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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里一片寂静。林敬波走到画前,伸出手,轻轻抚摸那轮红日。颜料已经干了,但触手还是温热的,像还有余温。

“依凛,”他转身,看着林凛,眼神里有欣慰,有担忧,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做得很好。”

“可是依公,”林凛举起手腕,那个龙形图案还在,淡金色的,在黑暗中微微发光,“这是怎么回事?”

林敬波看着她手腕上的图案,久久没有说话。最后,他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叹息:

“这是烙印。林家人血脉觉醒的烙印。从今天起,你就是真正的‘守龙人’了。”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祠堂里三个人的脸。

雨还在下。

而深海的低语,从未停止。

雨是后半夜停的。

清晨五点半,天色还灰蒙蒙的,林家小院里已经亮起了灯。郑美娇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鼎边糊的米香混着虾油的味道飘满整个院子。

“依凛还没醒?”林敬波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手里端着个搪瓷杯,杯里是刚泡的茉莉花茶。老人眼圈发黑,显然一夜没睡。

“还在睡呢...依爸您小声点。”曹浮光从西厢房出来,手里端着个木盆,里面是刚换下来的尿布,“昨晡夜雷公那么大,依凛吓到了,翻来覆去半暝才困去(昨晚雷声那么大,依凛吓到了,翻来覆去半夜才睡着)。”

林敬波没说话,只是低头喝茶。茶叶在杯里打着旋,像他此刻的心事。

“依爸。”林丕邺从后院进来,换了身干净衣服,但头发还湿漉漉的,显然是刚冲过澡,“那三个人走了,我跟着送到村口,看他们上了去县城的拖拉机。”

“走了好。”林敬波放下茶杯,声音很沉,“走了不代表没事了。那个人说得对,今天是他,明天还会有别人。”

林丕邺在父亲对面坐下,压低声音:“依爸,依凛手腕上那个……到底是什么?”

堂屋里一阵沉默。只有厨房里郑美娇切菜的声音,笃笃笃,很有节奏。

“是烙印。”林敬波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林家人生来就有,但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显形。只有血脉真正觉醒的‘守龙人’,烙印才会显现。”

“那依凛她……”

“她是。”林敬波打断儿子的话,眼神复杂,“而且可能是这几百年来,血脉最纯的一个。你看到昨晚祠堂里那幅画了吗?朱砂化形,金龙显影——那是只有最纯净的龙血才能激发的异象。”

林丕邺倒吸一口凉气:“那依凛岂不是很危险?”

“危险,也是责任。”林敬波站起身,走到窗边。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上印出斑驳的光影,“从今天起,依凛不能再像普通囡囡那样长大了。她得学,学很多东西。”

“学什么?”

“学医,学武,学‘守龙人’该学的一切。”林敬波转身,看着儿子,“丕邺,你是依凛的三叔,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林丕邺坐直了身体。

“你知道你大哥丕稼,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吗?”

“不是说在东海舰队……”林丕邺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他看见父亲摇了摇头。

“不只是舰队。”林敬波走到堂屋正中的神龛前,掀开盖在上面的红布。神龛里没有供奉神像,只有一块黑色的铁牌,上面刻着一条盘旋的龙,龙眼是两枚红色的石头,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光。

“这是……”林丕邺愣住了。

“林家‘守龙令’。”林敬波的手指抚过铁牌上的龙纹,“从明朝传下来的。每一代‘守龙人’都要执此令,守护东海之秘。你大哥丕稼,是这一代的持令人。”

林丕邺瞪大眼睛:“那依爸你……”

“我是上一代。”林敬波解开衣襟,露出胸口那道狰狞的疤痕。疤痕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仔细看,能看出那是一幅极其复杂的经络图,与昨晚祠堂画中显现的金龙纹路如出一辙,“1958年,‘蛟龙计划’失败,我受了重伤,血脉受损,再也无法执令。所以把令传给了你大哥。”

“那依凛她……”

“她是继承者。”林敬波系好衣襟,声音很沉,“等她长大,等她学会该学的一切,这块令,会传到她手里。”

堂屋里又是一阵沉默。厨房里,郑美娇开始炸海蛎饼,油锅滋啦作响,香味飘进来,与这沉重的气氛形成诡异的反差。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林丕邺问。

“保护好依凛。”林敬波说,“明面上,你还是村里的水电工。暗地里,你要盯着所有靠近林家、靠近祠堂的可疑人。昨晚那三个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只是探路的,后面还会有更多人。”

“我明白。”林丕邺点头,随即想起什么,“对了依爸,二哥那边……”

“丕和那边我来说。”林敬波摆摆手,“他在省城搞建设,接触的人杂,有些事暂时不能让他知道太多。倒是你四弟丕伟……”

提到林丕伟,老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老四两口子,心思活络,眼皮子浅。”林敬波叹了口气,“珍珠那丫头,跟她哥郑闽一样,太精明。精明过头了,就容易走歪路。”

林丕邺也沉默了。四弟林丕伟从小聪明,但娶了郑珍珠后,心思就全在丈母娘家了。一年到头难得回林家几次,回来也是匆匆吃了饭就走,跟家里的兄弟姊妹都不太亲近。

“我会盯着老四那边。”林丕邺说。

“嗯。”林敬波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你小妹丕华那边,你多走动走动。秋彦那孩子实诚,对咱们林家也好。潘家村那边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让他们多留意。”

“晓得了。”

父子俩正说着,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林凛揉着眼睛走出来,身上还穿着睡觉的小褂子,赤着脚,头发乱蓬蓬的。

“依公,依叔,早。”她奶声奶气地打招呼,但眼神清明,完全不像刚睡醒的孩子。

“依凛醒了?”曹浮光从厨房探出头,“快去洗脸,鼎边糊马上好了,你依嫲还炸了海蛎饼,你最爱吃的。”

“嗯!”林凛点头,走到井边打水洗脸。冰凉井水扑在脸上,让她清醒不少。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个龙形烙印还在,淡金色的,在晨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只要她凝神去看,就能看见皮肤下隐隐的蓝光,像血液在流动。

不,不是像。那就是她的血在发光。

“依凛。”林敬波走过来,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腕。老人的手指粗糙温暖,轻轻摩挲着那个烙印,“还疼吗?”

“不疼了。”林凛摇头,“就是有点热,像揣了个小火炉在怀里。”

“那是血脉在适应。”林敬波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把这个吞了,能帮你平复血脉。”

药丸有股淡淡的腥味,但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流遍全身。林凛感觉手腕上的灼热感减轻了不少,那股在血脉里横冲直撞的力量也温顺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