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还在新宿的楼宇间缓缓流淌，霓虹灯在窗外拉出一道道朦胧的光带，将这间不大的公寓染得温柔又安静。
绯切零跟着陆川回到了他的公寓。
手上的伤口已经在医院包扎过了，雪白的绷带缠在纤细的手腕上，衬得她那只手愈发苍白。
她安静地坐在沙发中央，腰背微微挺直，依旧带着几分拘谨，双手捧着一杯温热的绿茶。
“话说……把他丢在那里，真的合适吗？”
绯切零抬眼，看向身旁靠在沙发上的陆川说道，“他……好像还是你的上司。”
陆川浅啜了一口绿茶，语气平淡：“没事，我已经帮他叫过救护车了。”
他放下茶杯，侧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少女身上，忽然开口：“对了，你是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吧？”
绯切零的指尖微微一缩。
她沉默了一瞬，缓缓低下头，银白的发丝垂落，遮住了脸上的神情，眼底掠过一丝犹豫。
“有什么事，就直接跟我说。”陆川的声音放得轻，却格外安稳，“都是自己人。”
绯切零抬头，看向陆川满是信任的目光，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一松。
“其实……我想请你帮个忙。”绯切零轻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我的姐姐，也是现在网切家的族长，接下了一个特别的委托。”
陆川静静听着。
“委托的报酬是……一个大妖的妖核。”
“大妖？”陆川微微挑眉，“那是什么任务？”
绯切零的眼神瞬间凝重下来，声音压得极低。
“暗杀伏妖司总帅——源赖光。”
“源赖光？”
陆川眼神微沉。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牵扯到那个女人。
“是谁委托的？”陆川沉声追问。
“果咩……”
绯切零垂下眼，声音带着无力，“这一点，我还没有查出来，所以我才想来拜托你……帮我阻止姐姐们。”
陆川看着少女眼底的挣扎与不安，轻轻点了点头：“这样吗……我知道了。”
他略一思索，抬眼看向绯切零：“明天，带我去一趟你们网切家。”
“诶？”绯切零猛地一怔，有些慌乱，“这…会不会太直接了……”
陆川轻轻一笑：“放心，交给我就好。”
他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你去睡我房间吧。”
“啊？这……不用了，我睡沙发就可……”
“听话。”
陆川轻轻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强硬，“你还受着伤，需要好好休息。”
绯切零望着他认真的眼神，脸颊微微发烫，最终轻轻点头，没有再拒绝。
她躺在陆川的床上，被褥间全是属于他的气息。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独自承受一切。
被人在意、被人照顾、被人护在身后……这种感觉陌生、温暖，又让人心跳失控。
绯切零轻轻闭上眼，嘴角不自觉地、悄悄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不讨厌。
反而……很喜欢。
………………
次日正午，阳光穿过街巷的屋瓦，落在网切家厚重的大门上。
朱红色的梁柱带着岁月沉淀的暗沉，门扉上刻着网切家族独有的刀纹，无声诉说着这一族的无声诉说着这一族的凛冽与孤高。
绯切零的伤势一晚上就彻底痊愈，妖怪的自愈力还是强悍的。
她站在门前，轻轻吸了一口气。
片刻后，她伸手，缓缓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声响。
门内是一片开阔的青石大院，阳光洒在平整的地面上，数十名年纪尚幼的男孩与女孩，手持木刀整齐列队，腰杆挺直，神情肃穆，正在一丝不苟地练刀。
站在最前方的教头一声喝令：
“一急！”
“喝！”
“逆！”
“喝！”
“伞！”
“喝！”
稚嫩却整齐的喝声一遍遍回荡在庭院里，刀风破空，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绯切零领着陆川缓步走入。
四周的目光齐刷刷投来，有孩童的好奇，有族人的打量，更多的是一层不易察觉的戒备与排外。
网切一族向来封闭、孤傲，从不欢迎外人踏入此地。
绯切零没有停留，径直带着陆川穿过练武场，走向大宅深处的后院。
她知道，姐姐最喜欢在这里安静作画。
刚踏入后院，一阵淡淡的墨香便飘了过来。
