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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和李积当先走了进来,紧跟着是两个肩扛手提、人高马大的壮汉。

正是李震和李思文。

李谟一眼便认出自家兄弟,不由一乐,李积还真去找大哥,三弟帮忙了。

他站起身,走上前去,笑着打招呼道:“大哥,三弟,咱爹让你们帮忙啊?”

李震把肩膀上那捆木炭往地上一顿,拍了拍手上的炭灰,哼哼着说道:

“那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嘛。”

李思文将手里的布袋小心翼翼地搁在地上,抬头看向李谟,问道:

“二哥,东西都买回来了,你看看有没有缺的?如果有缺的,我们再去买。”

李谟蹲下身,将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打开查看。

矿盐、石灰、木炭、铁锅、滤布,每一样都挑得干干净净,分量也够。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说道:

“东西都够了,不缺。”

李靖也不啰嗦,直接说道:“那你就在这儿开始吧。”

说完,他转头对李震和李思文吩咐道,“你们两个留在这儿帮他。”

兄弟二人同时点头,二话不说便撸起了袖子。

李靖随即转过身,目光落在还坐在坐垫上的崔凌三人身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地说道:

“你们先出去。”

三人同时皱了皱眉头。

崔凌率先站起身,却没有往外走的意思,神色冷冷地问道:

“出去干什么?我们得在旁边看着。”

崔弋也站了起来,双手抱胸,歪着头说道:

“就是,要是我们都出去了,李谟在这儿做鬼怎么办?”

崔嵩最后起身,面上挂着那副惯常的似笑非笑,慢悠悠地说道:

“没错,若我们在场,他还不敢胡来,若我们都走了,谁知道他会不会往里头掺什么东西。”

这话说得阴损至极,就差没指着李谟的鼻子骂他要作弊。

李积脸色一沉,正要开口驳斥,李靖已经冷哼一声,说道:

“此事关乎军国大事,如何将矿盐变成食盐,乃是机密,你们还无权知晓其中奥妙!”

“都先出去!”

他说得斩钉截铁,可崔凌三人却纹丝不动。

崔凌看了李靖一眼,转而对李积说道:

“李尚书说的是,不过,我们至少得看看这些东西里面,有没有夹带食盐。”

这话一出,李靖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不想在这节骨眼上跟三人多做纠缠,转头看了李谟一眼,用目光询问他的意见。

李谟笑了笑,说道:“没事,让他们看。”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就算让他们凑到跟前一寸一寸地看,他们也看不出任何名堂。

在场这几个人,除了他以外,整个大唐不可能再有人能将矿盐变成食盐。

他是穿越者,他脑子里装的是一千多年后满大街都有的制盐法。

粉碎、溶解、过滤、吸附、蒸发、结晶,这些名词随便挑出一个都够他们琢磨一辈子。

让他们看,看完了也只能干瞪眼。

李靖见他如此坦然笃定,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他转身对三人摆了摆手,说道:

“那你们看吧。”

崔凌三人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们立刻走上前去,蹲在李震和李思文刚放下的那堆东西跟前,一样一样地翻看。

布袋被打开,铁锅被端起来里外看了看,连木炭都被掰下一小块仔细端详。

三人足足翻看了好半晌,将每一样东西都翻了个底朝天,确认里面确实没有夹带哪怕一粒食盐。

只有那几块灰扑扑的矿盐,模样粗糙,散发着土腥气。

三人心里反倒有些纳闷了。

矿盐,就这么些矿盐,他真的能变出食盐来?

但事实摆在眼前,他们确实没有发现任何破绽。

崔凌率先直起身,崔弋和崔嵩也先后站了起来。

三人对视一眼,虽不甘心,却也无话可说,只得朝李靖点了点头,然后讪讪地转身退出了大堂。

李靖找来一名亲信小吏,压低声音对他吩咐道:

“把他们三个盯住了,不要让他们到处走动,就在外面等着,有什么动静,立刻来报。”

那小吏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便快步跟了出去。

大堂内只剩下李谟、李积、李靖、李震和李思文五个人。

李谟也不废话,挽起袖子,对李震和李思文吩咐道:“大哥三弟,把东西都摊开,生火,架锅。”

兄弟二人手脚麻利。

李震三两下便在堂心空地上用砖石搭了个简易灶台,李思文从外头抱了干柴,蹲在灶前往灶膛里塞了引火绒。

火折子一划,干柴噼啪作响,火苗子噌噌往上窜,橘红色的火光映得几人脸上明明暗暗。

李谟将铁锅架在火上,往锅里倒了一锅底的清水。

等水微温,他取出一块矿盐,搁在干净的石板上,用石锤将它砸成小块,又研成细粉。

矿盐在石锤下碎裂开来,簌簌地落了一小堆灰黄色的粉末。

李谟将矿盐粉末小心地倒入锅中,拿起竹筷缓缓搅拌。

灰黄色的粉末在温水中渐渐溶解,水色变得浑浊,泛着一层暗淡的杂色。

李震站在旁边,瞪着那锅浑浊的黄汤,忍不住问道:

“二弟,这矿盐真的能变成食盐吗?”

李谟头也没抬,一边搅动锅中的水,一边笑着回了一句:

“当然可以。”

李积负手站在锅边,两道浓眉拧在一起,忍不住问道:

“这玩意儿,到底怎么个变法?”

李靖也跟着凑近了些,捋着胡须,眼中满是狐疑。

李谟见他们一个个都盯着锅里的浑水看,便一边操作一边耐心解释起来。

他说矿盐之所以有毒,不是盐本身有毒,而是里头混了太多杂质,什么硝、碱、土,乱七八糟的东西掺在一块儿,人吃了自然出事。

只要把这些杂质分出去,把真正的盐留下来,就成了。

说话间,锅里原本浑浊的黄汤渐渐分出了层次。

上层的水清了许多,底下则沉着一层暗沉的渣滓。

李谟将锅从火上端下来,稍微放凉了些,又取过几层细密的麻布,将锅中的水小心地滤过,流入另一口干净的锅中。

滤下的渣被他随手倒进旁边一只破碗里,黑乎乎地堆了小半碗。

他将滤过的水重新架到火上,这一次火势调小了些,慢慢熬煮。

锅里的水在微火下渐渐蒸发,水面一点一点地往下退,锅壁上开始出现一圈细细的白色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