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渐渐散去。林敬波让林敬浪把祠堂门锁好,谁也不准进。然后拉着林丕邺和林凛,快步回家。
一进院子,林敬波就把门闩上了。
“丕邺,你怎么回来了?”郑美娇问,“不是说今天要去镇上修电路吗?”
“临时改了。”林丕邺说,“大哥走之前交代我,这几天盯着点祠堂。果然出事了。”
“那三个人不对劲。”林敬波沉声说,“什么文物局,我看是骗子。”
“不是骗子。”林丕邺摇头,“那个戴眼镜的,我见过。在沪上,跟大哥在一起。他是德国人,叫汉斯·穆勒二世。”
“汉斯·穆勒?”林敬波瞳孔一缩,“汉斯·穆勒的……”
“侄子。”林丕邺点头,“亲侄子。他说他叔叔五十年代在中国失踪了,他是来找人的。但我查过,他根本不是来找人的,是来找东西的。”
“找什么东西?”
“一份图纸。”林丕邺压低声音,“一份1958年,汉斯·穆勒参与设计的潜艇图纸。那份图纸,据说在‘蛟龙计划’失败后,被带走了。”
林敬波脸色惨白,手开始发抖:“他……他怎么知道图纸在……”
“他不知道。”林丕邺说,“他只是怀疑。所以他来试探。今天在祠堂,他用的是金属探测器。那幅画后面,肯定有东西。”
“有什么东西?”林凛忍不住问。
林敬波和林丕邺同时看向她,眼神复杂。半晌,林敬波叹口气:“依凛,有些事,你还小,不懂。”
“我懂。”林凛说,“他们在找‘蛟龙’。”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谁告诉你的?”林敬波声音发颤。
“没人告诉我。”林凛抬起手,露出手腕上的萤石手链,“是它告诉我的。”
话音未落,手链上的七块石头突然同时发出幽蓝的光芒。那光芒很柔和,但在这青天白日下,清晰可见。更诡异的是,七块石头的光芒连成一条线,指向祠堂的方向。
林敬波倒退一步,差点摔倒。林丕邺赶紧扶住他:“依爸!”
“我没事……”林敬波摆摆手,眼睛死死盯着那串发光的手链,“这石头……这石头是你依伯给你的?”
“不是,是我在海边捡的。”林凛说,“但依伯说,这石头是深海萤石,只有东海深处才有。”
“深海……”林敬波喃喃道,突然抓住林凛的手,“依凛,你听好了,从现在开始,这手链不能戴了,收起来,谁都别给看。那三个人要是再来找你,就说石头扔了,知道吗?”
“知道。”林凛点头,“但依公,那幅画后面,到底有什么?”
林敬波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但最后,他还是开了口,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古老的秘密:
“那幅画后面,是林家的族谱。真正的族谱。”
“族谱?”林凛一愣。族谱不都供在祠堂正堂吗?为什么还要藏一幅画后面?
“不是你现在看到的那种族谱。”林敬波说,“是更老的,从明朝传下来的。那上面……那上面记了一些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林家祖上,不是普通的中医。”林敬波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很痛苦的事,“林家祖上,是‘守龙人’。”
“守龙人?”林凛重复这个词。她想起脑海里那个声音——“归来……守护……”
“对,守龙人。”林敬波睁开眼睛,眼里有泪光,“守护东海之龙,守护……‘蛟龙’。”
林丕邺倒吸一口凉气:“依爸,你是说……”
“没错。”林敬波点头,“‘蛟龙计划’不是凭空来的。那是林家守了几百年的秘密。1958年,我带着十七个同志,想把这个秘密变成现实,想造出真正的‘蛟龙’……但我们失败了。郑闽背叛了我们,把图纸卖给了外国人。十七个好同志……都死了……”
老人的声音哽咽了,说不下去。
林凛想起地下室那张照片,想起照片上那十七个年轻的脸。她突然明白,为什么爷爷的笔记本里,那些被涂黑的人影,会让他那么痛苦。
那不是普通的失败,那是背叛,是牺牲,是十七条鲜活的生命,永远沉在了东海深处。
“那……那幅画呢?”林凛问,“画上的红日,为什么用朱砂?”
“因为那不是普通的朱砂。”林敬波说,“那是用‘龙血石’磨成的粉末。龙血石遇热发光,遇血……会显形。”
“显形?显什么形?”
“显真正的族谱。”林敬波说,“那幅画是双层裱的,表面是画,背面是族谱。但只有用林家人的血,滴在红日上,族谱才会显出来。”
林凛突然想起昨天在祠堂,那缕青烟飘向红日的画面。那不是巧合,是某种感应。
“那三个人,他们想找的就是这个?”林丕邺问。
“不止。”林敬波摇头,“他们想找的,是族谱里记载的,‘蛟龙’真正的位置。”
“真正的位置?”林凛心跳加速,“‘蛟龙’不是在地下室吗?”
“那是‘蛟龙二号’。”林敬波看着她,眼神深邃,“‘蛟龙一号’,还在东海。在它该在的地方。”
窗外突然响起雷声。明明刚才还晴空万里,这会儿却乌云密布,要下雨了。
林凛看向窗外,看见祠堂的方向,那幅画挂着的墙面,隐约有红光一闪而过。
很微弱,但确实有。
就像一只沉睡的眼睛,在乌云压顶的午后,缓缓睁开。
雨是半夜下起来的。
先是几道闪电,把天空撕开惨白的长口子,接着雷声滚滚而来,像是天公在发怒。然后雨点就砸下来了,噼里啪啦打在瓦片上,声音大得吓人。
林凛从床上坐起来,胸口那阵脉动又开始了。这次比前几次都强烈,像是有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咚、咚、咚”,每一下都震得她发慌。
窗外划过一道闪电,瞬间照亮整个房间。林凛看见手腕上的萤石手链在发光——不是幽幽的蓝光,是刺目的红光,像烧红的铁。七块石头像烧红的炭,烫得她皮肤生疼。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想把手链摘下来,却发现手链像长在肉里,根本摘不掉。更诡异的是,那些红光像有生命似的,顺着她的血管向上蔓延,在皮肤下形成蛛网般的纹路。
纹路是蓝色的,和她梦里见过的、爷爷胸口疤痕下的蓝光一模一样。
又是一道闪电。这次,林凛看见那些蓝光纹路在皮肤下蠕动,像一条条细小的蛇。不,不是蛇——是龙。那些纹路蜿蜒盘旋,最后在她手腕内侧汇聚成一个图案:一条盘旋的龙,龙首高昂,龙须飞扬。
“啊!”林凛忍不住叫出声。
“依凛?怎么了?”隔壁传来曹浮光迷糊的声音,接着是起床的动静。
林凛赶紧把手缩进被子里,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发光的手腕。那些纹路慢慢暗下去,红光也渐渐消退,但那个龙形图案还在,淡蓝色的,像纹身,但比纹身浅得多,不仔细看看不出来。