庭院一隅，阳光温柔洒落，一道高挑冷艳的身影立在画架前。
正是绫御前沙耶。
她一身贴身黑色劲装，勾勒出利落而强悍的身形，长发束起，只留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整个人气质冰冷、气场沉敛，比绯切零还要高出半个头，一眼望去，便知是常年身居上位、手握决断的一族之长。
此刻，她正专注地望着画布，手持画笔，静静勾勒。
“姐姐。”
绯切零轻声唤道。
绫御前沙耶手中的笔尖微微一顿，墨汁在画布上凝出一点微小的痕迹。
她缓缓放下笔，平静地转过身。
目光先落在绯切零身上，随即轻轻一转，落在了她身后的陆川身上。
那双与绯切零相似、却更加冷冽锐利的竖瞳，带着审视、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
“他是谁？”
清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他是……我的朋友。”
绯切零的声音微微放轻，带着几分少见的弱势与怯懦。
显然，在这位姐姐面前，她一直都是被压制的一方。
“朋友？”
绫御前沙耶缓步上前，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
“网切从来不需要朋友。”
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绯切零，眼神冷冽。
“我们只需要利益和家人。”
“姐……”
绯切零微微低下头。
“如果是来劝我放弃那桩委托，你们现在就可以走了。”绫御前干脆的转身，不再看两人，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那颗妖核就这么重要吗？”
陆川忽然开口。
绫御前的脚步骤然顿住。
她缓缓回过头，脸色一瞬间沉了下来，锐利的视线直直刺向绯切零。
“你连这件事都告诉他了？”
她一步步逼近，压迫感越来越强：“他到底是你什么人？”
就在这一刻，陆川左手手背上，骤然亮起一道淡淡的银色印记。
银白色的妖力自掌心汹涌而出，化作一柄熟悉的太刀，刀柄黑底缠布，刀镡黑白交织，刃身泛着清冷寒光。
是绯切零的绊斩。
陆川抬手，将绊斩横在绯切零身前。
空气一瞬间死寂。
绫御前沙耶的目光落在那把刀上，瞳孔微微一缩。
“你……连绊斩都交给了他？”
这一次，她的声音终于不再冰冷，而是带上了明显的震惊。
庭院内一片寂静，只有风轻轻吹过树叶。
绫御前沙耶闭上眼，片刻后缓缓睁开，再度恢复了往日的冷漠，只是冷哼了一声，转过身去。
“那颗妖核，我势在必得。”
她重新拿起画笔，声音淡漠而坚定，“这是我们网切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但你很清楚，暗杀源赖光会是什么后果。”
陆川的声音冷了下来，“伏妖司会崩溃，无数妖魔会趁机暴动，整个霓虹，都会陷入灾难。”
“呵。”
绫御前沙耶笔尖不停，轻嗤一声，“其他人的死活，与我们何干？我刚才就说过，我们只在乎家人，和利益。”
陆川眼神微眯。
家人，利益。
他已经找到了说服她的突破口。
“如果我说，我能给你比那颗妖核更好的东西呢？”
绫御前沙耶画笔一顿，不屑地轻笑：“小弟弟，我不喜欢说大话的人。”
话音刚落，一股浩瀚、深邃到令人窒息的能量波动，骤然从陆川身上爆发开来。
绫御前脸色骤变，猛地回头。
只见陆川掌心，静静悬浮着一条紫色的项链。
宝石之内，蕴藏着她活了这么久，从未感受过的、压倒性的磅礴力量。
“告诉我，委托人是谁。”陆川语气平静。
绫御前沙耶死死盯着那串项链，呼吸微乱，冰冷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动摇与挣扎。
许久，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周身的锋芒尽数收敛。
“……进来谈吧。”
她放下画笔，转身走向主宅。
绯切零松了口气，连忙跟上。
陆川在踏入屋前，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画。
画上，是一幅无比温暖的画面。
一对年轻男女，牵着三个小小的女孩，手拉手笑着站在一起。
从发色能轻易认出。
最小的是绯切零，中间是绫御前沙耶，旁边那个棕发少女，应该是她的另一位姐姐。
一家人，笑得很幸福。
陆川微微挑眉。
没想到，这位外表冰冷绝情、眼里只有利益与家人的族长，心底藏着的，竟是这样一幅柔软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