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斗!你当真是想知道家的含义?”余大玄打断了祸斗的话。
黑狗微微歪头,似乎是想仔细看清这个敢直呼自己名讳的人族,到底是哪来的勇气。
“希望你的答案能让我满意,那样我会让你死得少一些痛苦。不然就你直呼我名讳这一条,就足以让你尝尽魂魄被万般祭炼之苦。”
“呵呵,那就一言为定了,我这人确实怕疼。”
“说吧...我的耐心快要用完了!”
余大玄瞥了一眼,还在阴阳玄阵中苦苦挣扎的厚惘,淡淡笑道。
“我想你当年就是以眼下这副面貌滞留在世俗界吧!”
“没错,这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你以犬类之躯,融入人族生活,怎么可能懂得家对人族的意义。家本来就是给人准备的,至于狗不过是畜生而已!父母、子女血浓于水,相互依赖,相互牺牲。都是没有利益,不看美丑的本心之举。孩子会因父母不在而哭泣,父母因孩子晚归而担忧。一碗饭,父亲会让孩子先吃饱。一块布,母亲会让子女先穿暖。当父母老矣,他们子女会步入壮年反哺二老。三代同堂、承欢膝下、母慈子孝、父仁子顺,子孝孙贤、天伦之乐...这些屋外的看门狗能懂吗?”
原本余大玄以为自己那一句畜生,就足以羞辱到眼前这实力堪比魔王的疯犬祸斗了。反正终是一死,至少嘴上咱不能吃亏。
可令他意外的是,这号称最强魔将的祸斗,居然丝毫不在意那侮辱性的词汇,反而像是因为他的话,陷入了某种沉思。很难想象一只狗表情严肃的思索会是什么样子,可偏偏余大玄看到了。
片刻之后
“你说的很有道理,问题似乎确实出在这里,我以犬类之态仰视家中之人,我记得他们的样子,甚至每人对我的态度。但我至今无法深刻感受他们之间喜怒哀乐的缘由。可在我看来,那家人对我有恩有情、有食有宿,我也曾忠心他们,守门户之安,伴幼子玩耍。难道这还不算家中之人?”祸斗问得很诚恳,若不知这是生死大战之际,那架势更像是两位老友在探讨人生哲理。
见状,余大玄也来了兴趣,笑道。
“呵呵,家中之人?先不论你是不是人!你且想想,虽然你在那家吃,在那家住,守了门户,伴了幼子,忠心耿耿...但!你老了他们会孝顺于你,会代你守门伴你左右?逢年过节,会让你上座开席?幼子见你可会磕头请安?人小的时候做儿子,长了是父亲,到老了就能当爷爷。而你呢?看门狗!老了依旧是看门狗,虽然在那个家但始终不是那家的人!懂吗?”
说到最后,余大玄很是奇怪,原本生死都能置之度外的他居然有些激动,情绪亢奋,慷慨激昂。仿佛祸斗再听不懂,他就是大声嘶吼一般。
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这么激动,祸斗还是点了点他那个硕大的狗头。他不觉得看门狗是贬低之词,在人族中滞留的那些年,他确实一直在做看门狗,甚至听到这个词的时候,还唤醒了他一些美好的回忆。那个带着他满山跑的男人,每逢刮风下雨会让他进屋睡在炕角。女人做饭时,会偷偷留一块鲜肉给他。而最最美好的,是那个孩子诞生之后。顽皮的男孩还不会爬,但已经会对着他露出充满好奇、渴望同时又最纯粹的笑容。虽然孩子在长大的过程中,会异常顽皮,会扯着他的耳朵趴在他的背上,会拿个吃完的骨头故意气他。可祸斗没办法忘记,男孩第一次用那双小手搂着自己脖子,稚嫩的脸蛋紧紧贴上来的那一刻,他已经忘了自己是魔族大将,只想做一只普通的狗守护这孩子一生。他同样没办法忘记,因为那孩子生病,在屋中辗转反侧,轻声呻吟时,自己在屋外的心急如焚。更没办法忘记,女人离开那天,那懵懂的孩子还在那笑盈盈的摆手,他多想告诉孩子,你娘不会回来了。祸斗会说话,但他不敢,因为他知道要离开的不仅仅是那个女人,还有他自己!
似乎是突然想通了什么,祸斗抬起头极其认真地说道。
“不,你说得不对!我虽然是看门狗!但也是那家中的一员!你们人族在家中或做子女、或做父母、或做长者,的确各司其职。我承认你说的有些道理,但太过理想了,在我眼中是否称为家人和其身份职责似乎无关,子女有早夭者,不成父母,不成长者,难道不曾是家人?为人父母多有不良者,以至家破人亡,但依旧也有过家人之缘,不对吗!万事万物皆有兴衰喜乐,那是命运使然。而男女相识本无血脉之连,仅仅夫妻一场即可成家,子女更是阴魂投胎做人落入家中,随即便是家人。所以既然我机缘巧合,守门相伴,在那院守那屋伴那人,无论我是人是犬就都是家中之人!”
祸斗在讲自己的道理,在说自己的过往,越说越是有理,越说越是自信满满。但这些在余大玄耳中已经变了味道。
“机缘巧合...在那院守那屋伴那人,无论我是人是犬就都是家中之人!”祸斗那最后一句,如同雷霆般在余大玄脑海中回荡。
“是啊,同一屋檐下生活,我称他们父母、兄弟,他们唤我为儿子、兄长。那里怎么能不是家?我们怎么能不是家人?我是人是...”这一次不是祸斗,而是余大玄借对方的话,想通了一个束缚他上百年的困惑。
突然,一脸嬉笑的余大玄,正襟而立,对着黑狗深深的一礼。
在祸斗疑惑的目光中说道。
“人族智慧传承,多依靠先生教诲。古有言,授以理,先生也。今日,我余大玄的借你之言,解百年之惑。此刻你既是我先生,还请受我承教之礼!”
“好了好了,虽然你的回答我不太满意,但我还是觉得可以给你一个痛快,说罢,你是想自裁,还是由我动手?”祸斗对余大玄此番古怪举动并没有什么兴趣。但和其交流这几句,他感觉还是有所收获。所以想开恩赏给对方一个痛快。
而这边见对方如此不通礼仪,余大玄也未在意,礼这东西本就是于己不于人。就像我们感谢一个人,不是一定要对方说不客气才算完整。
“你我之间还未真正一战,你这看门狗就如此有信心能胜的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