的发光网格。那张一直保持着绝对理智的面庞上,肌肉纹理出现了极其轻微的抽搐。
“他死了。”
三个音节,没有任何修饰,直接击穿了彼得的心理防线。
“为了获得超能力,他给自己注射了未经临床验证的蜥蜴血清。基因崩溃导致他变成了怪物。最后···”格温重新抬起头,直视彼得的眼睛。
“他死在我的怀里。这是我作为蜘蛛侠,付出的第一笔代价。”
身份反转的残酷剧本。在自己的宇宙里,他是守护纽约的友好邻居,格温是被保护的普通女孩。
而在另一个平行坐标系中,自己成了一个追求力量而丧命的失败者,格温却背负起了“能力与责任”的十字架。
这套逻辑闭环太过扎心,彼得的大脑陷入了强制性的宕机状态。
“叙旧的肥皂剧到此为止,菜鸟。”
一道极不和谐、带有浓重上世纪三十年代工业重金属质感的沙哑嗓音,从暗处横插进来。
右侧的阴影中,走出一个高大的轮廓。复古的黑色风衣,头顶压着一顶宽沿礼帽。防风护目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个人完全摒弃了三维世界的光影色彩。
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老式黑白电影特有的灰度胶片质感,连周围的幽蓝光线落在他的战衣上,都被强制过滤成了黑白两色。
暗影蜘蛛侠。
他双手各把玩着一把造型粗犷的转轮手枪。枪械的机械结构在他的指尖翻飞,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音。
“魔伦的猎犬随时可能追踪到空间跃迁的残余波段。我们没时间在这里上演三流好莱坞的情感戏码。”暗影蜘蛛侠将双枪插回腰间的枪套,皮靴踩在网格上。
“欢迎来到‘蛛网神殿’,多元宇宙蜘蛛侠的最后避难所。”
彼得捂着左侧断裂的肋骨,剧烈的咳嗽牵扯着受损的肺泡。
尽管生理状态极度糟糕,但遭遇这种槽点满满的视觉冲击,皇后区高中生的话痨本能成功战胜了肉体的伤痛。
“最后避难所?听起来像某个破产游戏公司的宣传标语。”彼得勉强站直身体,指着暗影蜘蛛侠。
“还有这位大叔,你的画风是怎么回事?自带复古黑白滤镜吗?我以为刚才那个穿维多利亚风衣、提前半年过万圣节的吸血鬼大叔已经够离谱了。你们多元宇宙的蜘蛛侠,难道都不看时尚杂志的吗?”
暗影蜘蛛侠压低帽檐,冷哼了一声。
“在1933年的大萧条时期,时尚杂志可填不饱穷人的肚子。我用子弹和暴力维持纽约的秩序。如果你对我的着装有意见,我不介意用这把柯尔特左轮,在你的紧身衣上开几个通风孔。”
浓烈的火药味与老派黑帮的行事作风,让彼得明智地闭上了嘴。
“别逗他了。”格温介入两人之间,将话题强行拉回正轨。
“小虫,你需要认清目前的处境。那个把你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男人,叫魔伦。值得探讨的是,他并非什么万圣节的变装爱好者,也不是孤身一人的变态杀手。”
彼得靠在一根粗壮的能量蛛丝柱上,大口喘息着。变异细胞正在加速修复受损的脏器,体温因高强度代谢而显着升高。
“不是一个人?”彼得反问,“难道他还有一个专门穿文艺复兴时期灯笼裤的兄弟?”
“他背后,站着整个‘继承者家族’。”格温的面色沉了下来,语气中透着极度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